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九秀：第十九章 北冥神功 沉寒入渊

剑魔姐姐遗留在慕容嫣体内的剑气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但却细若游丝，锋芒无匹，慕容嫣一身雄浑的北冥真气竟然不能撼动其半分，只能任其如游丝一般，在她的四肢百骸、周身经络之中畅通无阻。

本来北冥神功最是善于吸纳化解异种内力，只是慕容嫣的北冥真气和慕容燕的的剑气质地凝练程度差距太过巨大，与那凝练的仿佛精金细丝一般的剑气相比，慕容嫣的北冥真气充其量只是稍微浓厚一点的高压气团，哪怕是慕容燕拼命的运转北冥神功，也难以阻碍那一缕缕的游丝剑气，摧枯拉朽一般的在她的经脉之中横冲直闯。

“……穷发之北有天池者，冥海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也……”

就在慕容嫣全力的运转起北冥神功，辛苦的消化着剑魔姐姐遗留在体内等等剑气游丝的时候，一声声极富韵律、朗朗上口的吟诵口诀传入她的耳朵之中。

于此同时，襄儿姐姐拇指轻扣，三指略张，如一枝兰花般伸出，轻描淡写的抚上慕容嫣的娇躯。

芊芊玉指，轻若无物，然而轻描淡写之间，就有一股暖流席卷慕容嫣的全身，仿佛春风化雨一般将那锋芒锐利的剑气游丝化解，消融成一道道春雨一般的柔顺真气，滋润着慕容嫣的经络和身体。

“……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

襄儿姐姐一边兰花拂穴，轻柔的按摩着小嫣的肌肤，舒缓着她的经络血脉，一边吟诵北冥口诀，轻声笑道：“北冥大水，非由自生，乃是系导引世人内力为我用之法。所谓百川汇海，大海以容百川之水而成汪洋巨浸，端在虚怀若谷，兼容并蓄。只是杯盏难容秋池之水，溪谷难承江河之量，物有其器，度有其量。小嫣，世上神功秘技万万千千，能够盗人修为归于自身的功法也不在少数，但是你可知道为何只有北冥神功会被视为道门正宗，能够绕过人身极限，近乎无限的积蓄真气？”

“恩！唉？”

慕容嫣正浑身熨熨贴贴，被襄儿姐姐按摩的好不舒服，仿佛吃了人参果一般，慵懒束缚的几乎要呻吟出声。听到襄儿姐姐的提问，不禁微微有些迷糊。

她这个原身不爱舞刀弄枪，对于习武练功也不大上心，但是自小耳闻目染，又有北冥神功这种天下第一等的偷懒功夫在身，在同龄人中*功夫怎么说也不算太差的。而她为了不露出破绽，这些日子还是狠下了几番功夫研究《北冥神功》的秘籍的。

虽然她自己对这些武学原理奥义什么的也不大懂，但是托原身打好的基础的福，让她照本宣科，对照着秘籍上讲述的行功路线来运气导引没有多大问题，只是她到底没有原身的记忆，对这些理论知识不足几乎一无所知，根本没法回答襄儿姐姐的问题。

不过，也幸好襄儿姐姐只是借机提点指引慕容嫣的修行，并不是真的想要考教她。所以不等慕容嫣回答，襄儿姐姐就又自己说道：“小嫣，习武犹如攀山，风光自在无限险峰。你以前不爱习武，随便练练，不求甚解也就罢了！但是

如果想要奋发图强，专志武道的话，对于武道精意，天地法理，却是不能不察，不能不知了！”

慕容嫣闻言，顿时明白过来，襄儿姐姐这是要指点自己的武功修行呢！不禁心中大喜，武功之道，博大精深，其体系深奥不逊于前世科学，并不是手握秘籍就一定能够学会的！她这些天来，也找了不少秘籍翻看，只是除了按图索骥，对照着秘籍上的经络图形行功导气之外，对于其他的东西都是一窍不通。

虽然之前也有个剑魔姐姐好为人师，亲手调教她练习剑术。但是剑魔姐姐一直都是不耐麻烦，从来都没有对她进行理论教导，一切都是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让她自己在实践中用肉体去记忆。这让一直习惯于动脑的她，十分的不习惯啊！

“是，请襄儿姐姐多多指教！”

心中大喜之下，慕容嫣不禁正色敛容，摆出乖乖好学生的摸样向襄儿姐姐求教。

“哈哈，小嫣，不用这么郑重啦！”

小嫣妹妹一副认真郑重的乖乖好学生摸样，让襄儿姐姐不禁莞尔一笑，道：“世间上乘武功，多有深奥精意玄理深藏，不能领悟其根本的话，就很难修到上乘境界。北冥神功份属道家逍遥一脉，入门之基就与天下各家各派大异。由少商而至云门，少冲而至极泉，中冲而至天池，诸般功行，皆与世间各法相反。这其中固然有着北冥神功导气归元，海纳百川，引他人内力为己用的法门需要，但是其中更是深藏着天之道，损有余以奉不足的至理！”

