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避无可避

明媚的晨光里，身宽体胖的丘吉尔有些烦躁地在地图前来回翻看着；那根叼在嘴边的名贵雪茄已经自燃了一半，然而他却是没有丝毫关注的意愿。

德国人竟然在海军的掩护下对英国本土岛屿发起了登陆战役，这无论如何都是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自从11世纪诺曼底公爵征服英国以来，不列颠本土还从来就没有被外族侵略者所踏入过。然而令丘吉尔尴尬的是，自己在地图上来回找了半天，都没有发现费尔岛究竟在哪个部位。他有些自暴自弃的从抽屉里翻出放大镜，开始一寸寸仔细查看起来。当丘吉尔用酸疼的眼球第四次扫过地图的时候，眼角余光似乎看到了一行之前所未曾察觉的字母；当眼中的像变得清晰起来之时，丘吉尔手中的放大镜骤然落地，一张圆润的脸已是没有丝毫为人的血色。

十五分钟之后，海军部会议厅里便聚集起了大批留守伦敦的皇家海军高级军官；坐在上首的丘吉尔手捂额头，满脸都是痛苦悲怒的神情。悬挂中场的巨幅欧洲地图上，位于苏格兰东北部的一处地点已经被粗重的红色线条所层层勾勒；而当不断进入的与会军官看到这张地图之后，原本还有些轻松的脸上瞬间就宛若被施了魔法，先是当场僵住，而后便进入了一种如坠梦魇的浑噩状态。

“大家都已经看到了。德国人已经在费尔岛登陆，而掩护他们登陆的正是两天前还在泰晤士河河口耀武扬威的公海舰队主力！这些普鲁士人都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魔，除了凶残狡诈的魔鬼。再没有任何生物能有如此洞悉人心的奸恶了！”

丘吉尔缓缓开口。话语中的不甘和痛恨之情表露无遗。费尔岛位于苏格兰东北部的设得兰群岛和奥克尼群岛的中间。面积7.6平方公里；由于地处北海深处，这座岛上根本就是一片杳无人烟的荒僻之地，唯一在全年还能见到零星几个人烟的，便是其作为候鸟迁徙的重要中转点，而会引来一些鸟类爱好者的远道观察，仅此而已。然而就是这么一座长年只有不到20人居住的蛮夷岛屿，如今却在德国人的点睛妙手之下被赋予了举足轻重的战略地位：因为它距离英国大舰队的锚地斯卡帕弗洛湾，仅仅只有不到80海里的距离！

“一旦德国人在费尔岛上站稳脚跟。那么迎接皇家海军的将是灾难性的后果。届时，整座斯卡帕湾将完全处于德国人的空中监控之下，大舰队的活动范围将受到严重制约，德国人甚至可能以此为跳板向苏格兰登陆！”丘吉尔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厅里，给原本就震惊万分的一众高级军官心里又敲下了重锤，“相比于费尔岛，我更希望德国人登陆的是近在咫尺的梅恩兰，或是更远一些的设得兰这两片面积大得多的岛屿。因为前者我们能在对方尚未做出反应之际发动突袭，后者由于距离偏远，对我们也造不成太大的问题。而费尔岛的80海里。却正好是处在能对我不列颠的本土大舰队造成致命威胁的安全范围。”

“温斯顿阁下，或许情况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严重。费尔岛原本就是一片荒地。要想在短时间内将其要塞化军事化，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现在德国人已经从泰晤士河河口撤退，民众的求战愿望也不再像前几天那么强烈；我认为我们完全可以暂时不用理会德国人在那里的登陆，只需要专心等待贝蒂将军的回归。等到我们把从地中海归来的功勋战舰都一一修复完毕之后，再伺机与德国人决战。”一名头发花白的军官开口说道。

“的确，要想在短时间内将费尔岛要塞化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这并不是大舰队所面临威胁的必要前提。别的不谈，即便是德国人开凿出几个能供潜艇补给的临时泊位，对大舰队的安全就将是极大的考验。毕竟从费尔岛到斯卡帕湾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丘吉尔徐徐扫视会场，一双眼眸中逐渐绽放出坚定的神采，道：“无论如何，德国人对于费尔岛的企图必须被遏制消灭。这不仅是为了皇家海军的荣誉，更是为了斩断他们伸向大洋深处的罪恶之手，为我大不列颠赢得这场事关国运的战争的胜利。当前，值得我们警惕的是，由于皇家海军在北海之上的不够强势，已经有为数不少追求暴利的美国商船，开辟了沿挪威水道南下威廉港的贸易航道，向德国输送着宝贵的物资。如果费尔岛再为之所夺，北海的波涛将不复为皇家海军所掌控，这些运送物资的商船就更能够恣意往来其中！目前，这个国家所爆发出的战争实力已经让我们难以抵御，因此决不能再让他们充分利用海洋获得补给。”

