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

不曾经历过生死的人，是永远体会不到那种恐怖的绝望的，那种眼睁睁的等死，才是人们最大的折磨，已经崩溃的汴梁百姓，已经不再对宋军抱有希望，每个人都想在金人到来之前逃出城去。

当杨凡几人躲在胡同里摆脱了逃民后，才轻轻的松了口气，要不是逃命及时，刚才很有可能就会被踩踏而死，疯狂的力量远远要比想象中的可怕的多。

“老邢啊，现在城里已经大乱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得想个办法出来呀。”

老邢紧张的握着刀四处侦查，嘴里说道“疯了，都疯了，为了逃命现在什么都不顾了，听说军队已经杀了几个暴民了，可是依然震慑不住这帮逃命的人，再这么下去，还不等金人打来，恐怕自己就完了。

步军司已经派驻了一万大军，开始在城中设卡哨防止暴动了，听说就连开封府的衙役都开始了连轴转，时间长了大家肯定吃不消啊，要不，把殿前司，马军司，步军司的精锐部队调进城中执勤？”

“这可不行，这些人可是守城的主力，不能浪费精力在城中的百姓身上，走吧，咱们这就回去找人商讨对策，晚了就怕来不及了。”几人小心的观察了一会后，在小心的往杨府的方向走去。

结果还没到杨府，便看见杨府外面站满了勋贵商贾，每个人都在叫嚷着要见侯爷，弄得杨府大门外的千牛卫如临大敌，雪亮的千牛刀早已对准了叫嚷的人们。

杨凡皱了一下眉头，带着人绕去了后门，这才在下人的掩护下回了府中，杨家人一见侯爷回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大早上的门外就围满了平日难得一见的勋贵以及汴梁的上层人物，哀求的，恐吓的，什么样的人都有。

“侯爷，您可回来了，您不知道吧，现在街面上全乱了。”老周管家将一个木头棒子交给管事的后，自己颤颤巍巍的走了过来，杨凡一瞅顿时吓了一跳，三五十个杨家下人，人人手里拿着个棒子，紧张的挡在大门内，唯恐外面的千牛卫挡不住，让那些人冲进来。

杨凡稍微安抚了一下杨家人后，便来到客厅，好家伙这里更是严密，一身盔甲的高义带着几十名千牛卫老兵，守在这里，见侯爷回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侯爷您回来了，老爷们都在客厅里等着你呢。”

拍了拍高义的肩膀，杨凡走进了客厅，只见杨家老老少少的都在这里，见杨凡回来了，气氛才稍微好点，杨父一脸担忧的问道“凡儿，外面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皇上大臣都跑了，这是真的吗？”

自从传言流出来后，杨仁义还不太相信，与杨家的几位兄弟和管事商量后，一致认为是传言，毕竟天下都是皇上的，皇帝怎么可能带头跑路呢，要跑也是小老百姓跑才是。

结果一看杨凡的脸色，众人脸色顿时就变了，杨仁智大吃一惊的站起来说“怎么凡儿，皇帝真的跑了？”

杨凡苦笑着点点头“众位长辈有所不知，太上皇与当今圣上，还有那帮朝中重臣在昨天就走了，现在皇宫里除了少量的皇室成员外，大多已经离开了汴梁，现在可以说京师之地马上就要成为孤城了。

“哗！……

此言一出，吓得杨府管事们脸都白了，在他们的认知里，连老皇帝和小皇帝都跑了，那这京师肯定是守不住了，关键时刻还是大伯杨仁礼稍微镇静一些，沉声说道“可有把握守住京师？”

“没有把握！不过您放心，一会杨家收拾一下东西，留下一个看守的，其他人我会尽快安排你们连夜出城，再晚恐怕就要来不及了。”

杨仁礼哥三互相看了一眼，杨父犹豫了一下说道“凡儿你可要跟我们一起走才行！”说完后满脸希翼的看着儿子，他不想儿子深陷这个风雨飘摇的死地。

结果杨父还是失望了，只见杨凡神色郑重的说道“佛曰，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如果没有人留下来守城，天下再大，我们还能逃到哪里去呢，所以还望父亲早点带人收拾东西，我会尽快安排你们出城离开。孩儿，还要去见见府外的那些勋贵商贾，告辞。”

