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深渊之花

“啊，真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

这应该是洛小雪被洛斌斌带回寒夜之牙后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因为伦华城几乎每个见过她的大人都会这么说。与洛小雪年龄相近的孩子则会用行动表达对她的喜爱，比如女孩子会抱着自己心爱的娃娃问她要不要一起玩，而男孩子则会装作酷酷的样子站在她的面前说些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冒险故事，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脸已经红的像一颗苹果。

或许是因为从死人堆里醒过来的缘故，洛小雪的性格很孤僻，不愿意与人交流，但她却从来不哭不闹，也会很乖巧地叫洛斌斌“爸爸”，叫公会的工作人员“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看上去就是一个比较内向的普通女孩儿，但她注定不会普通，因为普通女孩儿在那个年龄不会拥有那样强大的灵魄，更不会觉醒灵感。

洛斌斌起初很担心猎人公会这种充满血气的地方会让洛小雪想起那些痛苦的记忆，但时间久了他发现洛小雪似乎完全忘记了那个雪夜发生的事情，或者说完全忘记了被带回寒夜之牙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而他也不会去问，因为忘记了反而更好。

在公会工作的那些年轻女孩儿是最喜欢洛小雪的，她们把她当作工作之余的唯一乐趣，她们喜欢给她买好看的小裙子，给她吃甜甜的糖果，最喜欢将她柔顺的黑发梳成各种可爱的样子，然后嬉笑着争先恐后地去亲吻她稚嫩的脸。可无论那些女孩儿笑得如何花枝招展，洛小雪却始终是面无表情，只是会礼貌地说上一句，谢谢姐姐。这些，洛斌斌都看在眼里。

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这是洛小雪给别人的另一个印象，直到龙麟的到来。龙麟来到寒夜之牙时也才十三岁，是阿斯顿从外面带回来的——确切的说是他缠着阿斯顿把他带回寒夜之牙的。那时候龙麟的性格与洛小雪恰恰相反，对所有事情都有强烈的好奇心，还整天舞着双刀，嚷嚷着要成为寒夜之牙的公会猎人，不过大家也就当个笑话听了，可洛斌斌却不那么想，因为他了解阿斯顿，如果龙麟没有与众不同的地方，阿斯顿是绝对不可能把他带回寒夜之牙的。

龙麟的确与众不同，当有一天下午，他把一个妖兽种硕大的头颅扔在寒夜之牙的大厅中时，所有人都相信了。可那天是洛斌斌自带回洛小雪起第一次勃然大怒，因为龙麟私自去猎杀妖兽种时带上了洛小雪，因为他要借助她的心感找到猎物，却差点害死了她，那时她才七岁。

洛斌斌将洛小雪视如己出，可以说把她看的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甚至怕她受委屈愿意终身不娶，可想而知，当他看到洛小雪小小的身体满是伤痕的趴在龙麟的背上时，心里是何等的悲痛。

洛小雪是在第二天清晨醒来的，她醒来后既没有哭也没有喊痛，只是用还有些沙哑的声音对着坐在床边一夜未合眼的洛斌斌说了一句话，一句让他完全没想到的话。

她说：“爸爸，龙麟哥哥（没错，那时候洛小雪还管龙麟叫哥哥）什么时候可以再带我去玩？”

洛斌斌看着那个虚弱地躺在床上，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被她视若至宝的女儿，他第一次有了陌生的感觉。良久之后，洛斌斌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陌生，因为

在平常，洛小雪的眼睛是黑暗的、空洞的，看上去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可这一次，他却从中看到了光！

之后的日子里，洛斌斌不再奢求洛小雪过平凡女孩儿的生活，而是开始教她怎样运用灵魄和怎样熟练掌握自己的灵感，也不阻止龙麟带她出去疯，当然，经过上次那件事龙麟也不敢再带她去做特别危险的事情。渐渐的，洛斌斌发现洛小雪变了，变得不再沉默寡言，也不再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虽然看上去还是有些冷冰冰的样子，但从双眸里已经可以看到快乐了。

这个世界将可以读心的灵感给了一个埋葬自己内心的人，所以，当她足够强大时，她将会是透明的世界里唯一的谜。

......

优娜突然不觉得洛小雪可爱了，一股令人极致反感的冰冷席卷了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硬生生地灌了一桶冰水。

“你到底是人还是妖兽种啊......”优娜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了，她一想到先前还想将女孩儿变成自己的娃娃就不禁打了个寒颤。

血泊之中，洛小雪漠然的将半截触手从小腹中拔出，她虽然可以无视痛苦，但依旧能感觉到生命在一点一点的流逝，虚弱感在慢慢地侵蚀着她的身体。洛小雪抬起左手开了一枪，只是普通的一枪，她已经把一阶充能关上了。

普通的灵魄子弹只是在优娜的防御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痕。优娜心思一动，数根触手就已经再次涌向了摇摇欲坠的洛小雪，可这些触手却扑了空，本就精疲力竭的洛小雪又再次动了起来，却不仅仅是躲避攻击，反而朝着优娜冲了过去。

