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示敌以弱！

第四百三十六章示敌以弱！

金陵城头，硝烟蔽日。

史大法正靠在城楼柱子上啃干粮，嗓子眼干得咽不下去，连日督战喊哑了的嗓子还没缓过来。城下的楚军刚退了一波，城头上到处是碎石和断箭，守军们三三两两地瘫在墙根下面，有人抱着受伤的胳膊直哼哼，有人拿头盔舀水往脸上泼。

史大法正想趁这空当眯一会儿，就在这时，一个亲兵从甬道里快步跑上来，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大人，东西二厂的探子到了，带来了摄政王的信！”

史大法猛地睁开眼，困意一下子散了个干净。他连忙从柱子上直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朝城楼内侧走去，一边走一边拿袖子抹了把脸。到了城楼底下僻静处，一个穿着寻常百姓衣裳的中年汉子正蹲在墙根下，见他来了便起身行了个礼，从鞋底夹层里摸出一封火漆封好的密信递过来。史大法一把接过，拿指甲挑开火漆，抽出信纸展开一看，面色顿时变了。

他原以为信里应该写的是“援兵已发，务必坚守”之类的话。可这信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头一句便是：“金陵守备史大法知悉：见字如面。楚逆猖獗，漕运受阻，本王亲率大军南下，不日即抵。然金陵处此危局，正可为我所用。尔接信之后，即刻示敌以弱，减少防守给楚逆创造攻城契机。此乃诱敌之计，尔不必惊慌，本王自有安排。”

史大法把信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暗语夹层，又对着末尾那颗鲜红的传国玉玺大印端详了半晌。那笔迹确实是摄政王的亲笔，那玉玺印鉴的纹路和印泥颜色也对得上，做不得假。

不然的话，他真不敢相信这居然是摄政王殿下的命令，他简直就要怀疑这是不是楚王派人冒充的了。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站在墙根底下半晌没动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怎么关键时候，还要示敌以弱呢？史大法在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眼下金陵城虽然吃紧，可好歹还能撑住，他史大法在城头上一天，这城就丢不了。可要是撤了百姓的援助，再把防守往下减一减，那金陵城可就真成了纸糊的了。万一楚王那厮趁机一鼓作气攻进来，金陵一破，他史大法就是大昭的千古罪人，死后连祖坟都进不去。摄政王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这金陵可是南方第一重镇，自带王气，轻易不可丢失啊！

可不管他心里头有多少不解，这信是摄政王亲笔所写，印是传国玉玺盖的，军令如山，他史大法不能不听。史大法攥着信纸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一咬牙，将亲兵叫过来吩咐道：“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城中百姓不必再上城头帮忙了。搬石头、运箭矢、烧金汁的民壮全部遣散回家！”

那亲兵愣了一下：“大人，百姓撤了，城头上的人手可就不够使了！”

史大法摆了摆手，声音沙哑而沉郁：“不够使就不够使。摄政王有令，照办。另外——把城门打开，放百姓出城逃难

。告诉他们，想走的都走，带上家眷细软，往东门和北门走，那边楚军围得松些。”

亲兵更懵了，张了张嘴还想问，被史大法一个眼风瞪了回去，只得应声跑下城去传令。消息一传开，城头上那些守军们面面相觑着，有人壮着胆子凑上来问：“大人，这……这不太好吧？老百姓都跑了，谁给咱们搬石头运箭啊？”

史大法靠在城楼柱子上，闭着眼摆了摆手：“少废话。摄政王自有安排，你们照办就是。”

那天下午，金陵城东门和北门吱呀呀地开了半扇，城中百姓扶老携幼、拖家带口地往外涌。有人背着包袱，有人推着独轮车，有人怀里抱着孩子，有人搀着老人，浩浩荡荡地朝城外跑。

……

另一边，楚军阵地！

“哈哈哈哈！这史大法撑不住了。”赵如构看着金陵的战局，朝旁边的张天师笑道：“城墙上的士卒越来越少。我听说他还偷偷放出去了一批百姓逃难。这时做好了金陵城破的准备了！天师你看，城头上搬石头的人少了一大半，连箭矢都射得稀了。”

张天师捋着胡须点了点头，可眼底还是带着几分审慎：“陛下莫大意。这史大法是海睿的弟子，肚子里弯弯绕多得很，万一是诈呢？”

赵如构摆了摆手：“诈什么诈！他都放老百姓出城逃难了，这不是撑不住是什么？传令下去！全军准备总攻！今日务必拿下金陵！本王今晚就要入金陵，夜宿秦淮河！听说那里的青楼不比京城的差，本王还真想感受感受！”

