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杀人诛心

“哈哈哈，杀人诛心啊。”

“那刘泰还以为胜券在握，没想到阴沟里翻了船。”

“王阁老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到头来，竟然成了捅向他的一把刀。”

有些不明所以的人，根本没瞧出其中的门道，只好私下向旁人打听。

问了一圈才隐约拼出个大概。

原来陈冬生递出去的那封信，写的都是辽东空饷案里的事，说他能查到这些，都是户部尚书刘泰暗中授意。

信里把刘泰写的跟大圣人一样，说刘泰如何忧心国事，如何痛恨贪墨，字字句句都在替刘泰表功。

还顺带提了一句，刘泰在户部经营多年，最恨的就是底下人手脚不干净。

“刘泰是王阁老的人，他让陈冬生去查辽东空饷案，图什么？”

是啊，图什么？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要么辽东空饷案刘泰有十足的把握这件事烧不到他头上，要么他就是借着这个案子有所图。

刘泰在这个位置了，所图的自然就是王常屁股底下那把椅子了。

“可他这么做，王党的人要恨死他，万党那边也会拿他当眼中钉，如此大的代价，何必呢。”

他现在是尚书，只要徐徐图之，替王阁老办好差事，将来入阁未必没有指望。

可刘泰为什么偏偏选了这么一条凶险的路子？

很多人都想不通其中的关窍，只当刘泰是鬼迷了心窍。

这些疑惑，自然有人问到了苏首辅跟前。

“苏阁老，您说刘泰这步棋，到底是为何？”

苏首辅轻轻笑了两声，道：“这事有没有可能是陈冬生故意搅浑水？”

汪海一愣，随即摇头道：“不能吧，陈冬生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冤枉刘泰，否则刘泰早就自辩了。”

一直没开口的韩敬出声了。

“这事，刘泰没办法解释。”

“哦，何以见得？”汪海问。

在他看来，要是自己被冤枉背刺苏阁老，肯定第一时间跳出来把话说清楚，哪能由着旁人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同理，刘泰和他一样的处境，不可能任由污蔑。

韩敬道：“真假参半。”

苏阁老笑了两声，满意点点头，“说的不错，怕是刘泰确实有异心，只不过他都是暗中行事，谁料被陈冬生这么抖出来了，偏偏陈冬生说的又都不是假话，顶多是把话挑明了。”

汪海这下明白了，“所以，刘泰就算是辩解，王阁老也不见得会信他，而且还得罪了王党的人，那他以后的处境可不好受了。”

韩敬由衷道：“他啊，每次行事，看着凶险，实则都给自己留了后路。”

难怪他能一直走到现在。

汪海道：“辽东空饷案具体怎么查，眼下还没有定论，再说，不见得他屁股就干净，别到时候查来查去，查到了自己头上。”

这话说得不假。

辽东空饷案亏空的银子不是假的，这里面的门道太多了。

王党和万党都不会

任人宰割，说难听点，事情没到定论的那一刻，谁也不知道结果是什么。

苏首辅看着众人，道：“你们也别只顾着高兴，把事情处理干净，别到头来让别人抓住了把柄。”

他没说的是，陈冬生既然敢做到这一步，手里未必没有自保法子。

众人听得心头一凛，拱手道：“阁老放心，都处理干净了。”

另一边。

刘泰跪在王常面前，痛哭流涕。

“阁老，下官冤枉啊，这事跟下官没有任何关系，是陈侍郎存心挑拨离间，下官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陈冬生那厮太狡猾了，他是给我看过勘册，还有那些证据，不过他是想让下官揭帖，和兵部那边质对，下官没答应，他这才倒打一耙。”

说完，刘泰看向严惟。

“严阁老，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你为何要在王阁老面前搬弄是非？”

严惟端坐在一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刘尚书，慎言。”

王常闭了闭眼，“严阁老没有在老夫面前说你半句坏话，那封信给老夫看了，你自己也看看吧。”

说着，王常把那封信扔到了刘泰面前。

刘泰慌忙捡起来，展开一看，刚开始，写的都是辽东空饷一事，很正常，没有什么要紧的，可越往后看，全是夸赞感谢他的话。

“王阁老，下官真的冤枉，下官早就打过招呼，让底下的人不要搭理他，把他当个吉祥物供起来就得了，谁想到他要翻旧账，找到了辽东空饷的漏洞。”

