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8章：飞来横祸！比窦娥还冤的沈一贯

近四更天，京师南郊。

锦衣卫的一处据点中，凶手马汉勇、赵大柱、石三已被折磨得没了人样。

石青看过三人的证词后，认真思索起来。

目前他得到的有效信息是——

沈尧山被刺杀乃是一件雇凶杀人案，幕后指使者是一名中年男人。

虽然三名凶手都是隔着马车窗户与那名男人交流。

但可以确定的是：此名中年男人非常有钱；常在京师居住；曾在京师南郊的赌坊调查过三人；手中有大量金豆子；凶手马汉勇记下了他的声音，再次听到他说话，便能认出他。

石青对马汉勇用“在京师南郊板桥附近出现，等待幕后指使者主动找上他，然后讹诈一笔钱后逃往海上”的方式，并不认可。

他不认为那个幕后指使者还会傻乎乎地出现在马汉勇面前。

相反，此幕后指使者拥有大量金豆子，外加在京师南郊赌坊调查过三人，才是更有价值的线索。

京师内，能随随便便拿出一袋价值五百两银金豆子的人并不多，且金豆子需要融化淬炼，定然与金铺、首饰铺有关。

当即，石青便命属下分为两队。

一队以“金豆子”为线索去查，一队以“今年六七月份在京师南郊赌坊购买过情报”为线索去查。

如此，范围便能不断缩小。

一旦确定嫌疑人，令马汉勇辨声识人即可。

一夜未眠的石青，选择先眯一会儿，然后待今日常朝结束，他便向小万历汇禀进度。

……

日上三竿，秋阳灿烂。

文华殿内。

石青将昨晚的收获，尽数汇禀给了小万历。

小万历点了点头。

“干得漂亮，接下来的任务便是将那名幕后主使者揪出来！”小万历想了想，又道：“两日后，再对外公布抓到三名凶手的消息。”

“是！”石青郑重拱手道。

小万历之所以不立即公布凶手被抓的消息。

一方面是想继续折腾折腾京师的官员们，让他们深切感受到自己因对沈念的特殊对待而令他们忙碌的感觉。

另一方面是一旦公布凶手，以线索寻幕后主使者，三法司比锦衣卫更有优势，小万历希望石青找到幕后凶手，而非三法司。

自那名未曾有孕的宫女被李太后杖毙后，小万历便一直倾向于培养自己人，比如：石青、方平等。

冯保在他眼里，都只能算得上半个自己人，因为冯保对李太后和对他一样忠诚。

……

翌日，入夜，翰林院前庭。

翰林侍读学士沈一贯面色严肃地朝面前的十余名胥吏道：“大家今晚务必多巡视几圈，没准儿那三名凶手就藏在京师，就藏在南熏坊，沈阁老的

事就是咱们翰林院的事，我们定要比其他衙门都更加尽心尽力，都明白吗？”

“明白！”一众胥吏齐齐喊道。

沈一贯点了点头，然后一脸疲态地走出翰林院，坐上归家的马车。

待坐上马车后，他立马变了另外一种脸色。

“区区一个商人被刺，竟使得满朝官员去寻线索，若他被刺死，是不是还要满朝官员去陪葬？”

如今的沈一贯，乃是翰林院掌实际事务的二把手。

在小万历让各个衙门帮忙缉凶后，他主动请缨，带着一众胥吏组织起一个缉凶小队。

这个缉凶小队的任务是，每日早中晚，拿着三名凶手的画像，各在翰林院东的南熏坊巡查一遍，以增加发现凶手的概率。

沈一贯在翰林院，对此事表现得非常上心，但实则是面子大于里子。

满朝官员，他最厌沈念。

他认为若无沈念之崛起，目前在内阁值房坐着的一定是他。

此话，其实并不算夸大其辞。

沈一贯为人圆滑，精于权术，除了在京师人缘不错，能力也不错外，他将在京的贯籍为浙江，除沈念外的官员、商人、士绅等全都笼络在一起，他在这些人中颇具号召力。

……

半个时辰后。

沈一贯回到家门前，刚下马车，便听到有人喊道：“表姐夫！表姐夫！”

