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少帅冷斥杨宇霆，败军之将何言勇？

张家父子都在琢磨怎么应对未来，书房静得吓人，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站在张作霖身前的杨宇霆，原本还咧着嘴等着听大帅拍大腿骂街，等着看少帅尴尬的笑容。

可他站在那等了足足两分钟，非但没听见半声笑，反而看见老帅脸色铁青，眼珠子发直。

一旁的张汉卿哪有尴尬，父子俩一个比一个阴沉，全都心事重重不吭声。

杨宇霆彻底懵了，脸上幸灾乐祸的戏谑僵住，显得滑稽无比。

他扶了扶鼻梁上眼镜，左右看了看父子二人，实在没忍住，试探着脱口问道：

“大帅，汉卿，你们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还真认为林启能用两个月时间，从广州一路打到北平？！”

这话一出，沉浸在未来的张汉卿猛地抬起头。

看了一眼满脸不屑的杨宇霆，眼底闪过寒光，嘴角扯出抹冷笑：

“两个月时间很短吗？杨总参，我大哥的能力，不是你杨邻葛能揣测的！”

被张汉卿当面这么一顶，杨宇霆脸色刷一下变了，白净的脸涨得通红。

自打巨流河之战，他在帅府里一直小心翼翼，一直夹着尾巴做人，就怕张汉卿事后清算，心里头早就憋了股邪火。

今天这事在他看来本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常识问题，张汉卿居然还拿林启来压自己！

杨宇霆看了眼默不作声的老帅，觉得是个机会，挽救自己形象的机会，往前迈了一步，梗着脖子争辩道：

“汉卿！话不能这么说！我承认，之前在奉天、在天津，确实是林拓之多次手下败将！我这辈子见过的人里，论起算计人心、玩弄权术、搞阴谋诡计，确实没一个比他林拓之厉害、毒辣！”

说到这，杨宇霆一挥袖子，手里电报啪啪响起，嗓门拔高八度：

“可他林拓之再厉害，那也是个人！吃五

谷杂粮的肉胎凡夫，不是天上撒豆成兵的神仙！打仗靠的是兵力、钱粮和弹药消耗，不是在屋里耍心眼！大帅，汉卿，你们看看眼下局势！”

杨宇霆伸手重重指着墙上军用地图。

“两湖的吴佩孚，在湖北足足休养生息将近一年，汉阳兵工厂日夜开工，手里头握着十几万主力！东南五省的孙传芳，刚刚在江南赢了咱们，气势正盛，麾下更是拥兵二十万之众！两家合在一块，那是足足三十多万正规军！”

他转回头，镜片后眼珠子瞪得溜圆，伸出手指头晃了晃：

“反观广州大本营呢？两广所有杂牌全算上，满打满算才七个军，加上刚归顺的唐生智也不过八个军，兵力上跟吴、孙两家比起来处于绝对劣势！更何况，吴子玉和孙馨远那都是北洋宿将，打了半辈子仗，带兵布阵能力不容小觑，根本不是陈炯明地方草寇能比的！”

“从韶关翻越五岭打湖南，再到湖北跨长江、平江西、下江南、过淮河、渡黄河，中间隔着几千里山川大河、几十座坚城险关！林拓之这次北伐，最后靠着手里新式火器惨胜打赢，已经是祖坟冒青烟！还想两个月打穿大半个国家到北平？这不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又是什么？！”

杨宇霆一口气把兵力对比，地理纵深全摆了出来，唾沫星子横飞，觉得自己这番道理铁板钉钉，天王老子来了也驳不倒。

张汉卿听完他这番长篇大论，眉毛都没动一下，懒得跟这个井底之蛙解释半句。

跟杨宇霆这种活在旧时代战壕拉锯思维里的人，根本说不通什么叫准机械化火力碾压。

张汉卿把手里笔往桌上一扔，冷冷地吐出两句话：

“你不信也没办法。杨总参，把眼睛擦亮等着瞧吧，用不了两个月，最多半个月，你就会亲眼见识到大哥的厉害！”

“还有，你一个手下败将，也配点评大哥的韬略？”

“你……汉

卿你这完全是意气用事，盲目迷信！”

杨宇霆被噎得胸口剧烈起伏，满脸通红，心里一万个不服气，转过头看向张作霖，“大帅，您评评理，打仗哪有……”

“行了邻葛，把嘴闭上！”

张作霖把铜烟袋锅子往炕桌上一磕，直接打断杨宇霆。

老头抬起头，看了杨宇霆一眼，沉声道：

“你刚才算的那些兵力账，老子心里有数。可有一条你得记住，林拓之这小子，向来不说大话。他既然敢把两个月到北平的话放出来，手里指定攥着咱们不知道的底牌，没准比五月在上海露出来的飞机还要邪性。”

张作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地图前，盯着山东和直隶，小核桃眼闪着精明与忌惮。

“不管是吹牛皮还是真有本事，山东和直隶现在是咱的地盘，卧榻之侧，不得不防！小六子，刚才咱俩商量派第三军进关收李景林和张宗昌的事，先缓一缓，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关内搅乱。”

“邻葛，你这就去安排，把军情处探子撒到湖南和湖北前线，每隔半天往奉天发次战报！咱们先蹲在关外看看，看看林拓之这小子到底怎么对付吴小鬼，看清了他的底牌和斤两，咱爷们再做接下来打算！”

大帅亲自发话定下调子，杨宇霆满肚子火气和辩词卡在嗓子眼，再不服气也不敢顶撞，只能憋屈低下头：“是，大帅，我这就去安排探子。”

说完，杨宇霆转身退出书房，心里暗自冷笑，打定主意等着看林启在两湖撞得头破血流。

房门重新合上。

书房里，张家父子俩站在地图前，谁也没再提收编直鲁联军的事。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化不开的凝重，各自怀着心事沉默，脑子里翻来覆去琢磨。

一旦黄埔军真如林启所言，摧枯拉朽速胜北上，奉系这几十万家底，该如何应对这场撞上家门口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