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陆玩求官

陈郡谢氏入乌衣巷，算是了却了谢宏的一桩执念。

但搬家却不急于一时。

谢宏计划是成婚之前搬入新宅，须让谢裒一家都入住。

这个时代便是这样，望族高门就没有说分散居住的，况且陈郡谢氏人丁不兴，更需要住在一起聚家族气运。

于新宅出来，谢宏并未入丞相府拜见王导，告别了王悦等人，又命谢尚归长干里，自己则是坐车去拜见李雄。

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原因，谢宏很愿意跟李雄相交。

仅仅是乱世仁君这四个字，就能令谢宏抛开其他一切的顾虑，对李雄真心相待。

而如今的江左，谢宏又还惧谁？

李氏一族如今的境况自然是极为尴尬的，毕竟还不同于前朝皇族，在江左士族的眼中，李氏无非是窃据割据的蛮夷，氐族也配与泱泱华族相提并论？

可以想象，将来李氏一族在建康会遭遇到多少的区别对待。

来到蛮夷邸，谢宏直接求见李雄。

迎接他的是李班，再见谢宏李班已经变得有些畏手畏足，恭敬异常。

“班见过县公。”

谢宏却笑着上前，很是亲热地拉住了李班的手：“世文兄长我几岁，你我该以兄弟相称。”

李班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此刻附近不知道多少人正看着这一边，谢宏如此做法，可以震慑住很多心怀叵测之辈。

士族当中也是有败类的，皇族的败类更多，很多人已经抱了要欺凌李氏一族的由头，压榨其财货。

蛮夷邸就是东晋的官方国宾馆。

听这玩意儿的名称就是个奇葩，专门用来接待外宾，外藩使者。

李氏一族如今需要自己购置宅邸安顿，皇帝原本应该赐宅的，但司马绍实在拿不出来一块像样的地方，所以干脆不如不赐，要不然更丢人。

这个地方就在宣阳门外，和太学，明堂相邻，是东晋官方规格最高的外事接待场所，如今也就只有李雄一家在住。

偏安江左的司马氏，哪里还有外国使节来朝拜？

听闻谢宏来访，李骧干脆不见，李雄却很高兴，而谢宏也没有绕

弯子，直接道：“陛下，我欲私聘世文兄入江州担任文学友。”

李雄其实这一段时间也已经垮掉了，整个人都苍老了很多，李氏一族的命运已经注定，他身为族长，自然要承受一切。

但他没想到，谢宏竟然愿意与李氏结交。

李班若真成为了谢宏的文学友，这就是李氏的一道附身符啊。

所谓文学友，并不是官方职位，而是很多高门出身的刺史自行征辟知名名士，或为文学友，或为谈客。

这类属于非正式的私属，主要陪刺史谈玄论经，品鉴文艺。

跟王友，太子宾类似。

“谢郎……”

李雄竟然默默的红了眼眶。

按理说，他应该恨谢宏入骨才对。

“世文，你可愿随侍谢郎左右？”

李班一揖到地：“儿愿。”

李雄大喜。

显然，李班也知道这是一个改变李氏的机遇。

李班其实才是最恨谢宏的人，但如今谢宏却成了整个李氏一族都必须要巴结，要讨好，甚至是当救命稻草的人。

谢宏扶起李班，正色道：“世文兄可在族中挑选三五人随行，想来不出数年，李氏自当为江左高门。”

李班和李雄不由得面面相觑。

“谢郎之恩，李氏永世不忘。”李雄的眼泪终究是忍不住掉了下来：“某已是阶下囚，万不可再称陛下。”

谢宏离开蛮夷邸，李雄和李班亲自相送，谢宏还要去陆氏的庄园拜访，李雄回转之后，李骧这才黑着脸出来相询：“陛下，谢氏子所为何来？”

李雄皱眉道：“叔父慎言，阶下之囚何称陛下？”

李班把谢宏的来意说给了李骧，李骧不由得怔楞当场。

良久，李骧叹道：“谢氏郎君乃真君子也，司马氏倒行逆施，竟得此君子？岂非祚不该绝？”

八王之乱带来的痛苦李骧是体会深刻。

谁想当流民？

谁想割据一方？

还不是活不下去了才迫不得已。

陆玩再见到谢宏真是无比的欢喜，拉着他就不松手，喋喋不休的问个不停。

此前皇帝郊迎，宫宴，陆玩并未捞着跟谢宏亲近，其实建康很多望族名门都在观望，谢氏子携灭国之功归来，究竟会拜访谁，这个顺序是极其重要的。

陈郡谢氏势成，可谓炙手可热，即便是很多人恨之嫉之，但表面上必须要保持对谢氏的足够重视。

谢宏拜郗鉴是必然，毕竟有婚约。

除了郗氏，谢宏选择陆氏，这对于整个陆氏来说，都是极其增光长脸的事情。

尤其是在谢宏路过丞相府而不入的情况之下。

当然，谢宏和王氏诸子的交情所有人也看在眼中，王悦，王羲之，王彪之，王胡之，甚至王彬，都跟谢宏可谓至亲之交。

“凤至，我有一事深憾。”

陆玩拉着谢宏道：“士言求一秘书郎而不得，殊为可恨。”

谢宏笑道：“叔父，我能做什么呢？”

陆玩一瞪眼：“事不宜迟，汝且入宫，为我儿求一秘书郎。”

谢宏不由得哈哈大笑。

在陆玩的眼中，谢宏已经等于是他的半子了，毕竟陆氏和王氏付出了莫大的代价，才让郗鉴松口，陆纳跟着谢宏，如今已经有了爵位，陆始乃是嫡长子，自然不能被弟弟压下一头。

只要陆始以秘书郎或者著作郎出仕，吴郡陆氏就拥有了跟北方顶尖高门叫板的底气。

要不然，陆氏始终有一种低人一头的遗憾。

原本陆玩最开始想的是为陆始求一个三品的品状，但却得了一个最高品，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始终却求不来一个最清贵的起家官。

谢宏西征，陆玩这个五兵尚书肯定会发挥巨大作用，没成想什么作用都没起到，谢宏就灭国归来了。

这才是陆始得到了最高品，却始终得不到秘书郎的根本原因。

朝堂上几乎是被北方士族垄断，我们可以照顾你一个最高品，但不可能给你最清贵的起家官。

规则不能破。

皇帝也没办法，他要平衡北方士族。

陆玩真的是差点气炸。

但他也无能为力，只能让谢宏去找皇帝。

我儿陆始若不以秘书郎起家，陆氏颜面何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