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齐燮元还账

昨天晚上，袁凡很是犹豫了一把，到底要不要好事成双。

对红山文化，他还是略有所知的，想想这两位对红山文物的盗掘，杀八遍都不为过。

可袁凡这手都举起来了，到了了还是暂时放过了宾田耕作，毕竟，两个人一齐心肌梗塞，有些侮辱倭奴的智商了。

还是等下次吧，宾田耕作已经被标记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用急于一时。

“赤峰，红山？”

李济抓着手中的资料，“袁先生，咱们能去么？”

“您把那“么”字儿去了！”

袁凡把东西包起来，塞李济怀里。

李济死死抱着，比抱儿子还用劲儿，“那敢情好，我正想着怎么打响这第一炮呢，您就送来了，不过，咱这台子刚搭起来，要唱戏恐怕还得等个一年半载才行！”

南开的考古专业，现在大猫小猫都没个两三只，连土都不会吃，这要往野外一扔，首先要考虑的不是考古，而是寻人。

袁凡叹了口气，别说这会儿南开没人，就是有人也没法动啊，几十万人正在那边开撕呢！

即便打完了也有的头疼，等明年南开的队伍拉出来，那儿还不知道那里是谁的地盘呢！

袁凡也懒得多想了，到那会儿再找辙吧。

“这天下都乱成一锅粥了，这粥……是真特么烫嘴啊！”

这会儿的华国，一南一北，同时煮着两锅粥。

北边的粥煮在山海关，南边这锅粥，就煮在江苏。

一周之前，卢永祥和何丰林突然出兵，只花了半天功夫，就拿下了苏州。

又不过两天，无锡就丢了。

又不过两三天，常州和镇江也没了。

天下坚城的南京也没撑多久，就在今天，一股脑儿全丢了。

这仗打的，连卢永祥都给整不会了，风卷残云也不是这个卷法吧？

徐树铮跟他推演，做了一个月的打算，这已经很敢想了，他们参考的是太平天国下南京，花了将近四十天。

七天这是什么鬼？

苏州。

所谓江苏，就是江宁加上苏州。

在满清的时候，省城就是苏州，当时的格局是江苏巡抚驻苏州，两江总督驻江宁。

直到民国鼎革，江苏的省城才迁移到了南京。

江浙开战，苏州首当其冲，早早失陷，现在已经听不到枪声了。

市民硬着头皮出门，居然还能囫囵个回家，拍拍胸

口，跟以前似乎也没嘛变化。

不得不说，这次卢永祥变了个样，居然像个人了。

志仁里。

这是苏州顶好的住处，那些洋行的买办，商行的经理，银行的大班都是住在这里。

一人从洋房出来，挑着一对箩筐，在门口放下扁担，躬身谢过主家的赏，才轻便地挑担离开。

这人个子不高，脸上都是风霜，粗手大脚，一看就是脚行的苦哈哈。

现在，卢永祥正在南京全城大索，恨不得扫遍城里每一片砖瓦。

谁都想不到，齐燮元压根儿就不在南京，他早就到了四百里外的苏州，还成了一个挑夫。

齐燮元扮演挑夫，那是天衣无缝。

他家里穷得叮当响，可是没少干这个。

齐燮元挑着担子，心里非常奇怪，就像天上的流云，长江的流水，谈不上悲，也谈不上喜。

这江苏的丢失，竟然没多少感觉。

齐燮元其实早就有了预感了。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是百般不顺，人家喝凉水只是塞牙，他喝凉水能扎心，人家放屁只是砸脚后跟，他放屁能得臀震荡。

到了卢永祥突然动兵，齐燮元就更迷了，他像是陈后主附体，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这么着过了两三天，趁着一个脑子清醒的时候，齐燮元当机立断，开溜！

媳妇儿？

呸，就没媳妇儿，俩小的不算。

儿子？

再说！

齐燮元狡兔三窟，他的家财分散在几个地方，八成都放在苏州。

没别的，苏州离上海最近。

这个年头的军头，要是运气不好，被人干下来了，只有两条出路。

要么是北上，到津门做寓公，要么是东奔，去倭国吃生鱼片。

齐燮元想的是去吃生鱼片。

苏州古城有八门，用的是水陆双棋盘的格局，每个城门都有水门和陆门。

在齐门码头，齐燮元藏了一艘小船，小船直下到昆山，他在那里也安排了住处，可以开着汽车直奔上海万国码头。

齐燮元腿脚利索，很快就望见了齐门。

突然，他的脚步一顿。

苏州八门当中，以阊门和胥门的守卫最为严密，这两门，一个是孙武破楚的，一个是挂伍子胥脑袋的。

其它的蟠门和蛇门这些也还行，只有齐门最为松懈，毕竟这儿对着长江天堑。

平时的齐门，

也就几个伸手要钱的黑狗子，今儿怎么驻上军了？

一排拒马横在城门口，上上下下架着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像是阎王爷的大眼珠子，瞪得人浑身发冷。

码头上盘查的人还不少，少说得有两个连！

这不是活见鬼么？

齐燮元毫不迟疑，掉头就走。

这儿走不了，那就走旁边的巫门！

“嘟嘟嘟！”

城门上机枪突然响了，在齐燮元前头划出一道钢铁之弧。

跟着有喇叭响起，“那个挑夫，你掉头跑什么，转回来，接受检查！”

齐燮元心里瞬间冰凉，他飞快地揉揉脸，松弛了一下脸上的肌肉，生掰扯出来一个笑脸，才抬脚转身。

刚抬步，抬起的右脚便僵在空中，像是中了孙猴儿的定身法。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城门下来，方脸大耳，头上没毛，竟然是何丰林！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何丰林径直走了过来，啧啧摇头，“耀珊兄，您这手金蝉脱壳，真是绝了，服，大写的服！”

齐燮元定定地站在原地，金鸡独立了半晌，陡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倒地之前，他眼前莫名地出来一个人影，冷冷地望着他，“小样，让你赖爷的账！”

齐燮元一口心头血喷了出来，恨不得仰天长啸，算命的钱，不能欠啊！

京城，石虎胡同。

胡同很短，却是戒备森严。

里头一座大院，满溢兵戈之气，这里是京畿卫戍司令部。

当年章太炎骂袁被逮，第一站就是关在这里，关了俩月。

这儿的主人原本是王怀庆，不过王怀庆很少待这儿，他喜欢在东四七条的家里办公。

现在这儿的主人，是曹锐。

四照堂点将之后，他就待在这儿，枕戈待旦。

“啪！”

“啪！”

曹锟左手拿着小酒瓶，右手摸着象棋，一个人左右互搏。

他每一次吃棋都特别用劲儿，木头棋子都像是不堪重击，发出单调的嘶吼。

“欸，以后怕是难得再下这样的好局了！”

曹锐复盘的，是去年冬天，他与边守靖去津门，与袁凡的那盘对局。

他的棋力稍稍高出一线，却让了袁凡一个马，输了几盘之后，居然让他赢了一把。

他下了几十年的棋，就这盘棋最是高光，每次打这盘棋，他可以连大烟都扔一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