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丢失的笔记

普利兹港，地下市场。

用“塑颜黏土”重新伪装了面貌的道格拉斯手里拿着报纸叠成的托盘，托盘中是被烹炸至金黄，撒有盐粒和少许芝士粉末的炸鱼薯条。他一边吃着，一边随意浏览稀疏的摊位。

此刻大约下午三点，属于人流最稀少的时刻。

因此，正在帮熟人坚定古董钟表的多里安.格雷很快就注意到了道格拉斯。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情，起身迎面朝道格拉斯走来，宽厚的肩膀紧绷着，似乎随时能发起进攻，表现出了明显的警惕。

而道格拉斯咀嚼着入口酥脆的鱼块，很不见外地打了个招呼：“不是说那本笔记不存在什么隐患吗？”

安排好极光会的事情后，他已经决定好先“清理”那些比较知名、比较顽固的帮派，这一方面可以帮助玛琳稳定状态，一方面能给极光会扩张腾出位置。

但这都需要等待风暴教会带来的狂热浪潮消退下去才好动手。将打探情报等事情吩咐给阿芙拉之后，趁着时间还早，道格拉斯决定来了解一下“傲慢”小姐的委托，寻找那本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神秘笔记。

比起完成任务，他更在意的是自己能否从中得到“占星人”的扮演机会，当然也要了解一下前因后果，对事情的难易程度做出预估，这才直接找到多里安。

“……”多里安似是对他的直白感到无言以对，沉默了一秒才说道，“去办公室谈。”

道格拉斯点点头跟在对方身后，直到多里安把他引进房间内关上门，才故意沉沉地笑了一声：“敢独自和我呆着，你胆子很大嘛，亚伯拉罕。”

多里安刚松开门把的手掌顿时紧握，感到背后一阵汗毛倒竖。他缓缓侧过身体，暗中按住了衣袋中的符咒，用凌厉的目光看向道格拉斯。

后者拍掉手掌上的食物碎屑，嘴角却是微微上扬，恢复了正常语调：“开个玩笑。”

在有伪装的情况下，哪怕明知“傲慢”小姐和她的朋友已经知道自己身份，道格拉斯也习惯从行为、性格上和自身做出一些区分。

多里安显然不欣赏这种幽默感，冷漠地看着他。

道格拉斯保持着微笑，问起了自己关心的事：“为什么突然要寻找那本笔记？持有它的小姑娘出事了？”

边说，他边反手从口袋中掏出了铅笔和笔记本，一副时刻准备记录的样子。

还不是因为你……多里安手指微动，用戏法将口袋里的符咒取出，夹在指间随时可以激发，同时佯装出沉吟的样子。

那天，来帮忙的“愚者”的座下天使确认四周没有阿蒙后，提出要将阿蒙关注的那本笔记收缴上来，并派了一位半神预防意外。

结果第二天多里安联系的官方非凡者上门调查时，笔记的主人，曾经前往地下市场寻求占卜的书商之女埃拉.布克却说笔记意外丢失了。

仅仅过了一天笔记就被遗失，这让所有人都感到奇怪和怀疑。

大肆搜索一番，又通过神秘学手段确认对方没有说谎后，官方非凡者曾试图占卜笔记的位置，但因为缺少线索和关联性足够强的媒介而失败。

代号“月亮”的那位半神同样做了一些尝试，未有收获。

多里安将情况写信告知自己的学生后，最终收到的回信，居然是让面前这个疑似极光会成员或者阿蒙分身的“占星人”来试试。

考虑到自己有被“愚者”座下天使浅层次寄生，考虑到自己学生已经是半神并且随信带来了一枚激发后就能传送至她身边的符咒，多里安才敢和道格拉斯共处一室。

不然他担心自己的非凡特性明天就出现在极光会的聚会上。

“你离开之后，我担心你对那两个孩子有威胁，第二天就去探望了他们，意外发现笔记丢失了。”

随口敷衍了一句，多里安立刻反问道：“你对那本笔记有什么了解？”

“我甚至连碰都没碰它。”道格拉斯无比无辜地说，“我只是感受到了扮演的契机，还被打断了。”

说着，他放下笔记本，若有所思地拿出了水晶球，表演戏法一般将它抛接于左右手之间，斟酌合适的占卜语句。

而看见他这么随意把玩家族水晶球的样子，多里安心中一阵郁闷，有种向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庞挥动拳头，一拳砸碎对方鼻梁的冲动。

“……你那是什么表情。”回过神来的道格拉斯看着多里安，无奈地撇了撇嘴，“我第一份魔药来自灵知会，可没用过亚伯拉罕的……”

他不想跟一个对自己有敌意有误解的人合作，本想打消些多里安的顾虑，话说出口后自己却愣了一下，旋即，他眼睛一转，改变了口吻，似是挑衅般说道：“还是说，你们这些第四纪大贵族会将所有‘学徒’途径的特性视作亚伯拉罕家的东西？”

古老家族成员转过脸不想回话，就听那个家伙悠悠说道：“你不回答我可就砸它了啊。”

