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5章：独睡少年朱翊钧！沈念：朱家没我迟早要完

十月十七日，午后。

沈念绘制的漕运数形图率先在户部衙门传开。

户部一众做账官在户部郎中庞善与冯轩的讲解下，很快就了解了此图的妙用，不由得如获至宝，心情甚是激动。

不过朝廷有朝廷的规定。

凡衙门公文文书，皆有定式，无诏令，任何人都不能擅改。

户部左侍郎刘斯洁一边前往内阁汇禀，一边让沈念拟定出详细的图示之法，以便迅速普及。

内阁值房。

一向严谨少言的刘斯洁在三大阁臣的面前，手舞足蹈，学着沈念的模样，讲述沈念所描绘的柱状图、折线图、饼状图，特别是坐标轴的应用。

称此法若能施行全国，全国丈田效率至少能提高三成，各个衙门汇算清账文书的撰写至少能节约一半时间，小万历与内阁审阅也较为方便，建议朝廷迅速将此法普及。

三大阁臣见刘斯洁激动地近乎失态，不由得笑容灿烂。

他们对沈念又有新创造，已见怪不怪，当即决定在沈念撰写出具体之法后，再众议能否全国普及。

……

十月二十日，近午时。

沈念将坐标图形之法撰写完毕，并将其命名为：《坐标轴图示法》。

里面详细介绍了坐标轴的应用，普及了坐标概念，还有柱状图，折线图，饼状图等图形的应用，并拿常见的营卫俸粮、仓场收支等数据举例。

沈念在这方面，其实也就是个“二把刀”的水平。

但他相信，在他将这种数形理论推广到实用阶段后，必然会有一大批擅于算学的人，将其发扬光大。

……

十月二十一日，清晨。

小万历取消日讲，令内廷账官与京师各个衙门的账官胥吏，全部来到户部听沈念讲解：坐标轴图示法。

小万历与三大阁臣也都到户部旁听。

来之前，所有人都认真将沈念的《坐标轴图示法》研究了一番。

沈念在户部前院置办了八个类似屏风的木板，专门用来放置昨晚制作出来的模板。

课上，沈念相当卖力气。

先将图示模板拆解一番，然后重点讲了坐标轴的应用，一口气讲到近午时，才宣布结束，而下午则是所有人的讨论时间。

小万历与三大阁臣听完沈念的讲解后，才真正明白坐标轴图示法对大明汇算类办公文书的巨大裨益。

谁都愿意看一张一目了然的图。

而非翻阅一摞摞文书，看完一段又一段的车轱辘话，才能看明白内容。

这一日，户部众官员都将胸膛都挺得高高的，精神气甚是充沛。

此坐标图示法，不但能使得户部诸官压力变轻，效率提高，而且会使得户部由当下谁都不愿去的苦衙门，变成无数官员心中的香饽饽。

众所周知。

六部之中，刑部与大理寺、都察院走得更近，往往被被称三法司之一。

兵部、工部独立性强，对官员的专业技能要求比较高。

而礼部、吏部、户部这三个衙门则经常被官员们放在一起比较。

吏部掌人事，管“官”，常被誉为六部之首，部内官员有实权、易擢升。

礼部掌礼仪科举教化，管“礼”，虽忙碌但做的都是露脸之事，易受赏。

户部掌户籍赋税等，管“钱、人、地”，事多而杂，比吏部、礼部都忙，但却易被惩，易受夹板气。

官员们都愿入吏部、礼部，都不愿入户部。

尤其是施行全国丈田以来，户部官员人人喊累。

但沈念这套坐标轴图示法，却能改变户部人当下的处境，不但使得他们劳累程度减半，而且邀功请赏的机会也将大大提升。

所有户部官员，心中都甚是感激沈念。

……

十月二十四日。

小万历与内阁参考了一群“拨了大半辈子算盘珠子”的老做账人的意见，决定先令京师各个衙门试用沈念依照坐标轴图示法做出的汇算账目文书模板。

若效率提升明显，又无其他弊端。

则在年后推广到内廷与地方州府县乡使用，同步推广到民间，供天下有需要的百姓使用。

当日。

小万历赏赐沈念白银一百两、彩缎三表里，另赏赐沈家酒四瓶、点心两盒、茶叶四饼。

小万历在赏赐群臣方面，算不得很

大方，但有功必赏，非常及时。

此法外加张居正重回内阁，无疑会为全国丈田提供更充沛的动力，大明两京十三省在明年年底完成丈田任务，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经由此事，沈念也彻底坐稳了户部右侍郎的位置。