不等客厅里的人说些什么，杨凡便走了出来，想了一下对高义说道“准备好两百辆马车，以及一个月的干粮和水，到时候由你们护送着杨家人去往杭州府避避。”

“是！侯爷。”

杨凡点点头，便去了前院对着老管家说道“让各家派个代表进来，谁也不许多进！”

“老仆遵命！”

……

老天爷永远都是一幅俯视苍生的模样，众生的生死也往往在其一念之间，就在鄂国公沈老二以为杨凡会给自己一个面子的时候，却不想与其他人一样被挡在了门外，现在汴梁城内已经乱了，大家都想活命，可是城门却被封锁了。

沈老二知道没有几位东京留守的命令，是很难出去了，可是一想到大哥临走时的一番话，沈老二就一阵阵的后悔，“二弟，咱们沈家自打真宗时代，就混在了士大夫之列，现如今金人眼看着打过来了，咱们沈家的传承自然不能断了，我是龙图阁大学士，兼任太常寺卿，不能离开皇上，断了咱们家的圣眷，所以家里的产业就需要你来整理了。

一旦你整理完了，立即带着老管家还有剩下的家眷出城来杭州，如果发生了意外出不了城了，那你就去找燕云侯，他与大哥还算有些交情，两家也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他会看在大哥的面子上，帮助你离开开封城的。”

大哥沈常龙的话还响彻在耳边，可是此刻沈老二却一脸的绝望，嘴里喃喃道“大哥啊大哥，你可把我坑苦喽，别说帮我出城了，就是连人都见不到啊。”

“鄂国公就别沮丧了，你沈家好歹还走了一个太常寺卿，可我儿子还是驸马呢，不也一样与公主留在京师，唉，哪里想到公主这么不值钱，要早知道的话，说什么也不能结这份亲，逃命的时候连个屁用都不顶。”

沈老二转过头一看，诧异的问道“孙侍郎，你不是在礼部任职么，怎么也跑来了，难道你家也要出城逃命？”

孙侍郎怒哼一声“这都什么时候了，什么侍郎不侍郎的，活命要紧啊，就许你沈家逃命，还不许我孙家留有一丝香火不成？”孙侍郎的语气让沈老二立即变了脸色，平日里遇见了都是谦恭的紧，没想到这个时候却变了脸。

“吱呀一声，盼望已久的大门缓缓的打开了！歇斯底里的勋贵商贾们安静了下来，只见周管家笑呵呵的走出来，朝众人拱了拱手“如今汴梁城内动荡非常，各位的心情我家侯爷已经知晓，念在各位都是昔日侯爷的朋友，所以侯爷说了，请各家派一个能主事的进去商讨出城事宜。也好给各家留个出路。”

众人大喜，一听说能逃命，纷纷恢复到了谦谦有礼的贵族，并且客气的朝周管家拱手“燕侯仁义，这份情我们大家记下了，这就进门与燕侯商讨事宜。

“请！

等到各路势力代表鱼贯进入杨家后，便见到一身斗牛服的杨凡站在那里，含笑看着众人，于是众人纷纷笑着见礼，仿佛刚才在外面嘶喊的不是他们。

见到院里来了这么多人，杨凡也是吓了一跳，光是有名有姓认识的就多达五十多人，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也有七八十人，让下人给每个人添了一把椅子后，杨凡这才开口说道“实在是不好意思众位，如今的市面上实在是太乱了，本侯也是刚刚从大街上回来，好家伙真是要人命啊，对了，刚才在南熏门是哪个人喊我名字了，害的我差点死在乱民之中。”

其中的几个人闻言低下了头，还有一些人则是幸灾乐祸的四处乱瞅，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得罪了杨凡，那还能有活路嘛。”见气氛有些紧张，杨凡也就不在提及此事，并让众人喝口茶压压惊。

众人喝过茶后，心急的沈老二便打破沉默说道“燕侯这都什么时候了，眼看着金人就要打过来了，我们要是在不走的话，恐怕就走不了了，还望燕侯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放我等出城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