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最后的手段X简单的因

凯文直白的话语让尼特罗有些不爽。

这个臭小鬼，真是一点都不懂得尊老爱幼。

当然，也只有在这种想占口头便宜的时候，尼特罗才会刻意给自己贴上「老」的标签。

凯文对此毫不在意，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少在这里转移话题。虽然我对你的了解谈不上深入，但你的行事风格，我多少还是听过的。

「这次你只带了莫老五和诺布两个人，几乎是孤身前来————你根本就是奔着满足自己的私心来的吧？想痛痛快快、毫无顾忌地打上一场？」

这种心思，恐怕连莫老五和诺布都不一定完全清楚。

但那些真正熟雪梨特罗秉性、与他长期共事过的人，比如比司吉，就绝对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在前往此地之前，凯文曾邀请过比司吉同行。

毕竟这位二星的宝石猎人当时就在边界城市教导小杰和奇牙。

然而，比司吉在了解具体情况後，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作为尼特罗的亲传弟子，她太了解自己这位师傅了。

她不想去打扰师傅这场近乎「任性」的游戏。

她只是郑重地嘱托凯文，希望他能多关照一下那个「任性妄为」的老头子。

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在比司吉心中，面对嵌合蚁王这种级别的威胁，凯文这位实力强大、手段繁多的「药剂师」。

反而比执着於个人战斗的尼特罗更显得「靠谱」一些，尤其是在保护尼特罗自身安危这件事上。

凯文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对尼特罗行事风格的微妙认可：「但是，老头，你能赢得这麽多人的尊敬，就是因为你总能在满足自己那点私心的同时，也实实在在地把问题给解决了。

「所以，这次你肯定也安排了什麽後手吧？某种能确保在你任性妄为地「玩」过之後，依然能把那的蚁王解决掉的、万无一失的手段？」

尼特罗固然有着任性、好战、爱捉弄人等种种毛病，但能坐上猎人协会会长的宝座，并成为协会历史上声望最隆、影响力最深远的人物之一。

能仅凭个人魅力就聚拢十二地支这样的精英团队，这些都从侧面印证了这老头在办事能力上的强大、在眼光上的深远以及在担当上的可靠。

而凯文，想要和对方通通气，了解一下这个老头最後的解决手段。

虽然两人都已经有那种我知道你藏了手段，你也知道我成了手段的奇怪默契，但说开一点还是比较好。

虽然被凯文如此直白地点破心思，尼特罗脸上掠过一丝如此直白对话的不爽，但似乎也没有太多隐瞒的意思。

毕竟，凯文这个「变数」实力强大到足以成为计划外的托底保障。

会中场休息的本质原因，就是尼特罗已经清楚的明白。

凯文能够拖死他。

这就是他对对方的认可。

想到这里，尼特罗的神情变得异常郑重，他再次伸出手指，清晰而有力地指向自己的心脏位置。

「在这里，」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安装着一枚炸弹。我相信你肯定听过它的名字—贫者的蔷薇。」

「.——..."

凯文沉默了。

他的瞳孔在瞬间微不可察地剧烈收缩了一下。

贫者的蔷薇！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

这正是让他觉得这个世界某些方面「烂透了」的典型例证之一。

人类社会充斥着大量管理混乱、流落在外的危险武器。

而这玩意儿，无疑是其中最臭名昭着、最令人不安的存在。

不知是哪个疯狂的科学家或组织发明的，这东西制造相对简单，引爆并不困难，价格更是低廉得令人发指。

然而，它的杀伤力却大得离谱，完全可以被归类为一种核生化混合武器。

它兼具剧烈的爆炸和致命的毒素两种毁灭性杀伤。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高温是第一重毁灭。

紧随其後的，是更恐怖、更令人绝望的第二重死亡，一种特殊的高效细胞毒素。

爆炸後，在有效范围内一旦吸入或沾染，死亡率高得令人窒息。

虽然凯文自信凭藉自身顶级的药剂学知识和高超的念能力，或许能规避或治疗这种毒素伤害，但这玩意的

爆炸范围同样夸张得惊人。

在人类社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这东西在某个角落引爆的骇人新闻传来，每一次都伴随着惨绝人寰的巨大伤亡。

