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御驾

这话一出口，殿中便有人开始接话。

领兵征讨陆贼，那可是天大的差事，同时也是天大的风险。

选谁去，就意味着谁能掌握大军，谁有可能立下灭国大功，当然，与之相对的，那人也可能重蹈多尼等人的覆辙。

众人各怀心思，推荐的人选也五花八门。

有人推荐安亲王岳乐亲自挂帅，说安亲王能征善战，又是宗室核心，正可压得住阵脚。

岳乐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没有接话。

有人推荐康亲王杰书，杰书连忙摆手，连称自己资历尚浅，不堪大任。

有人推荐顺承郡王勒尔锦，勒尔锦年轻气盛，倒是有些跃跃欲试，可看了看顺治的脸色，到底没敢主动开口。

满臣这边，巴哈纳推荐了额色黑，说额色黑老成持重，可额色黑自己先跪了下去，说自己年迈体衰，骑不得马。

鳌拜一直沉默，等到众人推荐得差不多了，他才忽然开口，声音沉稳：

“皇上，奴才推荐一人，征南将军赵布泰。”

殿中顿时一静，都觉得这鳌拜太过明显，每次都把心思写在脸上，赵布泰是鳌拜的亲二哥，鳌拜公然推荐自己的兄长，这本身就够让人侧目了。

可鳌拜接下来的话，说得坦坦荡荡，反而没有半分避嫌的意思：

“赵布泰此番在曲靖兵败，非战之罪，他是被正蓝旗的叛徒从背后捅了刀子，这才大败。若说山地迂回、临阵决断，满洲诸将之中，赵布泰不输给任何人，皇上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必然戴罪立功！”

顺治听了，未置可否，只是把目光移向索尼。

索尼会意，缓缓开口道：“臣以为，赵布泰虽然悍勇，但此番大败，军心已然不稳，再者他资历还是不足，领一军足矣，领十五万大军则有些难为他了，若再让他挂帅，底下将士恐怕不服。”

听到这等话音，旁边鳌拜立刻对他横眉冷对，索尼却是视而不见，只是继续表态到：“臣推荐一熟悉之人，五省经略洪承畴！”

养心殿众人开始互相沟通，但大多都是摇头，毕竟洪承畴出任五省经略以来，虽然兢兢业业，但是成果的确不佳。

索尼却是道：

“洪承畴与那陆贼交手数次，虽然每次都败，可他对陆贼的战法、粮道、用兵习惯，比朝廷任何人都清楚。此番若发十五万大军，必须有一个深知敌情的人统筹调度，洪承畴，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顺治的眉头动了动。

紧接着，又有人推荐苏克萨哈，说苏克萨哈是满洲宿将，久在湖广，也是熟悉西南陆贼，麾下更有湖南剿抚将军廖贵一这员悍将。

可苏克萨哈与洪承畴素来不和，这事朝中谁都知道，顺治思索再三，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还有人推荐了驻防江宁的昂邦章京喀喀木，说喀喀木熟悉南方水战。有人推荐了陕西提督王一正，说王一正熟悉西南地形

推荐声此起彼伏，殿中一时竟有些乱。

顺治坐在龙椅上，听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

起初他还耐着性子听，渐渐地，他的眉头越拧越紧，听着这些人选竟然没一个他满意的，他手指在扶手上也是敲得越来越急。

“够了！”

他忽然一拍扶手，殿中顿时鸦雀无声。

顺治站起身，脸色铁青。他扫视着跪了一地的满汉大臣，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之前，朕寄希望敬谨亲王尼堪能快速扑灭残明！结果呢？他兵败身死！”

“后来，朕寄希望洪承畴力挽狂澜，结果呢？他屡次辜负朕！”

“再后来，朕寄希望于陈泰、多尼这两个家伙，没想到，竟然也都是无能之辈！”

他似乎陷入了很长的思考之中，随后他似乎想通了什么，声音有些坚决：“为今之计，既然靠不住别人，那只有朕自己出马……”

顺治顿了一顿，胸膛剧烈起伏，随后站起身来昂首挺胸，一字一顿道：

“朕已决定！朕要御驾亲征！！！”

此言一出，养心殿里所有的人霎那间尽皆呆住了。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两息，然后整殿的人像是被同一根弦扯动了一般，齐齐发出哀嚎！

“皇上！万万不可！”

安亲王岳乐第一个膝行向前，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惊惶：“皇上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那陆贼盘踞西南，地势险恶，我军新败，

士气未复，皇上若贸然亲征，万一……”

他不敢再说下去。

康亲王杰书紧跟着叩头：“皇上！京城乃天下根本，皇上需坐镇京师，主持大局！若皇上离京，朝中由谁总揽？漠北蒙古、朝鲜，各方使节来往，皆需皇上圣裁啊！”

顺承郡王勒尔锦也急了，他虽然年轻，此刻却也知道轻重：“皇上！沙场凶危，刀箭无眼！您是万乘之尊，怎可亲身涉险？臣愿代皇上出征，万死不辞！”

满臣这边，额色黑叩头如捣蒜，老泪纵横：“皇上，老臣年迈，不能替皇上分忧，可老臣还是要说，皇上若去，臣等便是死，也不能安心啊！”

巴哈纳也道：“皇上，朝廷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皇上若亲征，朝野必然震动，人心惶惶，只怕天下都要乱了！”

汉臣那边，金之俊、王熙等人更是把头磕得砰砰响，一个个更好似担心得声泪俱下。

金之俊哭道：“皇上乃是万民之主，怎可为区区一个陆贼，亲自去那蛮荒之地涉险！臣等万死不敢奉诏！”

养心殿里，哀求声、叩头声、呜咽声混成一片，可顺治越听，脸色越是铁青。

“够了！”

他猛地一拍御案，他算是终于看明白了，于是恶狠狠地看着眼前满殿跪着的人：“你们一个个，都说朕不能去，都说朕就该坐在这紫禁城等消息……”

他指着西南方向大叫：“可那残明的定王，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皇子，他都能御驾亲征，他都能力挽狂澜！从重庆领兵攻略云贵川，他什么时候坐在后方等过消息！？”

顺治抬起头，目光扫过满殿俯伏的大臣，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愤懑：

“难道你们觉得，朕与他相比，就如此不堪入目吗！？”

殿中顿时哭声一片，但没人敢点头。岳乐、杰书、勒尔锦、鳌拜、索尼、额色黑、金之俊，所有人都在叩头，所有人都在各自喊着。

“皇上！那陆贼不过是一介残明皇子，他算什么！皇上您是真正的天子，天下至尊，他怎配与您相提并论！”

“皇上，那沙场凶危，怎么是一国之君能去涉险的！还是点一员得力统帅，让他把那陆贼的脑袋砍回来，皇上您等着瞧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