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告黑状

谢靖宇送走那个征粮军官，转身往回走。

林栩凑上来，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退，“靖宇，你刚才可太帅了！那马鞭抽下去，‘啪’的一声，那军官脸都绿了！你是没看见，他旁边那几个兵丁，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谢靖宇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少说废话，多干事。搞不好那家伙还要再来！”

林栩一愣，“再来？他不是被你揍了吗？还有脸再来？”

谢靖宇哼了一声，“你看他走的时候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摆明了是不肯善罢甘休。这种人我见多了，当面认怂，回去越想越气，肯定得找补回来。”

赵婉走在旁边，闻言也皱了皱眉，“那你打算怎么办？”

谢靖宇摸了摸下巴，“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他要再来，我还这个态度。没有调令，天王老子来了也甭想从府库拿走一粒粮。”

林栩挠挠头，“可他要是带着大队人马回来怎么办？”

“带多少人来都一样。”谢靖宇往县衙里走，语气光棍得很，“调令没有，文书没有，他带多少人都是纵兵抢粮。这事儿捅到哪儿去，都是他理亏。他上官但凡脑子清楚点，就不会让他胡来。”

赵婉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翘，“你就逞能吧。”

“这不叫逞能，这叫有理走遍天下。”谢靖宇嘿嘿一笑，推门进了后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林栩跟进来，还是有点不放心，“可万一他上官也是个不讲理的呢？”

谢靖宇端起茶盏灌了一口，“那就让他来。本官还怕了他不成？”

赵婉在他对面坐下，瞥他一眼，“刚才在门口跟那军官对峙的时候，心里怕不怕？”

谢靖宇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怕？本官什么场面没见过？土匪窝里滚过，刑部大牢里蹲过，皇帝老子面前都敢拍桌子，怕他一个征粮的？”

赵婉嘴角微微翘起，“那你刚才手抖什么？”

谢靖宇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抖了吗？”

“抖了。”赵婉不紧不慢道，“你伸手去拿马鞭的时候，手指头都在打颤。”

谢靖宇老脸一红，讪讪道，“那叫抖吗？那叫激动。本官是文官，头一回跟武将动手，激动一下怎么了？”

赵婉看着他死鸭子嘴硬的样子，也不戳破，只是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些。

……

张虎带着那十几个兵丁，憋了一肚子气，一路打马狂奔。

出了平遥县地界，他才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低矮破旧的城墙，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姓谢的，你给老子等着！”

他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吃痛嘶鸣，撒开蹄子往北边跑。

身后的兵丁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闷头跟上。

赶了大半天路，天黑透了才回到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个临时驻扎的军寨，扎在山脚下一片平地上。寨子不大，也就几十顶帐篷，围着一圈栅栏，门口点着几个火把，几个兵丁正靠着栅栏打瞌睡。

张虎翻身下马，铁青着脸往里走。

“张头儿回来了？”一个守门的兵丁赶紧站起来，点头哈腰。

张虎理都没理他，大步流星往里闯，径直往中间那顶最大的帐篷走去。

帐篷里亮着灯，有人说话的声音传出来。

张虎在帐外站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脸上的表情从铁青变成委屈，又从委屈变成悲愤，最后定格在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模样上。

他一把掀开帐帘，踉踉跄跄冲进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扯着嗓子就嚎。

“秦将军！末将冤枉啊！您可得给末将做主啊！”

帐中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将领，姓秦，叫秦武，是前锋营的副将。这人生得五大三粗，一脸络腮胡子，脾气暴躁，在军中素有“秦老虎”之称，最是护短。

秦武正靠在行军床上啃羊腿，看见张虎那副狼狈样，眉头一皱，把羊腿往桌上一扔，“张虎？你不是去征粮了吗？怎么搞成这副德行？”

张虎跪在地上，一把扯开衣襟，露出胸口那道红印子，声音都变了调，“将军您看！末将奉令去平遥县征粮，那知县不但不给，还让人把末将按在地上，拿马鞭抽！还说咱们镇山军是土匪！”

秦武目光落在那道红印上，脸色一沉，“他打你了？”

“不但打人，还骂人！”张虎越说越来劲，把谢靖宇的话添油加醋翻了好几倍，“那狗官说，边军算个屁，在前线拼命是你们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还说镇山王算什么东西，就算是王爷亲自去，他也一粒粮不给！”

