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一个注定悲剧的故事

“荣儿的身体一直不好，医生说她先天不足，哪怕后天再怎么进补，她的身体也不可能好得了。就像是一个天生裂开一个口子的瓶子一样，就算往里面灌多少水，也永远不可能装满，这是任何天材地宝都无法作用的绝症。而从我的角度来看，她的肾脏功能天然衰竭，能安然活到这个岁月已经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了，更别说完全治好了。我不是个医生，就算真的是个穿越回来的医生，没有任何基础条件，我也不可能治得好这种疾病。没有胰岛素，没有激素，没有特殊凝聚的灵力胶囊，我毫无办法。”

“但是荣儿自己并不在意，她完全不像是一个注定会早夭的孩子，天真活泼，对所有事情都保持着强烈的好奇心，然后……她还美丽得让人难以侧目。所有医师一开始都断言她活不到十岁，可是她依旧磕磕绊绊，忍受着身体的各种不适、剧痛，一路坚强地活了下去，活过了自己的极限，并且让这个极限不断推迟。十岁、十五岁、二十岁……她成功长大，长成了一个看不出被病魔折磨一生的女孩。”

“我记起了自己与她的第一次见面，那时候她坐在茶楼靠窗的座位之上，周遭没有其他客人，她的脸色因为久病卧床而有些苍白，但是这一缕苍白却又让她那张精致的面孔沾上了一缕非人的仙气。她将她的注意主要放在了茶楼窗外，看着窗外京城行人往往，她的嘴角无意识地微微上扬，眉角如同月牙般好看得翘起，而那一头长发被一根缀着宝石的簪子盘在一起，露出了她好看的脖颈，一身飘飘然的襦裙穿着在她的身上，看起来比任何高贵的衣裙都要更加美丽。但这些都是虚的，好看的只是皮囊，那个女孩真正吸引我的……是她那一双眸子里流露出的渴望。”

“她在渴望着什么呢？直到很久之后，我才知道这个女孩渴望的是像她所见到的所有人儿一样，自由自在活着的权利。我那个时候不可能知道，但是幸好那个时候我选择了走了上去，我想知道她叫什么，她的渴望又是为什么那么动人心弦。”

“我说，我叫严崚山。那个时候，异客严崚山的名字已经十分有名了，而京城又是消息最最灵通的地方——天地人榜就是源于这个地方，京城的百姓是我见过最最善于八卦的。所以我还以为这个女孩会十分惊讶，但是她没有，她只是平静地看向搭话的我，观察着我，然后用轻柔的声音回答道：古荣儿。”

“这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多年之后，我曾经问过她，那丫头说她那个时候完全不知道我是谁，而那一副平静的模样也是强装出来的——其实她那个时候因为第一次被人搭讪，又害怕又兴奋，怕自己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她才强装出这一副不符合她性格的样子。但是，她不知道，那时候她的眼神已经暴露了她。”

“她的眼睛里带着笑。”

“我曾经并不怎么喜欢这座城市，京城的确是这个时代最最繁华的城市之一，但是相比未来的那

些大都市，这座城市根本算不上什么，加上我也不喜欢和落后的封建朝廷打交道，便不怎么来京城。在记忆里面，我来到这座城市的次数屈指可数……直到我遇到了荣儿。荣儿住在京城。”

“那个时候，我已经开始准备自己的斩三尸计划，为此我需要准备两具身体来承载我的灵魂。而且这两具身体还不能是随便找来的路人，一来这样不人道我自己的良心接受不了，其次也无法确定这两具身体拥有我需要的超人天赋！要是随便找来两具资质平庸甚至比我还差的身体，我费这么大劲儿的意义何在呢？其次，我也不打算提前结束自己的生命，毕竟我也不是变态，还没有极端到为了更进一步，亲手把自己给杀了。事实上，在认识了荣儿之后，我准备计划的进度暂时放了下来，并且专注于与这个女孩的相处。我没打算死，这些为了自己死后做的准备，自然也不比这么着急。”

“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玩物丧志、乐不思蜀吧。我开始沉迷于与荣儿的相处，越是呆在这个女孩身边，我越是能发现她身上隐藏着的美好。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让我这么眷恋，有的时候，我都忘了她的命运。”

“在认识的最开始，她就像我坦白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但是在之后的相处之中，我逐渐忘记了这件事情，将她当做了一个无比普通正常的女孩看待……这也没有办法，她自己就没表现出任何与普通的女子不同的地方来，甚至比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女孩都要更加活泼、活跃和……活得潇洒自在！跟在她的身边，我第一次放下了执着一生的修行。”