“唉？北冥神功，不是典出《庄子》的‘逍遥游’吗？”

慕容嫣听的不禁微微惊讶，她好歹也是看过金庸原著的，对《北冥神功》的描述还算熟悉，知道其意出自《庄子》《逍遥游》一篇，乃是取海纳百川，兼容并蓄之理，没想到还能和天之道、损有余以奉不足扯上关系？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天之道，损有余以奉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貌似是《九阴真经》的核心总纲吧！

“北冥神功，其核心精意却是出自《逍遥游》一篇！”

听到慕容嫣的疑问，襄儿姐姐微微点头，又继续解释道：“然而，道家功法，多是以水喻道，北冥大水，汪洋恣肆，自是以水行水象为根，所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生之所下，故几于道。《北冥神功》的吸纳导引，引他人内力为己用的法门，正是出于此句。”

“世间武学修行武道，多是顺天应人，循着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之法一路攀升，以精气之有余补真气、元神之不足，此是顺行之法，正如高峡截坝，在江河的源头直接栏坡筑堤，修建水库。只是人力有穷，器用有度，高峡截平湖，耗心劳力，却终有其极限！所以《北冥神功》一开始就别出机抒，虚怀若谷，取上善若水之象，处众生之所下，自然引得百川归海，以成汪洋……”

慕容嫣听的似懂非懂，不过好在她悟性不错，又出身现代科技世界，见多识广，连蒙带猜的隐约明白了《北冥神功》吸取内力的部分原理。她以前一直以为北冥神功吸人功力就像水泵一样，通过漩涡离心力什

么的形成强大的抽取之力。

现在看来，她的印象与北冥神功真正的原理相差十万八千里。正所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生之所下。《北冥神功》吸取内力的核心其实就在于“处众生之所下”这句，虚怀若海，兼容并蓄，就是让自身放空，犹如空气稀薄的太空，地势极地的海床海沟，自成不足，自然而然的就引得有余来补充。

“原来如此，北冥神功即不是黑洞，也不是漩涡，它其实是利用了熵增的原理，将自身处于低势低能级的状态，自然而然就有能量从高能级跃迁而来……”

慕容嫣思维活跃，由高山与汪洋，大气与太空，很快就结合她前世的科学见识，联想到更为深奥的方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水曰润下，沉寒入渊，北冥成其大，归墟成其渊……北冥神功第二重的心法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这样想着，慕容嫣灵机触发，豁然开朗，不自觉的运转起《北冥神功》，同时心神凝聚，入定内视，观想北冥极渊！

呼吸绵长，恍如海涛，潮涨潮落。

恍惚间，慕容嫣神思渐渐放松，沉静在一片浩瀚无尽，磅礴无限的汪洋之中。

海面之上，潮起潮落，滔滔滚滚，不知岸涯！

海面之下，无波无澜，静谧沉重，不知其渊！

水处下，心善渊！

沉渊深处，一切惊涛骇浪，狂风暴雨，电闪雷轰都被一层层的海水所抵消，一切就犹如汪洋深处，越是往下越是沉静，到最后只剩下一个纯粹的水世界，一个幽冥冷寂，辽阔深邃的北冥极渊。

下沉，下沉，下沉……

慕容嫣的心灵仿佛是无底的沉船，又仿佛是飘荡在无尽太空的陨石，在悠悠的自然岁月中不断下沉，向着无尽深广辽阔的深渊深空下沉！

北冥之海，在上，汪洋恣肆，滚滚滔滔，不知岸涯；在下静谧深邃，无始无终，仿佛永远也探索不到尽头……

在慕容嫣有感入定之后，襄儿姐姐却清楚的看到慕容嫣身上原本澎湃激昂、雄浑满盈到近乎溢出的内力内气，渐渐的平复、沉静，并在隐隐中带上一种坠入深渊的幽冥冷寂之感。

沉寒入渊，北冥神功的第二重境界，慕容嫣在今天轻松的进入门径。

“果然，小嫣的武道天赋，其实是我们姐妹中最好的一个！”

看着慕容嫣等等气息由汹涌澎湃的海潮逐渐向着洋流那种平静浩大的方向转变，襄儿姐姐不禁露出了欣然的微笑。

说起来，纯粹以武道天赋而论，继承了大娘娘博通百家、学究天人的悟性慧根，以及美人儿老爹钟灵毓秀、百脉俱通的天成道体的小嫣，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不能再完美的武道天才。

以前她对舞刀弄枪不感兴趣，只是成天闷在书阁里做一只小书虫，所以修为进境不大。而现在她忽然开窍，有心习武，只是被自己稍稍点拨了一下就立刻恍然明悟，一举突破北冥神功的第一重海纳百川，进入到第二重沉寒入渊的境界。这等速度，实在无愧于她的天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