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原本热闹朝天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朝这位芝麻大点的小官看去，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含有一丝戏虐，在这个最低都是四品大员的内殿，终于有个好玩的事情发生了。

宋钦宗也没把一个屁大点的小官放在心上，因此笑着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一身绿袍的小官，冲皇帝抱拳后，回道：微臣，仁和县令，卢风！”不料此言一出，瞬间引的众人哈哈大笑，甚至一位紫袍的三品大员，戏虐的说了一句“你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连站堂的资格都没有，算哪门子的臣，哈哈哈……”

卢风也不恼，经过多年的磨练后，早就沉稳了许多，因此特意朝众人拱拱手，“既然大人们笑够了，那么下官能作诗了么？”

白时中不咸不淡的瞥了一眼卢风，嗯了一声，便不在言语，以他的品级，连多说一句话的兴趣都没有，见众人还在笑，卢风暗叹了一声，开口大声道“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饷贪欢。独自莫凭阑，无限江山。别是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随着卢风的这首诗念出来，那些笑声渐渐消失了，独独留下一个寂静的大殿，以及面色难看的君臣，这首词他们每一个人都听过，李煜的绝命词《浪淘沙》，这可是真真正正的亡国诗。

“砰！大胆！”眼见皇帝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白时中率先拍了一下桌下，厉声质问卢风“放肆！你一个小小的县令，何来的资格谈论朝政，居然敢拿亡国诗来讽刺朝廷，你可知罪？”

卢风见悲凉的一笑，“知罪？我一个小小的知县念了一首诗，就要知罪，那么占领我大片领土的金人，谁去治他们的罪？那些凶残的金人屠杀我大宋多少百姓，谁又敢去问问他们知不知罪？”

李煜虽然是亡国之君，但是至少他在落魄后有了一丝后悔，可是我们呢，除了逃避北方沦陷，沉醉于江南温柔乡外，还干了什么？不错！在座的大人对于诗词张口就来，就是作一纸的锦绣文章也是小事，可是谁能去收复被金人占领的领土？哪怕一寸都行？谁能？”

“谁呢？……是啊，谁也不能……”这个问题，每位大臣心里都清楚，不要说不敢去了，就是去了也没能力收回来，所以众位大臣下意思的低下了头，原本他们以为可以躲在温柔乡里，逃避一辈子，却不想被一位芝麻大的小官给揭穿了。

字字诛心的话语，丝毫不落的钻进了白时中的心里，心中又是恼怒又是生气，这不是没事找事嘛，好好的待在江南就好了，干嘛还提狼烟四起的北方，还嫌不够闹心嘛。

“砰！……来人呐，将这位大放厥词的小官拉出去砍了！”白时中一声令下后，瞬间从殿外冲进来几名侍卫，拉着卢风就要往外走，却被宋钦宗拦了下来。

“你一个小小的县令，如何敢把朕比作李煜，你可知道这是死罪？”宋钦宗脸色难看的问道。

卢风此刻哀莫大过于心死，如此谏言，尚且不能唤醒逃避的临安朝廷，大宋还能有什么指望，听见皇上问起，悲凉一笑“夜半军书告急来，开场管弦正相催，京师已陷休回顾，更抱佳人舞几回。”说罢，便不在言语。

几位大臣见卢风如此态度，不禁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再次被宋钦宗拦了下来，“按理说你一个县令根本没资格谈论朝政，可是朕念在你一片赤胆忠心的份上，还是要告诉你，朕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收复失地，可是如今北地除了摇摇欲醉的京师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屏障，朕是有心无力啊，眼看着京师沦陷后，江南也要陷入风雨飘摇之中了，所以朕不是不愿意去救援，而是自身难保啊，当前我们能做的只有守住江南在说了，至于开封……唉……

不管皇帝是如何的伤感，也不管政局是如何的艰难，卢风终究还是因为讽刺朝廷，被罢了官职，看押在临安牢狱内，等到卢风被押下去后，一场盛宴对于在座的众人来说，如同嚼蜡。

“众位爱卿，可有话说？”

“回皇上，臣有话说”枢密院使刑文宏站了出来。

“哦？爱卿有何良策？”宋钦宗一脸希翼的问，见皇帝问起，刑院使当即拱手说“启禀皇上，自古兵权不长留一人，已经是惯例，然后这一幕在我朝却被打破，兵部尚书李纲，辅国大将军杨凡，二人不但逃开了枢密院的调兵节制，也摆脱了三衙的兵力管辖，这样大权在握的两人，恐怕有黄袍加身的风险啊。”

宋钦宗脸色一变，想起昔日杨凡的点点滴滴，不觉的质疑道“不会吧，杨凡和李纲的人品，朕还是知道的，要说造反不可能吧。”不料站在下首的刑院使说“以前或许不能，但是现在的两人手握十几万大军的兵权，又占有京师之地，谁能保证他们不起念头，要知道这样的事情，自古以来可有不少啊，而且唐相带着您的圣旨去了开封，按理说这会和谈的消息早就应该传回来了，可是为何直到现在还没有消息，臣认为，唐大人他们恐怕已遭不测，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最后一句话，彻底的让赵恒起了疑心，一想到那些场面，赵恒就暗自后悔当初为何给予杨凡那么大的权利，弄的现在已然有了造反的迹象。

“爱卿，可有良策？”

“回皇上，臣认为，当前开封被金人大军围困，我们何不如借着金人的手，将其就地消灭开封城中，这样也好除掉后患，然后在派人去钱塘县，将其家人看管起来，这样一来，就算杨凡赢了金人，他也要顾忌几分朝廷。”

宋钦宗犹豫了一下，脑海中那些善良的身影，随着皇权的影响，渐渐的淡薄了起来，最后冷哼一声“就照爱卿说的办，派人去钱塘县，将其一家老小软禁起来，切记不可伤害分毫。”

“皇上圣明！……”

……

远在开封的杨凡自然不知道，皇帝对其已经起了忌惮之心，天色一亮后，杨凡就早早的来到南熏门，巡视了一番守军后，这才问孙师仁，“大军的伤亡如何？”

“回大将军，城门守军减员五成，已不足三万。”

杨凡点点头，对于这种伤亡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自从守军将手榴弹消耗的差不多后，城门守军的伤亡开始渐渐的大了起来，对此杨凡也是无可奈何，毕竟兵工厂的产量有限，只能每五天送来一万枚，即使是这样也造成了金人的大面积伤亡。

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亦如既往的响了起来，同样的杀喊声再次冲击着开封城，看着不断射出去的箭矢，杨凡皱了一下眉头，通过连日来的消耗，箭矢的密度还是稀疏了许多，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恐怕就会陷入弹尽粮绝的地步。

城墙上的守军在射了几轮箭矢后，金人瞬间留下了一地的尸体，然后却并未阻挡住金人的冲锋步伐，在其靠近城墙后，十几门大炮咆哮着发射出了炮弹，一时间战场上炮声隆隆……

多日以来的交战，城上的守军已经有了经验，待金人冲到城下后，那些拿着战刀的守军，立即从腰上拿下手榴弹，一拉引线，便扔了下去，然后轰隆一声，血肉纷飞，惨叫声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