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0章：皇帝严选！小万历京郊校场显圣

六月十三日，常朝之后。

精武学院总教习英国公张溶、副总教习兵部左侍郎梁梦龙、左军都督府骁骑卫副指挥使周林山和沈念，齐齐被小万历唤入文华殿。

目前，三千五百四十二名来自九边重镇的兵卒已齐聚京郊军营。

众人的首要任务就是从中筛选出最有潜力成为良将的千人。

张溶率先拱手道：“陛下，三千五百四十二名兵卒的军籍资料已全在五军都督府，是否从军籍资料入手，先将德行有失、出身官宦武将世家者淘汰，然后再以武试、文试，定最终的千人学员。”

张溶做事稳重，已提前规划好了筛选之策。

小万历微微摇头。

“德行有失，只是过往，无人能保证自己一直不犯错，至于出身官宦武将世家或有靠偏门被选中者，出将帅之才的概率其实比较高。另外，那些军籍资料，朕信不过！”

此话一出。

张溶、梁梦龙与周林山三人不由得有些傻眼，不知该如何挑选了。

沈念倒是眼前一亮。

那些从地方呈递上来的军籍资料，可信度确实不高。

另外，从文官的视角来看，德行是最重要的，其次便是淘汰关系户，使得普通兵卒更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也避免某些武将家族做大成势。

但从小万历的皇帝视角来看，德行不是很重要，因为若将德行作为衡量武将能力的标准，李成梁、戚继光等将才恐怕早就被一撸到底了。

这也是张居正的用人之术：重其才而轻其德。

至于关系户，在小万历眼里也是能力的体现，武将家族出武将的概率就是比一般的军户家庭要高上许多。

军籍贫户一代之努力怎能抵得上武将世家的多代托举。

武将家族的二代、三代，有纨绔、无赖，但也有将帅、帅才。

小万历想要培养的是能打胜仗的将帅，而非品行高洁、孤芳自赏的庸将、拗将。

……

小万历看向张溶。

“英国公，明日一早，你便前往京郊军营，让每名兵卒的腰间都挂上能对应其身份的号牌，然后就依照五军都督府往常的训练之术，派遣数名京营千户、百户对他们进行训练。”

“切记！就是朕曾见到的京营松松垮垮如放羊般的训练，无须刻意严苛，不然，朕先治你的罪！”

“朕会令一众锦衣卫混入其中，依照朕的标准，在十日内，筛选出千名精武学院学员，至于是何标准，待筛选结束后你们自会知晓。”

听到“放羊般的训练”六个字，张溶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当下军营之训练确实太差劲了。

“全听陛下安排！”张溶拱手道。

“全听陛下安排！”梁梦龙、周林山和沈念也都同时拱手。

张居正与张溶、梁梦龙、周琳山、沈念四人对精武学院之事都有过沟通。

其称：鲜少见陛下对朝政的参与如此深入，一切可尽听陛下之言，即使陛下有些策略有误，也只当是其练手了，尽可能以鼓励陛下为主。

沈念对小万历亲自操刀做此事也无异议。

他作为精武学院副总教习，其实就是激发兵卒们的忠君爱国思想。

在训练上，沈念不会过多发言。

不过，沈念既然当了这个副总教习，就一定会通过自己的讲学，让这些兵卒认可自己，就像戚继光认可张居正那样。

唯有此，沈念才能拥有更大权力，才能为这个时代做更多的事情。

未来，他需要拥有比张居正还要大的权力。

……

六月十四日，五更天，京郊军营。

三千余名边镇兵卒听到操练的号角声后，立即从营房起身，穿戴整齐，来到大校场。

以百人为队，迅速集结起来。

京营兵卒训练，第一项皆是队列训练。

咚咚咚！咚咚咚！

在一道道鼓声中，兵卒们开始根据指令完成各种阵型推演与步伐变换。

但由于兵卒们皆不熟悉，且是步兵、骑兵混搭在一起，队列展现的是一塌糊涂。

不过负责操练的千户、百户，没有任何责罚之声，在“凑合”中让兵卒们完成了一系列指定动作。

一言以蔽之：操演如戏。

早餐过后，兵卒们操练的内容丰富了起来。

有百户带着兵卒们使用云梯、撞车等器械，演练攻城场景；有百户带着兵卒们用旗帜、号角传递信号，模拟侦查场景；还有百户带着兵卒奔上四轮战车演练车阵战术……

上午结束后，下午则侧

重于士兵对练，比如以木刀、钝枪对打，使用火器射击等。

一天的结束后，兵卒们都有些懵。

他们本以为京师的操练会更加严苛，没想到比他们的日常训练还要宽松；他们本以为会在禁中内外巡逻守卫，时不时还能陪在皇帝身旁，获得特例擢升的机会，没想到皇帝根本就没有出现；他们本以为成为了京营之兵，伙食待遇会好上许多，没想到主食还是粟米、腌菜，莫说猪肉，连夏季能解暑的绿豆汤都没有……

