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1章：新年新气象！一日换下三尚书，沈阁老入职兵部

正月初二、初三。

沈念用两日时间忙完所有的“人情世故”后，便开始全身心地陪伴家人。

他先是陪家人前往玉泉山赏梅，去白云观祈福，看傀儡戏，而后又去戏院听昆曲，在城内吃素斋、药膳、羊肉火锅、炙鹿肉等。

每天都在感受新鲜事物，体验地地道道的京师年味。

不思任何朝政事的他，不到五日，便明显圆润了一些。

正月初九。

沈念一家还被小万历带到京郊猎场体验围猎，并与精武学院一众学员吃了大锅饭。

……

正月十四日，午后。

小万历命司礼监宦官方平送了足足一马车礼物至沈宅。

这些礼物不是送给沈念的，而是送给沈尧山与顾东行。

小万历知晓他们正月十七便将离京，故而送他们归乡之礼，以此表彰他们对北方商贸所做的巨大贡献。

……

正月十六，近午时。

内阁值房。

吏部尚书王国光出现在张居正的面前。

张居正轻捋长须，道：“前日，我去看望了工部李部堂，其身体确实坚持不下去了，便同意他致仕吧！”

王国光点了点头。

京师五品以上官员的升降罢黜与致仕，基本都需二人拿主意。

“那……工部尚书之职……应该交由……”王国光欲言又止。

张居正看向王国光，反问道：“你以为呢？”

王国光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交给曾省吾吧！沈阁老宜总领兵部事，这应该也是陛下所期待的。”

张居正认可地点了点头。

小万历欲令沈念担任兵部尚书的想法，已表达得非常明显。

京郊猎场，鲜有文官被邀，沈念却是特例。

外加沈念又是精武学院的副总教习，小万历欲先让沈念控制兵部，而后再负责安排精武学院的学员们任职。

如此，他便能更好地掌控兵权。

小万历已开始为自己的亲政事宜做准备了。

张居正赞成沈念兼任兵部尚书，乃是他相信沈念不会盲目听从小万历的命令。

他若致仕，能制约小万历的，便只剩下沈念了。

“待开朝后，这些职务调动便都尽快办了吧，新年新气象，该是让一些更有才能的年轻人上位了！”

“没问题！”王国光说道。

……

正月十七，清晨。

沈父、沈母、沈念岳父三人坐上了前往浙江钱塘的大船。

沈念、顾月儿带着沈言澈、沈知意相送。

沈言澈哭得稀里哗啦，直到沈念承诺若他今年功课优良，年底便将其送回钱塘，他才停止哭泣。

……

正月二十一日，四更天，常朝朝会。

百官皆到，无一请假。

小万历开门见山地说道：“众卿，去年岁暮至今年年初，数名部堂官因年老有疾致仕，朕与内阁、吏部商讨一番后，决定准许数位官员致仕以及任命数位官员，吏部来念吧！”

吏部尚书王国光大步走出，打开手中的文书。

“今，准许工部尚书李幼孜致仕，兵部尚书方逢时致仕，礼部尚书潘晟致仕！”

听到此话，许多官员都甚是惊讶。

他们清楚李幼孜与方逢时致仕，但没想到礼部尚书潘晟竟也致仕了。

礼部与六科的官员们则都不意外。

潘晟致仕，不是因年迈，也不是因有疾，更不是他不想干了，而是张居正觉得他做得不够好，尤其是年关祭祀，花钱太多，浪费太多，故而对他有了不满。

如今称其主动请辞致仕，不过是给他留面子而已。

王国光缓了缓，接着道：“擢升工部左侍郎曾省吾为工部尚书，擢升礼部左侍郎徐学谟为礼部尚书，命兵部左侍郎梁梦龙巡察海贸，由内阁阁臣沈念兼任兵部尚书！”