刘泰越说越急，额上沁出细汗，“下官原想着，他一个侍郎，手伸的在长，只要下官压着，晾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王阁老突然扔了茶盏。

瓷盖磕在案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够了。”

刘泰浑身一颤，伏在地上不敢再言。

王常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刘泰，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冤枉，

可老夫问你，他在户部才多久，就把辽东空饷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要不是你暗中帮助，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查得这么深？”

这话一落，刘泰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半天，到底没憋出一个字来。

王常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断了。

“刘泰，你太让老夫失望了。”

刘泰伏在地上，张了几次嘴，才挤出一句：“阁老，下官也是一时糊涂。”

王常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你想要什么，好好同老夫讲，老夫何时亏待过你，可你偏偏要自作聪明，把事情搅得一团糟。”

“老夫且问你，这事如何善后。”

刘泰跪在地上，脑子飞快地转着，额上冷汗层层往下淌，半晌才试探着开口：“阁老，陈冬生手里那些东西，不过是些抄件和口供，只要下官咬死了不认，他那些东西就上不得台面，拿到御前也经不起推敲。”

严惟适时开口：“经不经得起推敲，怕不是你说了算。”

刘泰一僵，扭头去看严惟。

严惟语气不咸不淡：“这事虽然没到御前，可闹得沸沸扬扬，朝堂上下都心知肚明，陛下那里肯定也知道了。”

“陈侍郎不是个傻的，他做到这一步，恐怕早就留了后手。”

“那些抄件和口供或许上不得台面，可他既然敢查，就未必只查了这些。”

王常叹了口气，“这也是老夫最担心的地方，陈冬生此能在户部短短时日内摸到辽东的根子，是有本事的。”

这样的人，要么不动，要动就得一击致命。

严惟略一沉吟，接话道：“他能在边关活下来，还能收复辽东全境，近一百年都未能做到的事，在他这里成了，可见此人绝非寻常角色。”

这话一出口，大堂静了一瞬。

严惟继续道：“他把那信给我们看，分明是让我们自乱阵脚，乱了，就容易出错，露出马脚。”

王常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

严惟顿了顿，将声音压低几分：“阁老，与其坐等他动手，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王常眉头微动，浑浊的目光里透出一丝锐利：“这倒是个好法子，既然他要动手，那咱们就好好陪他玩这一局。”

严惟笑道：“阁老英明，陈冬生再能查，到底只是户部一个侍郎，手里没有兵权，能调动的不过是些书吏差役。”

“既如此，让下面的人都警醒点，屁股擦干净，别叫他抓着把柄，否则，别怪老夫不讲情面。”

众人齐齐称是。

至于刘泰，跪在那里，没有王常开口，谁也没敢替他求情。

他自己也不敢起，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

放在身侧的手握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好你个陈冬生，简直找死。

另一边。

陈冬生可谓是心情大好。

户部同僚们从一开始对他爱搭不理，现在都是绕着他走。

每次他想跟人说话的时候，那人就直接跑掉，搞得他像洪水猛兽似得。

符耀书看到这一幕，哈哈大笑。

陈冬生无语，“这有什么好笑的？”

“你是不知道，你现在像极了我们之前读书的时候，你太用功了，弄得我们都很紧张，现在他们看你的眼神，就跟我们那时候看你的眼神一样。”

陈冬生摸着下巴，“不至于吧？”

符耀书收起笑，“那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做？”

陈冬生伸了个懒腰，“好久没这么放松了，下衙之后，咱们喝一杯？”

符耀书摆摆手，“不了，现在事情太多了，我天天熬夜到子时，等过段时间吧。”

陈冬生惊讶，“你怎么感觉比我还忙？”

符耀书苦笑着指了指桌上那摞半人高的文书：“大人你做的都是大事，下官做的都是杂事，说起来，确实要比您忙。”

陈冬生失笑：“你怎么跟陈信河越来越像了。”

符耀书一摊手，“下官现在知道陈信河是怎么熬过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