刘斯洁每次见到他，都是先笑着露出两排牙，然后才开口向沈念说话。

至于户部其他官员，对沈念更是恭敬。

沈念交待的任何任务，只会提前，不会超时。

当下，其他衙门的官员敢道一声沈念的不是，户部的官员们敢与他们直接干仗。

沈念也在户部慢慢学习着如何将其负责的漕运、仓储、盐课、边饷等事务处理妥善。

总之一句话：近日，他忙碌且快乐着。

……

十一月初一，京师逐渐寒冷。

厂卫与钦天监依旧在调查泗州明祖陵之事，大概到十二月才能调查出一个结果。

张居正、殷正茂、申时行三大阁臣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申时行掌翰林院事时，总是爱打太极，做事无主见，但入阁后，张居正的主张就变成了他的主见，外加他年轻有精力，一人所做公务，远超吕调阳与马自强之和。

这让张居正甚是满意，小万历也甚是舒心。

……

十一月初三，未初（13:00）。

翰林院，侍讲学士厅。

沈念靠在一张大椅上，正在小憩，温暖的阳光穿过窗户，刚好打在他的身上。

此乃沈念专门设置出的秋冬季座位。

午饭后散步一刻钟，然后晒晒太阳，再小憩两刻钟，乃是沈念的养生驻颜之法。

小憩过后，再泡上一壶茶，做事的效率将非常高。

就在沈念正在午休时，门外突然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在两名小宦官的搀扶下，上气不接下气地来到沈念屋前。

门未关，三人直接闯了进去。

“沈大人，快醒醒！快醒醒！”冯保朝着沈念大声喊道，自沈念任户部右侍郎后，冯保便知沈念日后必入阁，故而便改了称呼，尊称其为：沈大人。

沈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冯保神色慌张，额头上满是汗珠，不由得疑惑道：”冯公公，发生何事了？”

“边走边说，边走边说！”冯保拽着沈念的胳膊就朝着外面跑。

沈念一脸郁闷。

冯保不是第一个拽着他胳膊朝外跑的，申时行、王锡爵都干过这样的事情。

这些人俨然将他当成了无所不能的救世主。

冯保拉着沈念，坐上马车，直奔禁中方向。

马车上，冯保方才开了口。

“今日清晨，王皇后向圣母太后请安，然后称陛下这三日皆独睡于乾清宫，没有让王皇后侍寝，也没有让刘昭妃、杨宜妃侍寝。”

“圣母太后翻阅《内起居注》后，发现陛下这两个月独睡的次数竟达到了九次，不由得大怒，然后便前往文华殿训斥了陛下一番！”

“但是没想到陛下这次竟学会了顶嘴，称他喜欢独睡。”

“圣母太后非常气愤，当即训斥陛下成婚八月有余，仍无子嗣，已对不起列祖列宗，而今又顽劣独睡，实属大不孝，她勒令陛下日后不可独睡，要将生龙子当成每晚的第一要务！”

……

“没想到……没想到陛下也来了脾气，称他已经成年，圣母太后应该理解他的习惯，然后圣母太后两眼噙泪，痛哭不已，让内侍将三位阁老都唤进文华殿，教训陛下！”

“陛下听三位阁老要来，气呼呼地称自己有罪，要去奉先殿罚跪，当即便进了奉先殿，且将大门紧闭，无论三位阁老如何劝说，陛下始终不开门，圣母太后哭得喉咙都沙哑了！”

……

“张阁老觉得沈大人你与陛下亦师亦友，陛下可能会见你，于是我便跑过来寻你了！”

……

沈念听得一愣一愣的。

小万历已经许久没有做过这样的叛逆之举，许久没有在奉先殿里跪列祖列宗的牌位了。

但这样的行为，确实符合他的风格。

可能由于十岁便当上皇帝，外加李太后与张居正的严厉管教。

导致小万历的性格非常倔犟，有时他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必须慢慢哄。

但此时，沈念有些同

情小万历。

他喃喃道：“男女欢合之事，必须心情愉悦，情投意合，然后随性而为，如此，水乳交融，方为妙事，若只为生子，则甚是无趣也！”