因为这东西传播度太广了。

已经普遍到恐怖组织都能够拿到手的地步。

据不完全统计，仅仅是这一种武器，至今为止造成的人类死亡人数，恐怕已经达到了数百万这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如果不是有黑暗大陆那些更恐怖的「灾难」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迫使V5各国维持着最基本的默契与合作，人类社会恐怕早就陷入无法想像的混乱深渊。

可想而知，在那些大国和秘密组织手中，绝对还掌握着比「贫者的蔷薇」更恐怖、更离谱的终极武器。

而现在，尼特罗·艾萨克，猎人协会的会长，世界公认的最强者之一，竟然把这样一件毁灭性武器，装在了自己的心脏上。

启动方式不言而喻，毕竟在心脏上。

心跳停止。

一旦尼特罗死亡，心脏停跳，这枚炸弹便会立刻启动。

届时，就算强大如蚁王，也绝无可能在瞬间完全逃离爆炸的核心范围。

这枚炸弹的设计，就是为了双重保险，确保蚁王的死亡：

第一阶段的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高温，其威力远超念能力所能达到的物理破坏极限。

以凯文对现代热武器的了解，他完全不认为蚁王那强悍的肉体能够正面硬抗这种级别的爆炸冲击。

因为即便是他，在防御全开的情况下，离爆炸点越近，存活的概率同样越低。

第二阶段的生化武器，即使蚁王真的凭藉某种逆天的防御力或速度奇蹟般地扛过了爆炸。

那紧随而至、无孔不入的致命细胞毒素，在缺乏精准、及时且足够强大的针对性治疗手段的情况下，等待它的结局只有死亡。

两个阶段的杀伤相辅相成，构成了尼特罗确保与蚁王同归於尽的最终手段。

「值得吗？」

凯文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问道。

这是一场顶级的战斗，一场武道巅峰的追求，但为此献出生命，真的值得吗？

尼特罗的表情异常平静，没有丝毫动摇，那双阅尽沧桑的眼中闪烁着无比坚定的光芒。

他非常郑重地点了点头，动作缓慢而有力，没有丝毫犹豫。

不理解。

凯文无法完全理解这种为了战斗本身、为了追求极致体验而甘愿献祭生命的执念。

这似乎没有任何功利的目的，仅仅是源於一种最纯粹的战斗渴望。

虽然之前根据尼特罗的性格和处境，凯文心中已有所猜测。

但此刻亲耳听到尼特罗以如此平静的语气确认这个残酷的计划，还是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空气瞬间凝滞下来，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声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为这场对话增添几分悲怆的背景音。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不过，凯文的沉默并非仅仅是在感慨尼特罗的决心。

他大脑正飞速运转，冷静地分析着尼特罗死亡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权衡着其中错综复杂的利。

尼特罗的死，符合他的需求吗？又会给他带来什麽影响？

从短期利益来看。

如果他要组建队伍前往黑暗大陆，尼特罗无疑是最强大的官方阻力。

这个老头是严格阻止大型官方组织前往黑暗大陆的核心人物，连他的亲生儿子比杨德都被下了极其严苛的制约。

尼特罗一死，这层最大的官方阻力将在短期内消失。

而猎人协会，必将失势。

在尼特罗之前，如果协会会长不够强力、影响力不足，猎人协会基本就是V5

用来处理棘手问题的「工具人」。

尼特罗凭藉其世界第一的实力、无与伦比的个人声望以及老练的政治智慧，在妥协与周旋中，为猎人协会争取到了远超以往的巨大自主权。

这正是他声望如此之高的核心原因之一，他几乎凭一己之力，将猎人协会擡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一旦他死亡，新任会长在实力、威望、政治手腕上，都绝无可能与尼特罗相提并论，猎人协会必将重新沦为V5的附庸和手套。