紧接着，他转过头来朝张顺道：“张顺！你再调三千水师上来督战！现在士卒有两万，光靠之前那四千督战队有些督不过来了，更多人在偷工减料磨洋工！眼下必须一鼓作气，不能再拖了！必须赶在魏无忌派兵回防之前，拿下金陵城！”

张顺面色一难，抱拳道：“殿下，再派水师的话，采石矶那边人手就不够了，截断不住漕运了！原本四千水师守采石矶就紧巴巴的，再抽走三千，只剩一千，万一有人强行突破采石矶，强行通航，我们可能拦截不住这些商船啊！”

赵如构闻言皱起眉头想了一想，忽然一拍巴掌：“那就把咱们的战船放在长江中央，一字排开！咱们的战船体型庞大，最大的楼船比金陵城墙还高，一字排开横在江面上，足以在长江构建出一条堡垒防线！船只之间拿铁索连起来，上边站人放箭，下边拿撞角顶着，甭管谁想从江面上过，都得先问问咱们的箭答不答应！”

张顺犹豫道：“殿下，这……万一要是遇到有人偷袭怎么办？船停在江心，前后左右没有依托，被人摸上来一把火烧了连跑都跑不掉。”

赵如构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和轻蔑：“放心吧。魏无忌麾下的那些兵马，不管是禁军还是巡防营亦或者东西二厂，都是北方人，一群旱鸭子。他们根本上不了船，更偷袭不了我们的船只。而且我们的船放在江面上一字排开，反

而更加安全！真要是都停在港口，被人摸到岸边一把火烧了，那才叫冤呢！江心你让他游过来试试？北方人见了长江腿肚子都转筋，借他十个胆子都不敢下水！”

“是！殿下英明！”

张顺应了一声，下去传令。

最终，采石矶那边只留了一千水师防守，剩下的三千全调到了金陵城下当督战队。加上原来的四千，七千水师在楚军背后列成了一排刀墙，寒光闪闪的刀刃对着那些卫所兵的后脊梁，逼得他们不得不往前冲。楚军的攻势顿时猛了一大截，两万多人从东、南、北三面同时压上，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朝城头上靠，撞木一下接一下地朝城门上撞，箭矢遮天蔽日地朝城头上飞。

“杀！！！”

楚军气势如虹，杀气腾腾！

金陵城头上的守军本来就少了民壮的帮忙，搬石头运箭矢都得自己动手，一下子捉襟见肘。最危险的时候，一队楚军已经攀上了北门西侧的城墙，在垛口上跟守军搅成了一团，史大法虽然是文官，但依旧亲自拎着刀带人冲上去，砍翻了几个，才把那段城墙重新夺回来。他满身是血地靠在垛口上喘着粗气，心里头把摄政王那封信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示敌以弱示敌以弱，再示下去老子这城就真没了！

可赵如构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那一字排开的战船底下，一群他压根没放在眼里的“旱鸭子”正在摸黑干活。

魏无忌这一路南下，除了五千兵马，还带了上万名从运河两岸招募来的船工、纤夫、渔民。这些人打硬仗确实是不敢，毕竟都是穷苦汉子。

可论水性，那都是从小在水里泡大的。魏无忌把他们编成了十几个漕勇营，专门只让他们干一件事……凿船。

原本，战船们都停在采石矶港口，有大量的人看守，凿起来还不方便。

但现在赵如构把战船一字排开横在江心，每艘船上还留了一两个人，却是给了他们这些人千载难逢的机会！

赵如构自以为这样固若金汤，可船底下那些暗桩、龙骨、船板缝，全成了这帮水鬼的活靶子！

折腾夜里，那些船工们从上游几里外的芦苇荡里下水，嘴里叼着根芦苇杆当呼吸管，手里攥着锤子和凿子，顺着水流摸到楚军船底下，一凿子下去就是一个眼，凿完了再把船板缝里的麻絮掏出来，塞进去一把泥沙，从外面看严丝合缝，船底却早被掏空了一大片。

“钉钉钉！”

“钉钉钉！”

一个晚上过去，赵如构那些一字排开的楼船和艨艟底下已经千疮百孔。可船停在江心，吃水深，一时半会儿还沉不了，得等船一动、水一压才见分晓。

魏无忌远远望着江面上那些灯火通明的楚军船阵，嘴角浮起一丝笃定的弧度。他朝身边的韦大宝道：“告诉弟兄们，明早强攻采石矶！断了楚王的后路！”

“是！”韦大宝竖起大拇指，着实佩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