听到此任命，李幼孜与曾省吾都不由得无奈叹气，工部势弱，还是没能抢到沈念，而兵部官员则甚是兴奋，以后终于有阁臣撑腰了。

“众卿可有异议？”小万历环顾下方，问道。

“臣无异议，陛下圣明！”群臣齐齐拱

手。

文武百官新年上衙第一日，朝廷直接换掉了六部中三部的尚书，效率实在惊人。

由此也能看出当下的规则是：无视资历，能者上而庸者下。

至于下面侍郎、郎中、员外郎等新任人选，不会在朝会宣布，而是吏部张贴布告宣布。

随后，吏部尚书王国光继续道：“陛下，今年乃六年一次的京察之年，依照常例，四品以上官员都需要自行陈述履职情况，由陛下裁决！”

小万历看向站在最前方的五大阁臣。

“京察自明日便开始吧，待五位阁臣向朕履职后，便由他们领吏部主持京察，京察乃朝廷的奖优惩劣之法，朕希望今年要严苛一些，负责此事者绝对不可为博宽大之名，虚应故事，优容官员！”

“臣遵命！”王国光拱手道。

“臣遵命！”张居正、殷正茂等五大阁臣同时拱手道。

以前，京察皆只是走形式，每次都仅仅黜退数人，而今年，小万历要求需严苛一些。

那些浑水摸鱼熬资历的平庸官员，注定是要被清算的。

……

正月二十二日。

张居正、殷正茂、申时行、沈念、王锡爵五大阁臣，陆续上奏履职。

阁臣履职，即陈述入阁之后做出的政绩。

张居正、殷正茂、申时行三人因担任阁臣已久，还提出致仕归之言，免于阻碍更多贤才的晋升之路。

这非真正的致仕，而是在走必要的形式。

小万历看到奏疏后，便回复了一大堆诸如“卿忠诚勤勉、功勋卓著，当下正是重用之时，务必专心为国谋划，辅佐朕达到天下大治，不可再缓引成例乞归致仕”等话语。

对于沈念与王锡爵，小万历回复的则是令二人认真辅佐的话语。

之后，五大阁臣的奏疏与小万历的批复就会传到吏部，传到六科与都察院。

若百官皆未曾弹劾五大阁臣，那就意味着五大阁臣在今年的位置都非常稳固。

这种面向五大阁臣的京察形式，其实就是变向告诉所有人：当下五大阁臣的位置非常稳，朝廷不会增设，亦不会减免名额。

接下来，就是五大阁臣对朝堂百官的京察了。

……

正月二十五日，上午。

沈念从户部右侍郎厅搬到了兵部尚书厅。

近年来，大明各部主官替换非常频繁，外加沈念虽离开户部，但作为阁臣，仍有辖制户部的权力。

故而户部官员们也未曾觉得失去了沈念，相反，他们觉得沈念就是目前最好的兵部尚书人选。

与户部有十三清吏司不同，兵部下辖四司。

分别是：武选清吏司、职方清吏司、车驾清吏司、武库清吏司。

每司设郎中、员外郎、主事各一名。

其中，武选清吏司负责武官选授、升调、功赏、袭替等；职方清吏司负责舆图与城池管理、武举、军制军规设定等；车驾清吏司负责仪仗、驿递、厩牧管理等；武库清吏司负责戎器、符勘、武学、薪隶等。

职责分明，由尚书与左右侍郎统领协调一切。

兵部前厅内。

兵部左侍郎梁梦龙与兵部右侍郎王一鄂将四司的一众郎中、员外郎、主事全都带到了沈念面前，挨个介绍。

梁梦龙将于二月初二离京巡察海贸，走之前，他务必要将兵部的一切事务向沈念交待清楚。

二人非常兴奋，感觉兵部有了沈念，自此便有了主心骨。

厅内兵部诸官，年龄基本都比沈念大。

沈念表现得非常轻松随和，甚至还聊起了他向小万历讲述的一些战争理论与精武学院文课的精髓。

兵部诸官都觉得受益匪浅。

就在见面会要结束之时，沈念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书，然后看向梁梦龙。

“梁部堂，去年年底你向朝廷申请的筹备火器营之事，内阁已无异议，陛下也同意了，我从户部走出前，最后一次行使自己的户部右侍郎职责，已同意拨付火器营筹备银，不出意外，最多三日，便能去领银！”