总之，奔着成为“天子亲军”的他们，在一日的操练后，感觉与心中所想完全不一样。

而此刻，石清带着足足有三百余名锦衣卫混在众军卒中。

小万历布置的淘汰标准是：操练懒散、无纪律者，淘汰；爱抱怨嚼舌根者，淘汰；以强凌弱，逞凶斗狠者，淘汰；性格孤僻，沉默寡言者淘汰。

为将为帅者，考验的乃是综合能力。

小万历认为，识字少，阅览兵书有限，都可以后期培养，甚至在军中往上爬的目的是为了升官发财，都不算陋习。

但性格一旦养成，则很难更改。

能人与庸人的区别，大多都在性格上。

故而他想要淘汰的都是他认为没有成为将帅潜质的兵卒。

若有误伤，那就是与他无缘。

此乃他受嘉靖皇帝影响，得出的用人之法。

当日晚，石清等锦衣卫便将六百多人的身份号牌记录在本子上，呈递到了禁中。

这六百多兵卒便是第一批淘汰者。

小万历对石清绝对信任，他很喜欢自己能够掌控一切的感觉。

……

翌日一大早，京郊军营。

操练开始之初。

左军都督府骁骑卫副指挥使周林山拿着那六百多名兵卒的名单，挨个念名，直接宣布他们已被淘汰，须立即脱甲前往九边归队。

这些被淘汰的兵卒，不乏有实战经验丰富的把总、百户，还有百步穿杨的火器兵。

他们听到自己的名字后，都是一脸不敢相信。

一些兵卒问询理由，周林山称此名单乃是陛下钦定，然后直接将他们赶出了军营。

有兵卒感觉这些人可能是关系户，有兵卒感觉是这些人的操练态度不行，还有兵卒感觉这些人的家里可能是对九边官员行贿，故而直接被淘汰。

兵卒们想到的理由五花八门。

接下来的两日，又陆续有数百名兵卒退出，这使得所有人在操练时都认真起来。

但他们想不到的是，促使他们淘汰与否，除了操练时的能力与态度，还有在吃饭、休息，以及与其他兵卒闲聊时的表现。

……

眨眼间，到了操练的第六日。

京郊军营中，除了混入的锦衣卫外，只剩下一千四百多名兵卒，预计最多再有两日，就能剩下千人。

而此刻，文华殿内。

小宦官方平依照小万历要求，将一份画好的柱状图呈递到小万历的面前。

方平之所以能留在小万历身边，伺候左右。

一方面是因其做事机灵，另一方面是因其擅长绘作各种轴状图。

小万历在体会到轴状图的便捷后，便想寻一个能画轴状图的宦官伺候左右，有些数据，他不想令外朝官员知晓，包括沈念在内。

方平的这个技能被冯保发现后，便将其举荐到了小万历身旁。

在冯保眼里，有方平在，沈念在小万历面前的出现频率就会少一些。

却不知，沈念乃是方平的内书堂教习。

此柱状图显示了九边重镇所选的三千余名兵卒的淘汰与留存情况。

其中，李成梁选出的兵卒，淘汰人数最高，而戚继光部淘汰的人数最少。

此数据足以说明，李成梁部的军容军纪、操练态度是远远不如戚继光部的。

李成梁打仗重视家兵，习惯许兵卒重利，令其冲锋，几乎全靠个人威信。

戚继光部则是以“军纪严明，全靠纪律打仗”著称。

小万历根据这次兵卒的淘汰情况，将会拟出一份对九边重镇军纪的分析情况，令内阁三阁臣过目，在向他们展示一番自己能力的同时，也能对九边重镇的将帅们予以警告，让他们查漏补缺。

