第三十七章 宛城岁月之十：夜航船

再看时，只见其它的空马上或驼载着野猪，或驼载着野狼、野鹿等，还有熊皮，以及装着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既然有熊皮，显然是驮着熊肉。

「你来了」

见到尚子义后，龙十三用右手在马鞍上一撑，整个人就从马背上飞了下来，然后将马鞭扔给王定国。

尚子义等赶紧过去见礼。

龙十三笑道：「三日功夫，我等就将附近二十里山中的大虫猛兽扫荡一空，可得了一些肉食」

又对龙小驹说道：「既然没了这些个猛兽，想必野鹿等动物也会多起来，今后你等就可隔三山打猎，以为士卒改善伙食」

见到尚子义似乎面色不佳，便知晓他的意思，笑道：「是我的不对，没有与你分说便直接让船坊改变了制作法子，下不为例，不过我也是有原因的」

尚子义问道：「是何原因？」

龙十三说道，「情况很不乐观，高迎祥那伙人还好说，不是进了大别山、桐柏山，便是进了湖北，不过紫金梁、不沾泥这两火人很不地道，紫金梁还好说，他是贴着桐柏山南麓过来的，与我等关系不大」

「但那不沾泥带着七八部人马，人已经抵达了信阳州，眼看就要越过桐柏山了，依着他的德性，得知我部占据了南阳府，肯定是会过来打秋风的」

「在他的后面跟着傅宗龙的人马，傅宗龙一旦跟着过来，牟文绶、马得功、汤九州三部多半也会发动，根据龙小石截获的讯息，原本在夔州府的朱燮元大军已经坐着上千艘船只顺流而下了」

「眼下多半已经到了夷陵州，到了这里，彼等若是认为李自成等不足为虑，极有可能北上与玄默、傅宗龙等一起攻击我等，届时，若是没有水师遮护汉水一带，情势就相当不利」

（夷陵州，后世宜昌）

「不足为虑？朱燮元大军不就是为了已经渡过长江的李自成等而去的吗？」

「哎呀」，龙十三叹道，「根据截获的讯息，官军在上次勤王时，从云南、广西出发的几支人马一直逗留在广东境内，眼下已经被朝廷叫回来了，多半是让广西狼兵、云南土司兵去围剿李自成等」

「而让朱燮元继续围剿我等」

「何以见得？」

「在截获的奏报里，有新近任命朱燮元兼任提督操江的内容，如此一来，朱燮元就有调集整个长江沿线水师以及陆师的职权」

「若是他利用水师船只将整个南直隶、江西、湖广的卫所兵精锐调集到襄阳府，便够我等喝一壶的」

尚子义说道：「大当家也不要太过忧虑，想要调集这些水师、卫所兵，没有个半年运筹如何能做到，他最多将湖广水师卫所兵调集过来，湖广的水师大多都在武昌府，就那点人马，不足为虑」

龙十三点点头，「话虽这么说，但我等也必须未雨绸缪，赶紧将自己的水师建立起来」

「而要打造水师，就需要大量的船只，这就大量需要船材和火炮，我等的火炮制作眼下合格率不高，制作十门只有三四门合用的，像眼下这个进度已经不能满足需要了，必须加快进度」

「我已经同船坊说过了，沙船可以建造的稍微大一些，达到四丈长，一丈宽，六尺高，这样的话运力可增，每艘沙船可以运载三十石铁矿石，二十根木料，并且运速也可加快」

当晚，一行人就在夏馆镇用过了晚饭，自然让厨子将猎获的各种肉类煮了几大锅佐餐。

饭毕，龙十三对尚子义说道，「听说这里的船只可以在夜里航行，我等不如就坐船连夜返回内乡......」

「不可」

只见尚子义、龙小驹等人都劝阻道。

「这是为何？」

尚子义说道：「虽然有夜航船，但那只是少数白日里出发后连夜航行的，还从未有在夜里发船的，这湍水虽然能行船，但途中也有不少礁石，夜里视线不佳，若是不幸遇到了我等还好说，大当家是我部主心骨，岂不是.....」