多里安一个猛转头，看到道格拉斯双手将水晶球高举过头，作势要砸的样子。

明知星水晶制成的水晶球不会被砸碎，多里安还是气得一阵阵心疼，可这种事情，又实在不到召唤学生来协助的程度，搞得这位涵养很好的中年男子一脸阴沉，咬牙回答道：“不会。”

道格拉斯得寸进尺：“什么样的会被认为是‘亚伯拉罕’的特性？”

这个问题让多里安也不由得思考了一下，最终谨慎地回答：“……还残留着精神影响的那些。一般而言，经过三次或以上转移的特性，最开始的那份精神影响就该彻底磨灭了。”

很少有人细究非凡特性的归属，这是很难界定的事情。

三次以上……道格拉斯放下水晶球，边准备开始占卜边随口说道：“我晋升到现在，没有用过亚伯拉罕家族的特性，以后大概也不会。”

这么说不仅是为了获得多里安的信任，也是不想与可能有高序列撑腰的古老家族为敌。

而会问这种问题，则是道格拉斯想起了晋升“占星人”时见到的幻象之一。

那是在陌生的棕红色荒芜大地上，背对着陌生星空，面容古板严肃，黑色长发呈现出奇异光泽的无名人影。

无名人影曾对他说过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没有使用亚伯拉罕家族的特性……”

那时道格拉斯没有多想，并且为了规避阿蒙的清除，故意用“局外人”的能力将晋升中的记忆封闭了起来。如果不是今天的对话，他甚至不会主动回想起这件事。

幸好，最近阿蒙和阿蒙的信使都不在身边……那道人影难道是亚伯拉罕家族的高位者？所以才会在意自己是不是用了亚伯拉罕的特性？

他好像还说这是什么约定，可我并没有见过亚伯拉罕家族的人啊……

他简单想了想，没有头绪，

便借着占卜前的冥想，重新用“局外人”能力封存记忆，专注于眼下之事。

“那本笔记仍然是我扮演的契机，那本笔记……”

随着默念，他手掌笼罩下的水晶球内部绽放出星星点点的荧光，仿佛有一幕缩小了的星河倒映其中，伴随着灵性的引导缓缓转动。

很快道格拉斯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接着，他就笼统地占卜起自己扮演的契机，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尝试获取信息。

官方非凡者占卜不到是缺少媒介的缘故，可现在有扮演契机这层联系，道格拉斯自身就是媒介，而针对自身的占卜又是最容易成功的那种。

借助灵性的启迪，一幅幅或模糊或破碎的画面飞快掠过脑海，道格拉斯只能勉强看清和捕捉。

它们有的是阴暗潮湿的地底隧道，有的是装潢奢侈富丽的卧房，有的是高贵典雅充满学术气息的塔状建筑，有的是遍布热带植物隐约有棕皮肤人影徘徊的丛林……

怎么还有卧室啊！

他百忙之中自我吐槽了一句，耐心等待许久，终于在某个闪过的零碎画面中捕捉到了那本陈旧笔记的存在。

他急忙专注精神，手掌摩挲于水晶球表面，耗费大量灵性重新引导出那副画面，仔细观察其他信息。

过了片刻，道格拉斯睁开眼睛，看向多里安：“那天来的还有个男孩吧，你们调查过他了吗？”

多里安一愣，摇了摇头。

那个男孩确实和埃拉一路回家，也接触过那本笔记，但是据埃拉所说，两人分开时笔记还在，当晚她把它放回了书架上，第二天早上才发现笔记丢失。

确认埃拉的话语真实后，他们便没有过多调查那个男孩——戴蒙森.切尔斯。

“你占卜到小切尔斯了？”

多里安疑惑的同时，也尝试从这个结果往回推断，眉头逐渐有些皱起：“那孩子很喜欢神秘学，经常来地下市场闲逛和购物……可我从没让他接触过真正非凡相关的东西。他和埃拉因为家庭缘故相识，是很投机的朋友……”

“也就是说，小切尔斯肯定会和朋友讨论那些神秘学，肯定会去埃拉家里做客，肯定知道那本笔记存放的位置。”

收起水晶球，道格拉斯若有所思地对多里安讲述了自己的占卜结果：“我看到一些碎片。小切尔斯对笔记很在意，多次阅读它、尝试解读它，然后，他按照其中一些故事中的描述尝试举行仪式……”

“他，他成功了？”多里安脸上浮现出惊愕的神色。

最初从小切尔斯那里听说埃拉有本神秘笔记的时候——那大约是半年以前，书商布克一家刚搬来普利兹港——多里安就联系过教会非凡者帮忙检查，后续教会反馈笔记并不包含异常，多里安也就没有过多在意。

也许埃拉的祖母就是一个被时代掩盖了才华的志怪小说家呢？

可是，现在道格拉斯却说小切尔斯举行了笔记中的仪式？那其中有仪式相关的内容吗？

并没有详细阅读过笔记的多里安试图回想，没有头绪。

“我不知道有没有成功。”道格拉斯边说，边向门外走去，“只是最后一幕是他在夜色中拿着笔记，偷偷摸摸的……走吧，带我去埃拉家和周围转转。”

现在他也十分好奇，这本被偷走的笔记中究竟有什么秘密，更重要的是，这跟自己的扮演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