“孤注一掷了吗？”优娜冷笑一声，大量的触手从地下窜出,缠住了因为虚弱而速度变缓的洛小雪，尖刺像野兽的利齿死死地咬住了她。“真是可惜啊，你原本不会死的。”优娜有些遗憾地看着被触手缠住无法动弹的洛小雪，“但谁让你不乖呢？”

优娜用触手将洛小雪带到面前，她很想看到在洛小雪的眼里泛起恐惧的涟漪，但她双眼中还是那么平静。“我觉得无聊了，”优娜说着，一根触手停留在了洛小雪的喉咙前，“所以，你现在去死吧。”

“你不应该让我离你那么近。”洛小雪突然开口。

听到洛小雪的话，想要刺穿她喉咙的优娜停下了动作，嗤笑一声，说：“你现在还能做什么？用你的玩具枪继续给我挠痒痒吗？”

“我想，应该比挠痒痒痛一点。”

优娜皱着眉，她看到洛小雪举起了右手的枪，枪身渐红，枪口还泛着莹白色的光。“这伤不了我。”优娜不屑地说。她能感受到枪中蕴含的能量，虽然比先前的红光要强，但是要想破她的防御还远远不够。优娜本想继续出言嘲讽，可她却突然瞪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因为那把枪中蕴含的能量正以恐怖的速度增长着，瞬间已经增长到了让她感到恐惧的地步。

这一刻，洛小雪将留存的所有灵感毫无保留地宣泄进了枪中，甚至连用来保护身体的灵感都没有留下，她的手已经被火热的枪身烫伤，可却依旧紧紧地握着枪。

杀了她！这是优娜此时唯一的想法，而停在洛小雪

喉咙前的触手也在此时刺了过去，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温柔的莹白色光芒就像是海啸到来前的那条白线，看似不起眼的存在却预示着毁灭力量的到来。强光、炽热和冲击在洛小雪扣下扳机的一刻起就席卷了这里，被卷入强光的触手皆在一瞬间化为齑粉。

寂静的笼罩下，连风拂过地面的声音都显得那么嘈杂。

......

洛小雪在地上趴了很久才回复意识，可是眼前还是模糊的一片，双耳中充斥着的也只是自己的呼吸声。洛小雪想站起来，可身体就像散了架一样不听使唤。几分钟后，洛小雪感觉到有人来到了身边，还没等回头去看，耳边已经响起了龙麟的声音。

“你们下手也太狠了。”龙麟看了一眼周围的狼藉和躺在不远处完全没了动静的优娜，忍不住说道。龙麟将洛小雪从地上扶起后又不禁皱起了眉头，因为她不光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而且浑身是血，重点是她的右臂已经严重变形，显然是断掉了，就算接好也很难说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你又近距离开枪了吧，说了多少次......”龙麟有些责怪地说道，但是一想说了也白说，索性就不再说下去了，只是将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套在洛小雪的脑袋上，她的衣服现在就像几块烂布随意拼凑起来的一样，要一直这样难免会走光。

龙麟的衣服穿在洛小雪的身上显得很大，都快要挡住裙子了。洛小雪将衣服穿好后也没有说什么，便开始去捡被弹飞后落出去的双枪，龙麟看她走着踉踉跄跄的，于是帮她捡了回来。

左手枪倒没什么损毁，只是右手枪还没有完全降温，枪口还冒着白烟，枪管上也有一些细小的裂纹。雪舞的枪身是可以一次性承受住三次三阶充能的，所以按理说不会出现有损毁的情况，只是这次洛小雪开枪时离目标太近，所以枪中的能量还没有完全释放就已经爆炸了，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不然洛小雪的手臂也不会伤的这么严重。

“她还活着吗？”龙麟远远地看了优娜一眼，虽然优娜现在是几乎赤裸地躺在那里，可完全不吸引人了，因为皮肤除了血红就是焦黑，没人会渴望得到这样的一副躯体，甚至看上一眼都会觉得毛骨悚然。

洛小雪倒不会反感，她走到优娜身边，冷漠地看着那张原本美艳此时却血肉模糊的脸，然后左手举起了枪。

“我感谢痛苦带给我的，但是我憎恨带给我痛苦的。”

洛小雪连开三枪，但是以她体内消耗殆尽的灵魄，这三枪只不过吹起了优娜贴在脸颊上的几缕头发而已。

“我们走吧，任务还没完成。”洛小雪收回枪，转身就朝着后山走去，

龙麟看着洛小雪的背影叹息地摇了摇头，他也不会劝她休息，因为是白费口舌。洛小雪有多要强龙麟早在小时候第一次带她去狩猎妖兽种的时候就知道了，龙麟此时仿佛又看到了七岁的洛小雪背着一身的伤一声不吭地走在前面，直到昏迷前都不准龙麟背着她走。

这是一朵盛开在深渊之底的花啊。龙麟想起了阿斯顿对洛小雪的评价。

盛开在深渊之底的花，将绚丽隐藏在黑暗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