龙十三却摆摆手，「既然又在夜里航行的，这河水的流速也不快，只要打上灯笼再贴近河心航行就是了，再者，这湍水普遍只有六尺左右的深度，就算出了意外也没什么」

「再说了，我就是想看看这内河航运的情况，白日里船只都有用途，不可耽搁了，晚上最好，看看风景，睡睡觉，一路就过去了」

见到他坚持，尚子义也只得作罢。

「大当家，既然是这样，这里正好有两艘专门用来运载乘客的船只，在加上两艘小船......」

「小船？」

「这......」

龙十三瞬间就明白了，「你是怕一旦出现了意外，还有小船可以进行抢救？」

他摆摆手，「哪里有那么多意外，这样，既然是观察航运情况，就无须开动客船了，就用载货的沙船，出动两艘，再跟着两艘小船也就是了」

「不行」，这一次尚子义却犟了起来，「一艘货船，一艘客船，客船可承载二十人，大当家就与一些护卫坐在客船上」

龙十三拗不过他，只得答应了。

于是，龙十三让王定国带着一百护卫骑着马从陆路连夜南下，自己坐着客船，跟着一艘货船、两艘小船从水路南下了。

出发后，龙十三才知道尚子义出动两艘小船的意图。

一艘小船在前面带路，后面的船只随着小船的灯光航行就是了，而另外一艘小船则紧紧跟着客船，以防万一。

所谓客船，与沙船的主体结构完全一样，无非是在船只正中搭建了一处乌蓬而已，乌蓬里能乘坐十人，还有十名护卫只能跟着水手坐在蓬外。

春季的南阳府风向不定，何况是在晚上，是不可能使用船帆的，为了安全起见，尚子义多带了几名划桨、摇橹的船工。

船到河心时，最前面的小船虽然很近，但已经变成了一团火光了，之后就是龙十三乘坐的客船，小船在客船的旁边，最后面则是那艘货船。

龙十三走到船尾，那里有两名穿着单衣的船工正在摇着船橹，实际上让船只离开码头，除了用竹篙点开外，便主要是船橹在起作用，若是不赶时间，光用船橹也可以顺流而下。

「大当家，我多带了四名船工，这船橹摇起来十分吃力，每隔小半个时辰就要换人，而划桨本有四人，但由于费力程度轻于摇橹，便只备了两人，轮番更替就行了」

龙十三点点头，「无妨，我的护卫也可以随时顶上」

尚子义却摇摇头，「术业有专攻，别小看这摇橹、划桨，若是没有长时间在一起的操练，光有气力是不成的」

龙十三便不再坚持了。

在船上略走了走，由于湍水流速平稳，虽然是在夜间，但也颇为舒适，龙十三走了一会儿就意兴阑珊了，便回到船舱歇息。

一夜无话，等他醒来时，天已大亮，此时，赤眉堡城墙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了！

「过去了多长时间？」

尚子义答道：「我等是从戌时初刻出发的，眼下是次日巳时中刻」

龙十三暗忖：「出发时我用模拟器查看了时间，当时是晚上七点，现在上午九点，也就是说过去了十四个小时，还有一半路程，按照这个进度，岂非今晚才能到达内乡县城」

不过他很快明白了，「尚子义老成持重，晚上行船时肯定吩咐放慢了船速，眼下到了白日，肯定会加快，估计到了黄

昏时分也就到了」

便道：「靠岸吧，在赤眉堡歇息一阵，正好在这里用早饭，在看看老营的安置情况」

赤眉堡原本是唐王府下辖专门管理周围田庄的商堡，小强师接手自然将唐王所辖的一半田地划给老营农户，一半田地分给了以前为唐王府耕种的佃户。

不过，龙十三占据南阳府后并没有立即在这里进行暴风骤雨般的「土地革命」，他深知自己的根基还不太牢靠。

故此，他除了将唐王、潞王等藩王以及少数豪绅的田产没收，对于其他有着较多土地的士绅、商人、地主还是维持了原样。

不过，他也不用太过担心。

南阳府，在大明立国几百年以后，绝大多数土地都被唐王、景王所夺取，而景王的土地后来又被明末诸藩最霸道的潞王所接手，为了免于被征收苛捐杂税，就算手里有一些土地的平民也大多数选择将田地「献给」诸藩王，自己则以佃户的身份为其耕种。

于是，只要没收了唐王、潞王的土地，基本上就能满足他的需要。

当然了，就算小强师再是公平，再是体恤，再是秋毫无犯，延续了几百年的王朝在平民百姓心目中的巨大身影也不是想抹去就能抹去的。

于是，就算龙十三要重新将田地分给这些佃户，依旧有一些人选择继续为没有被没收土地的人耕种。

对于这些人，龙十三并没有另眼相待，在他心中，这些人才是常态，而选择接受他的田地的人也是因为没有被没收土地的人实在太少而已。

而选择了小强师，无论是作为佃户还是作为纳税户又有什么分别呢？

赤眉堡，大约七成的土地就是唐王、潞王的，但依旧有三成掌握在以前的人手里。

还有一节，龙十三来到这里后，对于商人，无论大小，都没有施行没收土地的政令，而是任其继续在自己的地盘上自由经商。

在后世，他读过关于李自成的多本书籍，很是认可几本书里透露出来的观点。

「李自成犯了两个根本错误，一个是在没有取得绝对优势之前在地方上施行残酷剥夺的策略，二是在取得绝对优势后还继续施行这种策略」

「特别是后者，如果他没有这么做，当满清大军南下时肯定是不会轻而易举占据黄河流域的」

与之相比，后世某支军队的策略就高明许多。

龙十三走在赤眉堡的大街上，他的人马不多，虽然都穿着军服，但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此时，由于赤眉堡的地理位置，往来经过此地歇息、停留的小强师的不要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