一旁，冯保听得一头雾水。

他虽没资格经历，但也见过这种干柴烈火的燃烧。

他觉得与猪生崽没有太大区别，赶到一个屋子，住上一晚上，便能水到渠成。

沈念见冯保一脸迷惘，便知刚才自己的话语是对牛弹琴，不由得说道：“我试一试吧！”

……

约一刻钟后。

沈念距离奉先殿还有十余步，便听到李太后那带着哭腔的声音。

“陛下，你若不喜我为你挑选的皇后、昭妃和宜妃，我立马命司礼监为你再选九嫔，一切按照你的要求来。”

“当下，为皇家生下龙种，是陛下最重要的任务，不然我……我无脸祭拜先帝，祭拜皇家的列祖列宗，明年，最迟明年三月，必须要有妃子怀孕！”

……

李太后的话音刚刚结束，沈念便听到张居正那铿锵有力的声音。

“陛下，帝王之统，系于宗祧；宗庙之安，存乎子嗣。今陛下身体康健，临御方始，四海翘首以盼圣嗣……”

沈念听到张居正的这些词儿，瞬间明白小万历为何不开门了。

张居正擅于讲大道理，其最大的问题就是让小万历变成他心中的小万历，而丝毫没有顾及小万历的感受。

当下，李太后与张居正都将小万历当成了一国之君，将生下龙种当成了小万历的帝王考成目标。

却没有将小万历当成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沈念猜测，婚前的小万历肯定是对婚姻向往的。

内廷宫女教导了他多次云雨之事，而他也看了大量杂书。

当下大明市集上关于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非常多。

但是，成婚之后，可能是王皇后与两个嫔妃的年龄太小，或者是她们是被李太后挑选与教导，行为举止都有些像李太后，故而小万历产生了厌恶心理。

今日，李太后与三大阁老又将他的婚姻与大明江山的延续连接在一起，使得小万历压力甚大。

就寝时，脑海里想的是大明的江山社稷，而枕边人依照李太后的要求可能也会说一些“宗庙之安，存乎子嗣”的大道理。

如此，哪个男人还能有兴趣行周公之礼。

十六岁的男人，对婚姻还是有一番浪漫情怀的，而非例行公事。

沈念突然想起好色如命的隆庆皇帝，然后与而今想要独居的小万历对比，竟然有些哭笑不得。

他知，李太后此刻的心情肯定是崩溃的。

“沈念参见圣母太后，参见三位阁老！”沈念拱手道。

张居正率先开口道：“子珩，陛下闹脾气，始终不开门，我们劝不动，你与陛下聊一聊。”

沈念想了想。

“圣母太后，三位阁老，今日之事涉及陛下隐私，四位能否先回去休息，容我与陛下单独聊一聊？我们都在这里，给陛下的压力太大了！”

听到此话，李太后看向沈念，厉声道：“谁的压力不大？此事不是隐私，是当下大明最重要的事情！”

沈念朝着李太后躬身拱手，然后看向张居正。

当下的他，与李太后说不着，且李太后有时说话过于跋扈，沈念还是想让张居正与他交流。

张居正看向李太后。

“圣母太后，当下是先让陛下出来，若他气愤地跪上一天一夜，身体有恙，事情便大了！”张居正说道。

依照小万历倔犟的脾气，真有可能不吃不喝，跪上一天一夜。

李太后想了想，扭脸朝着外面走去。

随即，张居正、殷正茂、申时行、冯保四人也分别离开了奉先殿的前庭。

庭内，就剩下沈念与两个小宦官。

沈念走到奉先殿门口，轻轻敲了一下殿门。

“陛下，是微臣啊！圣母太后与三位阁老都离开了，他们不逼您了，能让臣进去说话吗？”

“臣明白您的苦衷，臣亦觉得您做的没错，但跪在里面生闷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如我们聊一聊，如何？”

……

约数息后。

沈念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然后大门被打开一个缝隙。

小万历伸出脑袋，先是环顾四周，然后看向沈念，道：“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