这对凯文短期内，摆脱官方束

缚是有利的。

但如果去思考长远的问题。

凯文必定会前往黑暗大陆。

如果第一次探索成功并带着重大成果回归，未来与猎人协会这个「专家人才库」的深度合作就必不可少，这是绕不开的环节。

到那时，他就必须直接面对和介入V5及其背後庞大官僚体系的复杂博弈。

失去了尼特罗这个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平衡V5、为协会争取自主权的强人，凯文需要独立面对的政治倾轧、利益交换和官僚程序，其复杂和恶心程度，光想想就让人头疼不已。

长远角度上，如果凯文探索黑暗大陆成功，带回了可观的收获。

那尼特罗就会是最坚定的盟友。

这个老头已经探索过黑暗大陆了，在不止一次的探索之中，已经可以明确，这老头已经失去了兴趣。

在这种情况下，尼特罗作为待在人类社会帮忙托底的存在，再合适不过。

尼特罗的存在，如同定海神针，本身就是压制世界范围内各种不安定因素的核心力量。

只要他还活着，他就是所有潜在威胁最显眼的目标和最难以逾越的障碍。

他用一件又一件铁血事实告诉所有妄图搞事的人：他是真的会让他们的野心灰飞烟灭。

一旦失去尼特罗的恐怖威慑力，那些蛰伏的势力很可能会如同失去压制的火山般猛烈爆发，世界范围内的混乱必定加剧。

而尼特罗那个为前往黑暗大陆筹划了近五十年的儿子—比杨德·尼特罗。

鬼知道这五十年他到底积蓄了多麽庞大的力量，做了多少准备？

他对前往黑暗大陆的野心，其规模和激进程度，绝对远超凯文和金这种「探索派」。

尼特罗在世时还能强力压制他。

尼特罗一死，比杨德很可能会毫无顾忌地大张旗鼓行动，引发难以预料的巨大风波。

依照这样的结论来看，尼特罗的死亡，短期来看似乎为凯文的黑暗大陆计划扫除了一些障碍。

但长期来看，对凯文未来的计划、对猎人协会的独立性、对整个世界的稳定，都将是巨大的损失和隐患，弊远大於利。

「考虑好了吗？」

尼特罗仿佛看穿了凯文脑海中的风暴，忽然呵呵笑着问道，轻松的语气打破了沉重的沉默。

这场战斗他抱着必死的觉悟。

不是因为他想死，而是因为他渴望一场这样的战斗。

而凯文的实力也不错，不管他想要做什麽，他都得考虑到凯文的想法。

他似乎毫不在意凯文在算计他死後世界的得失。

凯文擡起头，眼神中复杂的权衡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决断。

他点了点头。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尼特罗的问题，反而抛出了另一个疑问：「老头，在谈交易之前，我想先问问你。

「你为什麽会如此明确、甚至不惜动用自己的声望联合V5，去阻止官方组织大规模前往黑暗大陆？」

他顿了顿，补充道：「明明你知道，真正决心要去的人是拦不住的。就当————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而且黑暗大陆这种东西，对於念能力圈子的中高层有能力来说，应该也不算秘密才对。

五十年前尼特罗就非要封锁，也不说是因为什麽原因。

志向在此的凯文自然好奇。

听到这个问题，尼特罗倒是显得很平静，声音平稳地解释。

「没有你想的那麽复杂，背後也没有什麽惊天阴谋。原因其实很简单，也很现实—一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收获却近乎於零。」

就是如此普通的原因，没有那麽多的弯弯绕绕。

说到这里，尼特罗少见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份沉重感，反而让凯文更加专注起来。

「我去过几次黑暗大陆，」尼特罗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望向远方，「那里的一切都充满了致命的诱惑，未知、强大、神秘————确实让人兴奋不已，热血沸腾。」

而且，还有着书中所说的那种，足以被称为希望的东西。

「所以，当我历尽艰险回来之後，我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带着兴奋地将我的所见所闻分享给了其他人。

「听众，自然主要是猎人协会那些充满冒险精神的精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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