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8章：皇家有喜！小万历慷慨厚赏

三月十八日，近午时。

一张证明沈念无以权谋私、收受贿赂行为的布告，张贴于正阳门外。

人证物证俱在，皆能证明沈念清白。

书籍亦是他出钱购之。

涉及赵士祯入职兵部的原因，虽只有“擅制火器，皇帝特批”八个字，但足以证明赵士祯非违例入职。

擅制火器，这个理由是最不可能造假的。

那些诋毁过沈念的百姓看到这张布告后，皆汗颜无地，纷纷检讨。

兵科给事中徐亮因“买卖情报，诋毁阁臣”被杖责五十，虽未被罢职，但未来仕途俨然一片黑暗。

鸿胪寺鸣赞郑典这个传播谣言的罪魁祸首，被杖责五十，就地罢职，而后驱逐出京，永不叙用。

此事过后，沈念在内阁的地位愈加稳固，言官们也都有所收敛，对小万历的畏惧感增加了许多。

与此同时。

沈念也看出了到底是哪些官员记恨他或反对新政，日后与这些官员接触时，谨慎一些即可。

……

三月二十四日，天气渐暖。

近午时，内阁值房。

就在沈念准备起身去外面走一走时，中书舍人王嘉突然走进屋内，向沈念汇禀，小万历命宦官送来了御膳，五大阁臣，各自一份。

沈念不由得一愣。

“今日是什么特殊日子吗？陛下为何赐膳？”

“下官不知！”王嘉摇了摇头。

当即，沈念整理衣衫，走向内阁前堂谢恩，领取御膳。

五大阁臣谢恩领膳完毕后。

张居正看向司礼监宦官方平，问道：“方典簿，陛下可言明为何赐吾等御膳？”

当下，十九岁的宦官方平已是司礼监正七品的典簿，再往上走，便能成为随堂太监。

极受小万历信任，俨然就是下一个冯保。

殷正茂、申时行、沈念、王锡爵四人也都疑惑地看向方平。

方平先是朝着五人拱手，然后笑着道：“回张阁老的话，陛下称，是因他今日高兴！”

说罢，方平便带人退下了。

殷正茂打开食盒，不由得惊诧道：“哎呀！一只烧鹅，一罐羊肚汤，还有甜点与面饼，今日咱们有口福了！”

一般情况下，在重大节日，如中秋节、万寿节等，小万历赐御膳时才会有烧鹅类美食。

其他人打开食盒，发现里面皆有一只大烧鹅。

张居正微微皱眉，道：“陛下之赏，毫无原由且过于奢靡，我们明早谢恩的同时，定要提醒陛下节约。”

听到此话，殷正茂四人同时拱手。

为君者，必须赏罚分明，而今小万历因“高兴”而厚赏，显然非贤君之道。

作为阁臣，五人定是要上奏提醒的。

沈念心中喃喃道：“陛下是不是又闯祸了？”

随即，五大阁臣便各自提着食盒回屋了，此御膳刚好可作为午餐。

当然，吃肯定是吃不完的，还需打包回家，与家人一同享用。

吃御膳，乃是一名官员莫大的荣耀，但对五大阁臣而言，已经习以为常了。

……

半个时辰后。

沈念吃饱喝足，坐在桌前开始处

理公务。

刚忙碌没多久，中书舍人王嘉再次前来汇禀：禁中再次来人，赐五大阁臣御书。

片刻后。

五大阁臣再次汇聚在前堂，然后人手一个木匣，匣子里装的是小万历亲笔撰写的书法。

五人谢恩后，分别打开木匣，展开卷轴。

小万历赐张居正的书法是：元辅赉忠；赐殷正茂的书法是：同心夹辅。

赐申时行的书法是：端谨文雅；赐沈念的书法是：赞猷枢务；赐王锡爵的书法是：清直亮节。

小万历的四字形容，五大阁臣感觉还是非常契合自己的。

但无缘由而受赐，还接连两次受赏，让五人都感觉怪怪的。

张居正轻捋胡须，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小万历酷爱书法，多次因练字而影响课业，张居正曾多次用李煜、宋徽宗为反例劝谏。

