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孤军北上，大敌当前

"少帅！谷内伤兵营、粮草库及各处情报暗桩已全部交接妥当！"残影率先单膝跪地，沉声禀报。

一旁的周挺也重重抱拳，声如洪钟："末将麾下一千三百名骑兵，已全面接管鹰嘴岩与谷外各处明暗哨卡，完成全部布防，请少帅放心！"

萧尘翻身下马，先将残影扶起，随后抬手拍了拍他与周挺的肩膀，沉声嘱托道：

"此番我带两千精锐北上，这枯狼谷大本营就彻底交给你俩了。一个主内统筹情报与医营,一个主外统兵布防，你们二人务必互相配合，接应好各路送回来的伤病弟兄，全力救助更多的伤员，好让他们早日养好伤、重返战场！"

"属下明白！定不辱命！"残影与周挺齐声应诺。

交代完，萧尘看向周挺，语气放缓了几分："周挺，这回你们中路军本是以骑兵角度随我出发的，但眼下战局变化，只能委屈你和弟兄们暂留谷中驻防。等这次打完，你们这一千三百号精骑，还得立刻回到战斗序列里，少不了你们杀敌立功的时候。"

周挺咧嘴一笑，挺直脊背朗声道："少帅放心，末将心里明白！咱当兵的，怎么着都是打仗。把后方守稳，保护更多的伤兵兄弟重返战场，比末将自己砍蛮子还重要！少帅只管放开手脚，这枯狼谷有末将在，绝出不了半点岔子！"

"行，你明白就好。"萧尘赞许点头，转身利落翻上马背。

萧尘驭马缓行数步，在风雪中勒住缰绳，停在了方阵正前方。

他未急于开口，只是沉默地端坐在马背上，目光从左至右，一寸寸扫过这两千张或苍老或年轻、却无一不冷厉如铁的面孔。风雪灌入衣领，帐下鸦雀无声。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前几日，青羊部一战，咱们阎王殿与风语楼的五十多名弟兄，为斩敌酋，陷入数千重甲合围，战至最后一人，尽数咬碎毒丸殉国。"

萧尘的声音并不高亢，甚至带着几分沙哑，却字字如砸在冻土上的生铁，清晰地传入每一名将士耳中：

"我知道，这几天陆陆续续撤回谷里，看着身边空出来的位置，看着带回来的冷冰冰的面具，你们心里都憋着一口火！咱们阎王殿，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这笔血债，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阵前排的几名十人队长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一名满脸刀疤的队长下意识按住了腰间鼓囊囊的皮囊——那里头，正贴身装着同队战死兄弟留下的青铜鬼面。

一双双抓着马缰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这一次，把大家从草原各处收拢回来，变指为拳，只有一个目的——直捣黑狼王庭！"

萧尘猛地一按腰间弯刀刀柄，狐皮帽下的眼神冷厉到了极点：

"八百里雪原，昼伏夜出，沿途但凡撞见落单的蛮子哨骑，不留一个活口！等杀进狼居胥山，不止是苍狼的血，我要用黑狼部满朝王公贵族、大臣将领的人头，拿去青羊部那座石冢前，祭我死难袍泽！"

"出发——！"

话音落尽，两千双眼睛同时眯起，一股无声的杀意在方阵间弥漫开来，浓烈得几乎要灼穿风雪。

没有半句多余的呐喊，更没有震天的战吼。

两千名乔装成黑狼部骑兵的阎王殿将士动作整齐划一，悄无声息地翻身上马，只有甲叶与皮袄摩擦出的一声闷响。

就在战马鱼贯列队向谷口推进的当口，伤兵营方向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

风雪中，能勉强撑起身子的重伤员纷纷从帐篷里挪了出来。

有拄着木杖的，有被同袍架着肩膀的，三三两两地聚到营地边缘的雪地里，望着方阵的方向。

断臂的阎王殿老卒用仅剩的一只手攥拳捶在胸口；伤了腿站不住的，让旁边的人死死架着胳膊，硬撑着挺直脊背。

营地里头，上千名轻重伤员已在风雪中苦撑了数日，能爬起来的不到两三百人，其余躺在帐内起不了身的重伤弟兄，也伸出仅剩的一只手，朝着出征的方向死死握成拳，压在胸口。

没有人出声。

就是这么一个无声的军礼。

萧尘驭马行至谷口，勒马顿了一息。

他的目光从这些伤兵身上一一扫过——那些缠满绷带却死死撑着不肯倒下的身影，那些青白僵硬却沉如铁铸的拳头，那些望向他时浑浊却滚烫的眼睛。

萧尘缓缓抬起右手，按在心口，向着这群无法随他出征的袍泽还了一礼。

风雪灌入谷口，卷起一片白雾。片刻后，他放下手，再无多言，转身策马而出。

在周挺与残影的庄重注视下，沉重的谷口拒马被留守士卒无

声移开。

五十名熟稔草原地形、一口流利草原俚语的风语楼顶尖斥候率先策马冲入风雪，呈扇形散开，拉开三十里的警戒纵深；紧接着，打着黑狼部狼头旗的两千铁骑鱼贯而出，井然有序地驶出了枯狼谷。

一入茫茫雪原，凛冽的北风便裹挟着鹅毛大雪扑面砸来。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十步之外便人畜难辨。

但这恶劣到极点的百年白灾，却成了这支孤军最好的天然掩护。

两千名阎王殿将士如同融入暴风雪中的一道灰黑色暗流，彻底避开了草原上常规的牧道与未冻死的水源地，专挑人迹罕至的背风雪谷、干涸河床与荒原冻土一路向北潜行。

战马四蹄裹着厚实的羊毛毡，踩在没膝的深雪中只发出沉闷而轻微的"噗噗"声，后脚刚抬起，呼啸的狂风卷着雪沫子瞬间便将马蹄印抹得干干净净。

全程没有半声马嘶，更无一人交谈，唯有战马喷出的白气迅速在胡茬与眉梢上凝成白霜。

白日里风雪稍歇、视线转好时，队伍便寻觅隐蔽的深谷裂隙，卸鞍缩入挖开的雪窝中休息，抓一把干净的积雪混着冰冷坚硬的炒面肉干往下咽；一旦入夜或是风雪大作，便立刻翻身上马，昼伏夜出，星夜兼程。

如此急行军整整一日一夜后，队伍已悄无声息地撕开外围防线，深入草原腹地三百余里，抵达了一片名为"断风岭"的起伏丘陵地带。

此时天色微明，风雪渐小。

队伍正借着一处背风的陡峭山梁暂时勒马休整，士卒们靠在马腹旁，沉默地抓起积雪拌着豆料喂食战马。

四下寂静，唯闻风声呜咽掠过裸岩，与战马偶尔喷鼻的响动交织在一起，却反而衬得这片背风山梁越发沉闷压抑。

就在这时，前方的风雪幕布中忽然掠来三道极快的黑影。

为首一人身披沾满冰碴的羊皮袄，正是亲自在最前方探路的夜枭。

马蹄尚未停稳，夜枭已利落地翻身跃下马背，快步踩着积雪冲到萧尘面前，单膝抱拳，压得极低的嗓音里透着几分罕见的凝重：

"少帅！前方不到二十里外的野马川牧道方向，发现大批骑兵行军的动静！属下贴地听音，地面震动极强且绵延不绝，看那漫天雪雾与声势，兵力恐怕足有几万之众，此刻正从咱们前方的牧道上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