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5章 围三阙一

历经一昼夜，城北尸山方才付之一炬，徒留一地焦炭。

表面固化的焦壳，连带着把下面没烧透的骨殖都封了进去，起码看着是干净许多。

总比早先的满地血肉要让人舒心。

见火箭切实有效，主将李松与两名副将这就又组织手巧些的士卒，跟着启梁山来的工匠继续填药改箭。

军中箭支的箭头虽然是粗重了些，但历经实践，也照样能用。

无非是在天上会少飞那么一段儿。

反正威力大小，主要是靠火药推进，箭头只是起个维持飞行姿态的辅助作用。

不管最后成品是粗一点、细一点，倒是也都不打紧，能凑合着就行。

不过最后给他们兜底的供应大头，还是要看浑河上游的启梁山、抚顺县两地。

......

前者是抚顺千户李君彦主持兵事关防，政事归了李煜留在此地的大小衙门分管，往上能直接对接到铁岭提督府。

很明显，对这份发家的基本盘，李煜还是得尽量抓在手里。

......

后者还是郭佐官暂代着抚顺县令职权。

而今李煜提督辽北六卫，郭汝诚自然也就没了急着北上和张府君会合的急迫。

人总要往高处走，不能停在原地。

况且李景昭的品性，郭汝诚是认可的，正好师弟赵钟岳的功课还没教好，他也就心安理得的留在这儿不走了。

既然郭汝诚自己不主动提走的事儿，底下更没人能催。

那些留下来的沈阳府百姓，索性也就安安心心的继续留在抚顺县，采炭、种田、捕鱼，而今总能有口饭吃。

至于昔日横行霸道的沈阳宗族大户，而今也只能在提督麾下兵将面前夹着尾巴做人。

再没人敢跳出来张牙舞爪。

这明眼人都看得出。

张太守和李提督是双双默许，都愿意借着抚顺县，给郭汝诚一个大展身手的机会。

而在郭汝诚下面，前些日子他去铁岭卫城祝贺，倒也跟李煜举荐了一名曾经沈阳府的太守府掾吏，就地在抚顺县里做个县丞，给郭汝诚打下手。

至于抚顺县尉，则是李煜下令从巡检司衙门那头转调过来的，是个从抚远县就开始跟着李煜的元从旧人......

那人便是曾经的抚远县衙捕头刘济，现在管着抚顺县城中的三班衙役，负责治安缉盗。

至于抚顺县城的城防，则是从抚顺校尉许开阳麾下分出来的一部兵将在管着。

沈阳前线缺火箭，这些人没一个敢当没看见，更不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要人出人，要料出料，更有至少五百抚顺卫兵将随时整备来援。

那浑河北岸的小小一座营寨，却早已不知牵扯了背后辽北六卫上上下下多少人的心神。

他们都是时时紧盯，连一丝风声都不敢放过。

三天后，算上后方船队送来的火箭，北岸营中囤了得有近万支火箭。

把水师屯将李盛麾下十艘水师炮舰的火药配额都耗去了大半。

更是搬空了启梁山兵仗司火药工坊里的存货。

于是，一连数日按兵不动的李松与两名副将兵分三路。

他们各带了一百精兵，携蜂车筒具若干，赶着大车，各取三千根火箭。

这笔辎重，在账面上的代价确实不小。

但是沈阳府毕竟是辽东有数的大城，真想就靠着几根羽箭就把它给点了，那也未免太过小瞧城中街坊之间的防火沟和蓄水池。

这些东西即便长期缺乏维护，但只要天上还会下雨，那就谁也说不好它们会不会彻底失效。

既然如此，总得多下点儿本钱，才能稳中求胜。

......

三路人马分别接近沈阳府东门、南门、西门，独独留了北门不管不问。

李松和副将李盛、徐崇德能做出如此分兵决断，也是有原因的。

沈阳城防，历来都是北面最高、最严。

虽然他们备了不少火箭，但是当家自知油米贵，也是想着能省则省。

另外三面城墙哪怕只是矮上一寸，也能少拦下他们几根发射轨迹飞低了的火箭。

反正这些箭矢要是用不完，把药包取了，火药能重新装桶备用，外面的封纸也能重新入库，是一点儿也谈不上浪费。

带兵打仗，要赢的同时，还得兼顾损耗。

算不清账，那也不算会打仗。

有时候即便仗打赢了，但损耗要是止不住，那将军们的脸上也是挂不住的。

所以他们这么安排，说好听点，是为提督分忧。

说透了的话，那就是想尽量打个漂亮仗。

能让提督大人心里记着他们的好。

这公心、私心，样样都少不了。

“点烟——！”

在城门外等到了约定的时辰，主将李松振臂一呼，发出总攻号令。

百名步卒已经冒险走过城门外的石桥，把蜂筒、蜂车都安置在了城墙下，射口高高竖起，作仰放之势。

看那模样，就差把它们直竖起来了。

离近点儿，是希望它们能直接飞过城墙，省得在半空乱窜。

这都是为了节省弹药，不得不冒的风险。

为此，每名步卒手边都配了一面木牌，笠盔和甲衣也都带着，谨防天上落箭误伤。

狼烟渐渐升腾，另外两面城墙也相继有了烟柱回应。

李松便不再等，直接下令道。

“点火！”

排成一排的一具又一具蜂筒、蜂车被点燃药捻。

‘嗡——嗡——’

发射时，这东西算不上全然无声，还是伴着一阵阵气焰闷响，活像是出巢的群蜂振翅嗡鸣。

所谓‘一窝蜂’，正是由此得名。

个别射出以后会凌空炸开的火箭，更是动静不小。

但是他们之所以敢这么冒进，就是因为料定了城里余下的尸鬼来不及反应。

不管此刻沈阳城里的尸鬼还剩下一万、两万还是三万、四万。

数量本身并不重要。

反正它们中的大部分早先就已经被引去了北城。

现在东、西、南三门外有些动静，谅它们的大部队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过来。

尸鬼来的少了，就只能被面前这道沈阳府的城墙挡在里面。

而等到城墙内侧的尸鬼聚的多了，他们也早就在城外全身而退。

况且，他们约定时机，在城外三面一起发箭，声音嘈杂难以分辨方向，城里的尸鬼恐怕也只能是急的团团转。

想来是能拖住不少时间。

足够他们在城外射出两轮，甚至是三轮火箭，然后引燃全城，还能全身而退。

事实上，后面的经过也确实如此。

打仗不止要调度自己人，若能连敌人也一起被调度，那就叫个万无一失了。

这一仗，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