“但很快，她忽然倒下了。”

“这对于荣儿来说是无比正常的事情，没几天就会出现一次的正常现象，甚至比生理期还要常见和频繁。但是这几乎吓坏了当时的我，我第一次见到她发病时候那种凄惨的样子，心痛得几乎难以呼吸。全身水肿、浑身无力、咳嗽、吐血、脸色苍白得仿佛没有一丝血色……该死，为什么上天会这样对待这个可爱的女孩？！”

“就如同上面说过的，我没有任何办法，我尝试找来几位相熟的医师，甚至不乏天阶好手，就连刘清若都被我找了过来，可是给出的诊断无一例外得让我失望。逸仙那个混蛋甚至对我表示了自己的惊讶，因为在他看来，古荣儿应该早就死了。”

“我……我能怎么做呢？我是个理智的人，荣儿也是，我没有为她去寻找那虚无缥缈的不死药，而她也央求我不要为她做那些无用功。她笑着对我说：我还能陪你很长的时间。”

“嗯，她还将忍受这样的痛苦很久很久，直到身体难以为继下去……”

“我开始将计划的进度完全搁置，并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花费在她的身上。我对她述说了自己对她的爱恋之情，荣儿很惊讶，她说她想不到还有人在见到自己发病的样子还能爱上自己。但这没什么好惊讶的，我爱她不是因为她的外貌，而是因为她那一

双眼睛和那眸子里流转的目光。我的表白让荣儿很开心，但是她怎么也不肯答应我的表白，她总是说自己配不上我，并且一直找各种借口拒绝我。不过，我们依旧呆在一起，她没有赶我，我自然是不会离她而去。”

“相处得久了，我开始尝试将自己的事情告诉她，一开始是关于我这一世的事情，那些属于异客严崚山的事情。她十分憧憬着江湖侠客的故事，所以每当我将自己的经历编成故事讲给她听的时候，她都会难得得安静下来，认认真真地记住我说的话。后来，我渐渐将自己的其他秘密告诉了她，我说了我穿越的事情，我把我上一世的经历告诉了她，给她描述了那个丰富多彩多元并存的世界，一点点地讲述，我一点点将自己的一切告诉了她。无论是我的梦想，还是斩三尸的计划，又或者是我的名字……我真正的名字，严渊。”

“很高兴的是，她很喜欢我的名字，在我告诉她之后，她很快便改口唤我渊儿。”

“在了解了彼此之后，她开始劝说我，说是不能为了她将自己的梦想给放弃了，于是不断劝说着我继续自己的斩三尸计划。我拗不过她，便不情不愿地再度展开了进度。呵，不情不愿，以前的我一定想不到我还会有这样的一日啊。”

“那两具身体依旧是最大的难点，怎么找到这样两个天赋极佳的婴儿，又怎么将我的灵魂本质传入其中是难中之难！但很快，我还是找到了办法，那就是在灵魂真正产生之前，先将两个纯粹的灵魂装进去！这样，不仅能让这两个纯粹的灵魂携带我的灵魂本质，更是能够让灵魂改变肉体，反向改造肉体的天赋。”

“我准备让我刀剑的器灵完成这个任务，村正和杜康的器灵都懵懵懂懂，它们俩既不是灵宝，又不是吞噬万物的魂器，但是因为跟在我身边时间很久，并随着我一路晋升到了天阶，所以诞生了两个极为弱小的器灵。它们甚至还没有自主意识和记忆，这样的纯粹器灵放入还未生成灵魂的肉体之中，对于新诞生的灵魂来说可是大补之品！这新诞生的两个孩子，将会带着我的灵魂本质和祝福茁壮成长，然后结合在一起，生出转生后的我。”

“准备姑且一直都在做，可是真正实行的时候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那个时候我的留恋在荣儿的身边，尽管我们两个谁都知道我们无法永远呆在一起，终有一日她残酷的命运会将我们两个分开，但在那之前，我们还有大把时光。”

“她没有同意我的求婚，但是我们早已有了夫妻之实。而她的病情也逐渐变得稳定起来，奇迹仿佛发生了，她那饱经折磨的身体在我的照料之下渐渐恢复，甚至原本发病的频率和程度也得到了极大的缓解。我们没有太乐观，但是依照那个时候的状况，她必然还能活很久很久，我们两个还能呆在一起很久很久。”

“但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她没有死在病魔的魔爪之中，她死于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