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无能狂怒

百济国都泗沘城中，王宫大殿之上，此时一片愁云惨淡。

本是一派庄严肃穆的大殿，如今却只有那此起彼伏的叹息声，与那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沉默。

殿前的廊柱上，还挂着往日的锦帐，那上面的刺绣，依旧鲜艳，却已无人再有心思去欣赏。

殿中那幅巨大的百济山川图，此刻正摊在案上，上面以朱砂标注着大唐水陆两军的进兵路线，触目惊心。

扶余义慈，此刻正坐在王座之上，面色铁青，双手死死攥着那封刚刚送到的急报，指尖几乎要掐进那纸张里去。

殿下的群臣，一个个垂首噤声，大气也不敢出。

那封急报的内容比并不复杂——

大唐主力，已深入国境三百余里，兵锋直逼熊津、泗沘。

而那北地其余的城镇，早已在奚人、室韦二部铁骑的奔袭之下，尽数沦陷。

毕竟大城还可仗着城墙来挡住骑兵，但对于那些城镇而言，对上骑兵压根就没有丝毫还手的余地。

扶余义慈望着那急报，仿佛能看见那大唐铁骑，正在他百济的土地之上肆虐。

扶余义慈喃喃道，声音嘶哑，“短短旬日，那大唐，便一路势如破竹，如今兵锋更是直逼都城！”

“大王，”

老佐平颤声道，“非是我百济将士不勇，实是那大唐主力，太过凶悍。他们攻城器具齐备，云梯、巢车、火炮、抛石机，样样俱全，我军将士，实在难以抵挡。”

显然老佐平看的很清楚，唐军已经不是百济能够抵挡的了。

唐军跟高句丽和新罗不同，过去高句丽之所以能够占据辽东很大程度上是占据了天时跟地利。

辽东的寒冬是最好的屏障，而高句丽在辽东建立的城池堡垒则是能让他们面对大唐的进攻时撑到寒冬的到来，以此达到让中原王朝不得不退兵。

但现在随着棉衣跟火器的出现，这两样东西被大唐解决了，所以高句丽也亡了。

百济在过去尚且不是高句丽的对手，现在又怎么会是大唐的对手？

“火器……”

扶余义慈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在知晓火器的威力后，也曾命人暗中试着制造，只要百济能够掌握这般大杀器，那么就有了跟大唐对抗的资本。

但是很遗憾，哪怕他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却依旧无法将其制造出来。

如今大唐军队南下，一路攻城破寨，势如破竹，到时候泗沘城的高墙，挡得住吗？

就在百济满朝文武愁眉不展的时候，殿外又跌跌撞撞冲进来一名官员，这名官员此时身上的官府破烂不堪，脸上满是泪痕，一进殿内便伏地痛哭，哭声撕心裂肺：“王上！王上！大事不好！北境各处，除了唐军攻城的大军之外，还有大唐的捕奴队！”

“捕奴队？”

扶余义慈眉头猛地一拧，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声音陡然拔高，“什么捕奴队？细细说来！”

“是随同大军而来，受那些大唐世家商队资助的队伍！”

这名官员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唐军攻破城寨之后，这些捕奴队便紧随其后，四处搜捕百姓！青壮男子、善于织布劳作的妇人，甚至年幼的孩童，全都被他们捆缚起来，集中押走。

乡野之间，但凡来不及逃入坚城的百姓，只要被他们撞见，一概抓走！村落十室九空，哭声遍野，不少人家骨肉分离，妻离子散！臣打探到，他们打算将这些俘获的百济子民，一部分要按功劳分给各家，剩下的还要集中拍卖，价高者得！”

这话如同惊雷，轰然在大殿之中炸开。

殿上群臣哗然，纷纷变了脸色，低声惊呼。

扶余义慈怔怔地愣了片刻，起初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待回过神来，一股滔天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他猛地一把抓起案上一方珍贵的砚台，狠狠掼在地上。

“哐当！”

砚台碎裂，碎片在大殿上四散飞溅。

他霍然起身，鬓边的冠饰都剧烈晃动，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根根暴起，厉声咆哮，声音震得殿宇仿佛都在震颤：“欺人太甚！”

“大唐兴兵，攻城夺地，两国交兵，胜负本各有天命，孤尚且可以忍！可他们怎敢如此！”

扶余义慈大步从王座上走下，胸膛剧烈起伏，怒吼不止，“刀兵对阵，斩将破军，是沙场之事。可他们派遣捕奴队，四处搜捕我百济无辜百姓，把我百济子民当成货物一般，分赏、拍卖，肆意买卖！”

“那是我百济的子民！世代生息在这片土地上，耕种劳作，奉养宗庙！在唐人眼中，竟和牛羊牲畜没有两样，可以随意抓捕、买卖！”

他一把攥住身前一名武将的衣领，咬牙切齿，“前线将士浴血守城，身后的百姓却要被人掳走为奴！若是任由他们这般劫掠抓捕，就算

城池守住了，百济的百姓也会被他们掳掠一空！百年之后，百济还有何人？”

殿下群臣看着暴怒的大王，无人敢上前劝阻。

所有人都明白，这件事远比城池陷落更加刺痛百济君臣。

城池丢了尚可再夺回来，可百姓被掳去为奴，离散各地，便再也难以寻回。

一名老臣叩首悲声道：“大王，捕奴队行事极快，唐军兵锋到何处，捕奴队便跟到何处。不少地方守军刚刚溃败，捕奴队便已经散入乡野，四处搜捕。地方官吏无力阻拦，百姓逃无可逃……”

“可恨！可恨！”

扶余义慈重重顿足，胸中怒火翻涌，混杂着惶恐与无力，“我只以为大唐是要征伐我百济王室，夺我疆土，万万没有料到，他们打的竟是掳尽我国百姓的主意！”

他心中清楚，百姓乃是一国之本，若是没有了人，那么土地无人耕种，城郭无人守御，就算暂时守住泗沘，没有子民，百济也只是一座空壳。

扶余义慈喘着粗气，良久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怒火，指尖微微发颤，重新坐回王座，脸色比先前更加惨白。

正当此时，又一封急报，被一名内侍快步呈上。

“王上，东线急报，那新罗，亦在我军节节败退之际，趁机发兵，猛攻我百济东境，同时虏掠我百姓。我军东线，已连失数城，军情十万火急！”

扶余义慈听着内侍的禀报，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西有大唐海军封海，北有大唐主力压境，还有紧随大军、四处掳人的捕奴队肆虐乡野；东有新罗趁机发兵，连失数城。

百济，此刻竟是三面皆敌，国土不断被蚕食，子民还要遭到掳掠，落入为奴的绝境。

扶余义慈望着那案上的地图，只见那大唐与新罗的兵锋，如三柄利刃，自西、北、东三个方向，同时向他百济的腹心泗沘城

刺来。

而他那百济的国土，便如那案上地图一般，正被那三柄利刃，一片片地削去。

而利刃之后，还有捕奴队张开罗网，不断的捕捉着他的子民。

“我百济立国数百年，何曾受过这般羞辱？”

扶余义慈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几分不甘。

殿下的群臣，闻言亦是悲从中来。

有那年迈的老臣，甚至老泪纵横，伏地痛哭：“苍天啊，莫非我百济的气数，当真要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