“放他娘的狗屁！”

秦武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筷哐当作响。那张络腮胡子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腾地站起来，“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敢骂王爷？反了他了！”

张虎见秦武上钩了，心里暗喜，面上却更加委屈，“末将也是这么说的！可那狗官根本不把咱们镇山军放在眼里，还说要绑了末将送州府去，治末将一个纵兵抢粮的罪！末将报出将军您的名号，您猜那狗官说什么？”

秦武眼珠子一瞪，“说什么？”

张虎压低声音，“他说——秦武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副将也敢在他面前摆谱？有本事让他自己来，老子连他一块抽！”

“特奶奶的！”

秦武一脚踢翻桌子，抓起佩刀就往外走，“点齐人马，随本将去平遥县！老子倒要看看，那个狗官到底长了几颗脑袋！”

帐外几个亲兵听见动静，赶紧冲进来，“将军，怎么了？”

“怎么了？老子的人让人欺负了！”秦武一把推开他们，大步走出帐篷，“去，把老子的亲兵队全叫上！今天不给那狗官点颜色看看，老子就不姓秦！”

亲兵们见秦武这副要吃人的样子，谁也不敢多问，赶紧去点人。

不多时，五十几号骑兵在帐前集合。秦武翻身上马，手里提着威风凛凛的军刀，满脸横肉都在抖。

张虎也爬上马，跟在秦武身后，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姓谢的，你不是能吗？你不是要调令吗？老子今天带个副将来，看你还嘴硬不嘴硬！

“走！”

秦武一夹马腹，带头冲了出去。五十几匹战马踏破夜色，马蹄声如雷，直奔平遥县方向。

……

县衙后堂，烛火摇曳。

谢靖宇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他眼皮直打架。

白天那场冲突虽然解气，可后续一堆烂摊子还得收拾。城北棚区的流民又多了几十号，都是北边逃过来的，说是乌勒人的游骑又烧了两个村子。府库的粮食得重新盘算，药材也不够用了，过冬的棉衣还差一大截……

他揉了揉太阳穴，拿起笔在账册上又划了一道。

门帘一掀，林栩端着碗热汤走进来，往桌上一放，“喝点汤暖暖身子，都什么时辰了还看？”

谢靖宇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什么时辰了？”

“子时都过了。”林栩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我说靖宇，你天天忙到半夜，让人家赵姑娘独守空房，多委屈？”

谢靖宇差点被汤呛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少胡说八道！我跟赵姑娘清清白白的，什么独守空房？”

林栩嘿嘿一笑，挤眉弄眼，“得了吧，你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赵姑娘在县衙住了这么久，你天天忙到半夜，连句话都顾不上跟人家说。人家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

谢靖宇老脸一红，“你闭嘴吧。赵姑娘是来帮忙的，又不是来……来那个的。”

“来哪个？”林栩笑得更欢了，“我说什么了？你心虚什么？”

谢靖宇抓起桌上的笔就扔过去，“滚蛋！”

林栩侧头躲过，笑得更得意了，“瞧瞧，恼羞成怒了吧？我说靖宇，你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像什么话？喜欢人家就说，人家赵姑娘对你什么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

谢靖宇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栩说得没错，赵婉对他的心思，他不是看不出来。可他现在一个七品知县，穷得叮当响，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拿什么去跟人家说那些话？

“行了行了，我的事不用你操心。”谢靖宇摆摆手，“你赶紧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一堆事。”

林栩见他这副模样，知道说不动他，叹了口气站起来，“得，小爷不管你了。你自己琢磨吧，别等到人家走了再后悔。”

说完，他掀帘子出去了。

后堂里安静下来，谢靖宇靠在椅背上，盯着跳动的烛火发了好一会儿呆。

赵婉住在后衙那个小院里，离这儿不远。这会儿她应该睡了吧？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重新拿起账本。

正翻到下一页，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粗重的喘息声。

门帘被一把掀开，宋大牛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扶着门框直喘。他背上还缠着绷带，是前几天在山里受的伤，这会儿绷带边缘已经渗出了血迹，显然是跑得太急把伤口又扯开了。

谢靖宇脸色一变，赶紧站起来扶住他，“大牛？你伤还没好，大半夜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