……

又过了两日，京郊军营剩余兵卒仅剩下九百人整，小万历立即令石清停止筛选，率领一众锦衣卫离开军营。

这九百人，有资格称得上精武学院的学员了。

……

六月二十二日，五更天。

京郊军营。

就在八百名兵卒正在心怀忐忑地进行操练时，军营外突然出现一支车队，大约三四十个伙夫打扮的人驾着一辆辆大平板车，朝着军营的伙房奔去。

平板车上有米、有面，有菜，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是一头头活猪，一只只活羊，还有一坛坛酒。

这些兵丁已许久没有碰荤腥与酒水了。

因平板车队刚好经过兵卒们的训练校场，一些兵卒用眼睛数出，共有猪十八头，羊十八只。

这些猪羊能入此军营，自然是为他们准备的。

九边重镇的官兵打赢胜仗，犒劳兵卒的规格一般是：百兵用猪一头、羊两只。

而今日这个规格，足足是原有规格的二倍，且还有大量解渴解乏的酒水。

这令一众兵卒都不由得嘴流口水，同时感觉到今日与往常不同。

不多时，一众锦衣卫先行入军营，守卫在校场正前方的一处高台周围。

之后。

小万历带着张溶、梁梦龙、周林山、沈念等一众教习官，来到了军营校场。

众兵卒一看是皇帝仪仗，当即全都单膝跪在地上，无一人敢抬头。

片刻后。

小万历带着沈念等人缓缓走上高台。

总教习英国公张溶手拿文书，向还不知自己已是精武学院学员的九百名兵卒宣告了筹建精武学院的通知，以及宣告了院长与一众教习的人选。

兵卒们跪在地上，耳朵支得高高的。

当听到他们将会以天子门生的身份在精武学院训练学习后，不由得各个大喜。

只要顺利结业，以后皇帝就是他们的靠山，可谓是前途无量。

随即，副总教习兵部左侍郎梁梦龙宣告了他们为何会被留下而其余兵卒为何会被淘汰的原因。

有能力，有性格，有运气等多种因素，但更多的还是性格因素。

留下之人，小万历相信他们有成为良将良帅的潜力。

“下面，请陛下，即精武学院的院长向大家训示！”张溶高声道。

当即，九百名兵卒齐呼：万岁！万岁！万岁！

小万历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都起来吧！”

九百名兵卒，在前面的一众百户教习起身后，方才齐齐起身，一个个站得甚是笔直，目视前方，完全不敢向上瞧。

小万历环顾下方。

“朕秉持宁缺毋滥的原则选兵，自今日起，你们九百人便是精武学院的学员，便是朕的兵了！”

朕的兵。

这三个字，意义非凡，乃是普通兵卒的最高荣誉。

“自即日起，朕保障你们的军饷准时足量发放，朕保障你们享有大明全军最好的生活待遇，朕保障你们的父母兄弟姐妹不会再遭受任何不公平待遇，朕保障你们只要足够优秀，都享有特例擢升的机会……”

小万历泼洒的这一阵雨露，令九百名兵卒的心里一下子有了盼头。

“当然，这些保障不是白给的。接下来你们将会接受无比严苛的训练，你们将会比九边兵卒还要辛苦百倍，朕之目的是要将你们培养成良将良帅、国之栋梁，你们要清楚自己身上的担子，你们不令朕失望，朕也不会令你们失望！”

……

“万岁！万岁！万岁！”九百名兵卒再次齐呼。

沈念望向前方将胸膛挺得高高的小万历，不由得露出一抹宽慰的笑容。

小万历刚才的那一套词儿，全是他自己亲写的。

小万历很聪明，对这群兵卒没有言俗套的忠君报国言论，只是讲他能为这些兵卒带来的利益。

这是对的。

是笼络人心的最好方式。

大道理还需要沈念这种人娓娓道来。

最近，小万历总是想在张居正与沈念面前证明自己，许多事情都是亲力亲为。

此乃小万历走向亲政的必然途径，虽然还有些刻意炫耀的幼稚感，但路径走得非常正。

沈念对他这番举动甚是满意。

……

不多时，在英国公张溶念罢精武学院的院规之后。

小万历宣布中午开宴，他将与众教习与学员共吃喝，兵卒们中午可尽情喝酒吃肉，下午全体休息半日，明日操练正常进行。

此举让九百兵卒激动得再次热泪盈眶。

能与当今万岁爷一起喝酒吃肉，就凭此举，村里就没人敢欺负自己的家人，待年迈说起此事，地方的县尊乡绅都不敢轻视自己。

英国公张溶更是高兴得老泪纵横。

他隐隐觉得待精武学院这些学员成长起来后，武官的地位就能有所提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