海军参谋长斯图第将目光投了过来，有些惊讶的说道：“温斯顿，你之前不是不主张和德国人进行海上决战的么？”

丘吉尔徐徐呼了一口气，道：“没错，我之前的确是反对与德国海军进行大规模的交锋，因为这会让不列颠赖以生存的舰队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地。然而现在，德国人却是把长刀架到了不列颠的脖颈，我们已经别无选择，唯有趁他们还没有完全在费尔岛站稳脚跟的当前予以重击。”

“可是，现在却绝非是我们与德国海军进行决战的理想时机。如果皇家海军有把握获得全胜的话，在德国人出现在泰晤士河之外的时候就已经出击了！”坐在前排首列的费希尔沉声开口，却是将当前矛盾最尖锐的地方给直接点了出来，“杰利科将军已经发回了主旨明确的声明，大舰队绝不能在近期同德国海军决战，即便是放弃斯卡帕弗洛也在所不惜。失去了港口土地，我们还可以集结舰队再夺回来；而一旦舰队主力出现大的损失，整个不列颠都会有输掉战争的风险！”

看着态度坚决的第一海务大臣，丘吉尔面色复杂，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嘴唇却在一阵翕动之后又静止了下来。从军事的角度来看，费希尔的这一选择当然是无可辩驳，丘吉尔本人也完全明白舰队对于英国而言的至关重要的意义。然而皇家海军从开战之日起就小心翼翼龟缩军港的做法，却是让他这个海军大臣被愤怒的民众给推倒了风口浪尖，饱受各界的谴责和质疑。

不列颠臣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们绝不能容忍自己花了大把金钱打造起的海军舰队，成为一堆只能困守在港口中等待生锈的废铁；对于这一点，曾经作为反对党成员的丘吉尔再明白不过了。之前德国舰队出现在泰晤士河外围，已经让他承受了来自各方的巨大压力，全靠贝蒂在地中海的那场胜利才强撑了过去；如果现在大舰队又不战而放弃斯卡帕弗洛基地的话，英国民众将不可能再容忍他窃据哪怕是一天的海军大臣的职位！

“大舰队不能再一味避战。这不仅是出于4400万不列颠臣民的渴盼，也同样关乎我大英帝国在世界的声威。如果我们只从战术角度出发而一味妥协退避，帝国的众联邦就会对这场战争失去信心，中立国们的立场也将无可挽回的背离协约。”到场与会的外交大臣格雷开口，其基于政治角度的考虑也是站到了费希尔爱将的反对面，“德国舰队出现在泰晤士河外海之后，帝国在纽约发行的债券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销售冰点；而我们的潜在盟友，到目前为止也都完全缺乏参与战争的兴趣。没有这些中立国和众联邦的支持，我们根本打不下去这场战争。”

费希尔没有说话，只是脸上所流露出的坚定与决绝之色，已经将他的意志完全表露了出来。身为军人的他，根本就不想去关注任何有关政治的考虑因素，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在真刀真枪的战场上为不列颠赢得胜利与荣耀！

眼见会议陷入了僵局，海军参谋长斯图第只能硬着头皮来和稀泥：“那么，我们就等贝蒂将军返回之后，再倾全部之力与德国人决战。此时贝蒂将军应该已经到了直布罗陀，快速航行的话只需四天就能与大舰队会合；等到8月22日，我们将重新掌握对德国海军的主力舰数量优势，决战的胜利把握也远高于当前。”

“四天后就进行决战？绝对不行！”费希尔几乎是拍案而起，对着斯图第大声咆哮道，“弗雷德里克，你也在皇家海军里服役了三十年，怎么完全没有任何的常识可言？贝蒂的8艘战列舰已经连续高速航行了超过4000海里，期间还进行了一场激烈度不低的战斗，各种设备机械早就到了迫切需要维护更换的临界点！保养锅炉轮机、更换设备水管、再将船底刮净，这些至少也要花上两个月！”

斯图第苦涩一笑，道：“元帅，我们还能再等上两个月么？德国人到了大舰队的门口，我们当前已经是别无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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