听到此话，兵部诸官先是一愣，然后齐齐起身朝着沈念拱手。

兵部在两年前就开始申请筹建火器营了，但由于需要的筹备银较多，朝廷一直未曾给予答

复。

而沈念刚上任，就轻松地解决了这个难题。

“最多三日，户部就能拨银。”

这个效率恐怕只有沈念能够做到。

换作梁梦龙或王一鄂申请，即使小万历与内阁同意了，户部拨银也有可能从年初拖到年底。

不是殷正茂不批，而是朝廷需要拨银的衙门甚多，总要有个轻重缓急。

沈念谦虚地说道：“朝廷批复如此之快，也并非都是我的面子，而是当下我们必须要发明制造出更有杀伤力的火器，唯有它们才能护住我们新政改革成果！”

“下官明白！”梁梦龙一脸认真地说道：”自即日起，兵部诸官，皆听沈阁老差遣！”

“我等皆听沈阁老差遣！”一众兵部官齐声说道。

……

当日黄昏。

户部左侍郎刘斯洁带领着一众户部吏员将第一笔火器营筹备银送到了兵部。

与此同时，小万历的旨意也抵达兵部。

小万历称：火器营筹备的选址与选人，借由兵部自定，每三个月汇报一次进度，但凡有改进的火器、兵器，皆先送往精武学院令精武卫试用。

这个效率，令沈念都有些意外。

此为他的人格魅力所致。

小万历希望沈念在兵部能尽快扎根掌权，内阁与户部主官也都希望沈念能在兵部干得顺风顺水，在他们的催促下，户部一众官员连午饭都来不及吃，便先将兵部的火器营筹备银准备好了。

放衙之后。

兵部一众官员走到外面，皆挺胸抬头，甚是自豪。

工部新任尚书曾省吾羡慕得直掉眼泪，恨自己不够努力，没能将沈念挖到工部。

……

二月初二，四更天。

兵部衙门，前庭，灯火通明。

兵部左侍郎梁梦龙看向面前的沈念，道：“沈阁老，不用送了！此去巡察海贸，短则一年，长则两年，我定助海上官员、商人，开拓贸易，在将更多白银，更多海外特产引入国内的同时，也让咱们大明的文化、风俗习惯传播出去！”

这几日，梁梦龙向沈念讲述兵部情况的同时，二人也聊了诸多海贸之事。

当年，隆庆开关时，梁梦龙乃是执行的主力，他自认对海贸非常了解，然沈念的许多策略令他惊叹。

海贸不仅仅是海贸，更是一场文化上的战争且关系着大明未来的盛世图景。

“我相信你！”沈念朝其认真点头。

梁梦龙看向后面的一众兵部官员，朝着他们拱手道：“诸位，保重！”

兵部诸官也都齐齐拱手。

随即，梁梦龙大步离开了兵部。

此刻的他甚是兴奋，感觉仕途将会开启新的篇章，而这个篇章极有可能使得他名垂青史。

……

二月初三。

小万历命内阁阁臣、翰林院大学士王锡爵前往文庙，祭至圣先师孔子。

二月初四。

小万历亲自祭帝社稷，五大阁臣皆陪同前往。

二月初五。

开始陆续有四品以上的京官呈递奏疏述职，张居正五人的工作量陡增，但五人都非常认真，依据京察之规，考察百官。

与此同时。

两京之外的地方行省州府也都陆续开始施行裁革冗官冗职令，此政令，地方各省都务必要在今年完成。

……

二月初十，在外奔波多时的海瑞，回京复命，外加致仕。

此刻的海瑞，须发花白，走远路已需要拄着拐杖，但面色红润，说话时仍是一脸正气，不怒而威。

小万历召见他之后，欲在沈宅附近为他买下一座小院，供他养老，并便于教授沈言澈。

然海瑞委婉拒绝。

他称当下手中的俸禄，已够租房与日用，无需朝廷为他开特例。

小万历只能作罢。

他不由得感概：一名官员一时清廉，可能是沽名钓誉，但一辈子都这样，那就不得不令人钦佩了。

海瑞这种人，注定名垂青史。

在将所有官员信物交到吏部后，身穿一袭洗掉色布衣的海瑞，走入沈宅，开始了他暮年的教书生涯。

接下来，沈言澈的人生也将要步入正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