他扭脸一看，道：“胡德，你鬼鬼祟祟地作甚呢？”

一个身穿一袭绸袍的中年胖子小跑来到他的面前，额头上满是汗珠，看上去甚是焦急。

“表姐夫，我有要事与您说，咱们进去聊！进去聊！”

沈一贯微微皱眉，看向后者焦急的模样，道：“进吧！”

胡德，字有为，浙江鄞县人，沈一贯的同乡，乃是一个非常有钱的丝绸商。

他与沈一贯的妻子沾一点点表亲。

在结识沈一贯后，便唤其表姐夫，以显亲近。

沈一贯看不上胡德，但对方有钱，贼有钱，能提供他组织浙江同乡聚会时的所有开销。

故而，沈一贯便认下了这个亲戚且隔三差五地与他一起参与酒局。

对方将沈一贯当作结交权贵的门面，沈一贯则将其当作自己的钱袋子，互相利用。

……

片刻后，二人来到沈宅书房。

宾主皆坐下。

沈一贯笑容和煦，命人为他沏上一杯好茶后，关切地问道：“有为，何事如此焦急？”

沈一贯做事，讲究面上光，假客气。

即使帮人办不了事，他也能让求他办事的人开开心心地离开。

胡德缓了缓，压低声音道：“表姐夫，刺杀沈尧山，是……是……是我指使的。”

“什么？”

沈一贯满脸惊诧，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你……你为何要雇凶刺杀他？”

“因为尧东商行的搅局，天下商铺伙计的月钱皆上涨，因为沈念的入阁，我这类商人越来越难通过以往的方式谋利，新政再继续下去，我的钱就全变成那些庄稼杆子的了！”

“上次聚会，您不是告诉我，沈家父子皆是咱大明的罪人吗？”

“沈尧山扰乱民间商贸，沈念扰乱朝堂，为个人名声而行劫富济穷之策。我想着杀了沈尧山，也能使得沈念回家守孝，并且还能帮您入阁，可谓是一石三鸟之计啊！”

“不……不……不……我什么都没说！”

“我没让你雇凶杀人，没让你帮我入阁，此事与我……我……没有任何关系！”沈一贯嘴角颤动，舌头如同打了结一般。

明显被吓到了。

上次酒宴上，他喝多了酒。

为了能让胡德联合一些富商散播沈家的坏话，他确实说过沈尧山扰乱商贸，沈念扰乱天下之类的话语，还称他未能入阁也是因沈念。

此话虽是酒后之言，但确实出自他之口。

若传到小万历耳中，直接就变成了他雇凶杀人的动机，他必死无疑。

“你……你太卑鄙了！我沈一贯作为隆庆二年的进士，怎么认识你这样的无赖！沈尧山已经将尧东商行捐献给朝廷了，你杀他也改变不了当下的商贸啊！你有能耐，怎么……怎么不把鞑靼人的首领全杀掉？”

“我……我……当时不知他捐献了尧东商行啊！”

胡德看向沈一贯。

“表姐夫，我今晚找你，是因没想到此事会闹得这么大，那三名凶手虽没见过我的脸，却听过我的声音，如果他们被抓，然后查到我的身上，我……我就完了！我若完了，招供时就称是被你指使的，你要想活命，就必须救救我！”

听到此话，沈一贯攥起拳头，一脸杀气。

感受到杀气的胡德胸膛一挺。

“你千万别想着杀人灭口，我来之前已写了封举报信，若我今晚不回去，这封举报你是幕后指使者的信就会落到锦衣卫手里！”

“你……你……你……这个混不吝，此事……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我简直比窦娥还冤！”

沈一贯恼怒之下，朝着自己的胸口狠狠捶了几拳。

他欲哭无泪，太委屈了。

他心里清楚，依照小万历与五大阁臣对他的印象，外加胡德和他的这层关系。

这个锅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因嫉妒沈念之才而雇凶杀沈父，因欲擢升入阁而雇凶杀沈父。

动机合理，证人证词皆在，一切顺理成章。

沈一贯缓了约有十余息后，看向胡德，道：“你将你雇凶杀人的所有细节都讲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