没想到小万历沉寂一段时间后，竟直接无缘由地赏赐五大阁臣御书。

如此做，明显过于任性。

无功而受赏，会被言官弹劾的。

随即，张居正便抱着木匣回到了值房，明日日讲，小万历绝对要被张居正苦心劝谏一番。

这一刻，沈念觉得有些不对劲。

小万历一日之内，先送御膳又送御书，全是无缘由，如此任性胡闹，他不可能不知会被五大阁臣“劝谏”。

“应该不会是无缘由厚赏，那应该是什么缘由呢？”沈念喃喃说道。

……

近黄昏，即将放衙之时。

司礼监宦官方平再次来到内阁值房，这次又赏赐五大阁臣，每人三瓶御酒。

依旧是无缘由。

中午赐御膳，下午赐御书，黄昏赐御酒。

就算过年都没有如此大的阵仗。

沈念觉得有蹊跷，就在准备前往禁中一探究竟的时候，张居正命人唤他前往二楼议事厅。

……

片刻后。

二楼议事厅，五大阁臣齐聚。

向来面无表情、甚是严肃的张居正，此刻的脸上竟洋溢起灿烂的笑容。

他想要严肃起来，但嘴角根本压不住。

这让其余四大阁臣都愈加好奇张居正到底想要说什么。

张居正看向四人，道：“老夫寻到陛下今日频繁厚赏咱们的理由了！”

说罢，张居正身子朝前探了探，压低声音说道：“今日清晨，太医院三名御医向两宫圣母太后汇禀，王皇后脉象似有喜兆，然仍需静观。”

听到此话。

殷正茂、申时行、沈念、王锡爵四人也都兴奋起来。

一众太医没有十足把握是不敢乱言的，而即使有十足把握，他们仍会“退一步”说话。

他们敢称“似有喜兆，仍需静观”，那说明王皇后定然是怀孕了。

若王皇后生下一位皇子，那就是既嫡又长的嫡长子。

嫡长子，地位尤高，只要不犯下大错，只要不是过于平庸，未来的皇位便是他的。

这对大明而言，乃是天大的好事。

沈念隐约记得，王皇后似乎生下了一个女儿，不过他已改变了历史进程，没准儿引发蝴蝶效应，使得后者直接生个儿子。

王皇后有喜。

那之后两宫太后便不会再催促小万历，也不会言“废小万历，令潞王继位”的吓唬人话语了。

小万历也向天下证明了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此外，皇帝无嗣，文武百官亦皆有罪过，且后续会催生出各种难解的问题。

如今，官员们都没了压力。

此事对后宫稳定、朝堂稳定、小万历皇位的稳定以及皇权的扩大，都有无比重大的意义。

小万历一日三赏五大阁臣。

其目的就是让五大阁臣主动发现此事。

当下“皇后怀孕”之事还未曾完全确定，小万历不能说。

但十八岁的小万历又处于藏不住事的年龄，非常想令人知晓，故而便使用了这种方式。

张居正轻捋胡须，感概道：“预计今年年底，皇嗣便将出生，若是一位皇子，那老夫就可以安心致仕了！”

申时行打趣道：“恐怕陛下不会让阁老致仕，即使致仕，两宫圣母太后还想着让阁老担任皇子之师呢！”

张居正连忙摆手。

“朝廷有你们，就足够了！足够了！”

沈念四人皆能看出，张居正是发自内心地想要致仕。

五人闲谈片刻后，便开始联名撰写“谢小万历厚赏”奏疏，并隐晦地向小万历贺喜。

……

不到两日。

京朝官们陆陆续续都知晓了“皇后有孕”之事，个个心情兴奋。

一些做事积极的官员已将庆贺奏疏写好，待皇家官宣，便会立即呈递奏疏。

……

接下来，太医院的太医们，几乎是日日为王皇后诊脉，然后晚上开会讨论何时公布王皇后怀孕才较为稳妥。

忙碌程度，直逼六部。

直到四月初十。

太医院正式宣告：王皇后已怀有龙胎，身体一切正常。

百官纷纷呈递庆贺奏疏。

街头百姓知晓此事后也都甚是高兴。

皇家有嗣，意味着朝廷接下来将会轻徭薄赋，减罪减刑，施行一系列厚待于民的政策。

很快。

在礼部的安排下，小万历率百官祭告郊庙社稷。

之后，小万历与两宫圣母太后分别下旨，为王皇后增加供奉与仪仗，对王皇后的服饰、日常饮食、出行待遇等都有了明显提升。

另外，王皇后的父族被赏赐诸多田地与金银布帛，其父永年伯王伟，再被加封为正二品都督同知，无实权，但地位尊崇。

……

四月十三日，常朝之上。

张居正代表内阁，提议减轻小万历课业负担，增加其批阅奏疏、决策军政要务的练习时长，外加令六部主官每月月初与月中，在两名内阁阁臣的陪同下，向小万历汇禀部内政事。

此提议，得到了朝堂所有官员附议。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小万历在朝堂之上将要成为一名决策者而非点头同意者，意味着他将渐渐掌控朝堂的最高决策权，最高人事权，所有军事指挥权，以及亲自颁发诏令、赏罚臣民的权力。

小万历激动得直掉眼泪，感觉自己终于要熬出来了。

皇后怀有龙种，使得内阁主动放权，使得小万历距离亲政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