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惩戒

“我将是你的直属大阿卡纳牌。只要我本人在贝克兰德，你拿着这张牌可以随时于梦中联系到我。”

从奥黛丽手里接过那张描绘着女人手持利刃与天秤的“正义牌”，道格拉斯稍微看了几眼，就将其收入贴身的口袋，放在自己那张“圣杯八”旁边。

坐于侧面的“魔术师”小姐则是说道：“出于一些原因，我近期都会在特里尔活动。在你前往特里尔前，‘正义’小姐会告诉你我的联系方式。”

“好。”道格拉斯应了一声，“戴蒙森和那本笔记的事情还需要我继续关注吗？”

佛尔思稍作思考，没有拒绝：“这需要看具体的调查进度。你如果不抗拒，后续有了需要，我们还会联系你。

“不过在‘隐者’女士带来封印方法前，我建议你还是留在贝克兰德，尽量不要战斗，不要受伤。”

道格拉斯一下沉默，明白对方未说出口的意思。

以他现在的能力，在受到严重创伤或精神状态不稳定的情况下，没办法很好地约束恶灵玛琳，这可能会带来一些大家都不愿见到的问题。

他也点头答应了对方，反正“隐者”女士再过两天就会到达。

与“正义”和“魔术师”稍作交谈后，道格拉斯对自己加入的这个新组织“塔罗会”有了一定了解。

“塔罗会”似乎属于一位从远古逐渐复苏的神明，大阿卡纳牌们都已达到半神层次，有着各自独立的势力，也有各自的任务。

至于小阿卡纳，据“正义”小姐说目前人数并不多，但已有人占据“宝剑骑士”和“权杖国王”两张。

“后者你应该认识。”说到这里，奥黛丽却是想起了什么，微微一笑，“他是达尼兹.迪布瓦，你给他寄过一封信。”

达尼兹.迪布瓦……对了，这个人的地址好像就在拜亚姆啊，没想到他也是塔罗会的一员……道格拉斯也想起了这件事，他挑了下眉毛：“是安德森.胡德的信，我只是代为转交。不过，就这么把他的身份告诉我没关系吗？”

“你们迟早会见面，会合作。”奥黛丽确实没有担心。

拜亚姆的新白银城拥有不止一件0级封印物、多件1级封印物和数百名在“神弃之地”磨练过技艺的资深战士，某种意义上相当于其他教会的总部，可以说是相当安全了。

道格拉斯耸了耸肩膀，没有在意，他又不认识达尼兹，而且安德森那封信应该是想让“冰山中将”艾德雯娜.艾德华兹看到，达尼兹并不重要。

他同样回想起了一些事情，那是梅迪奇曾经告诉他的一个莫名其妙的情报，说魔女教派手中的“征服者”特性就在特里尔地下。

特里尔地下难道是魔女窝不成？“黑之魔女”在地下，魔女教派的东西也在地下……道格拉斯暗自嘀咕了两句，但没有现在就将这个信息告诉“正义”小姐等人。

他们刚刚的话题完全不涉及“魔女”相关，不好解释他为什么会突兀提起这方面的事情。

既然已经是这个组织的成员，将来打交道的机会还有很多，等到铺垫合适，他自然会将这个梅迪奇特意提供的消息传递出去。

不过说到消息和传递，他想了想，问道：“咱们组织有固定的工匠吗？我有自己的灵界信使，想将召唤咒文固化下来。”

这件事情他原本打算通过梅丽莎那边的渠道解决，但不妨碍他顺便问一句。毕竟梅丽莎的人情只能用一次，组织内部的资源则是可以多次利用，只要付出合理的报酬。

“灵界信使……”佛尔思有些惊讶，但想想又觉得很合理，道格拉斯本身就是亲近灵界的途径，几乎也可以肯定他的背后有那么一两位高位存在的关注和支持，在序列七搞到信使不算什么难事。

她“嗯”了一声道：“等和‘隐者’女士见面了，你可以直接询问她。据我所知，召唤信使的道具不难制造，但可能需要你亲自与工匠见面来确定召唤媒介。

“呃，主要是作为信使的灵界生物也有不同喜好，有些喜欢音乐，也有些，会对特定的材料存在感应……”佛尔思没好意思说工匠曾经给自己举例过喜欢徘徊于粪便旁边的灵界生物。

让她庆幸的是自己的信使，那远古不死鸟的死灵没有不干不净的爱好，只是喜欢听南大陆一种特殊哨子的音调。

那种哨子被南大陆人称为“死灵嚎叫”，佛尔思拿到手后吹过一两次，毫不怀疑这种音调如果在夜间的丛林中响起，足以把心脏不好的普通人吓死。

“我比较想了解价格。”道格拉斯不知道佛尔思那丰富的心理活动，诚恳请教道。

一说到价格，他又想起被埃姆林大主教扣掉的六十镑薪水，再一次心痛起来。

尤其是在听到“魔术师”说价格大约就在五十镑至一百镑左右，效果还只能维持一到两年，后续需要不断维护的时候。

还是问问梅丽莎那边吧，不知道我的人情能不能用来打折……道格拉斯一边心动，一边心痛。

当非凡者真费钱，当强大的非凡者更费钱！

聊了一阵后，感到精神上有些疲惫的道格拉斯主动告别两位女士，准备回家休息，免得再被恶灵玛琳钻到空子。

这次玛琳的失控让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恶灵号称最危险的灵界生物之一。

“要注意自身状态，要克制太过激烈的情绪……除了吃饭没有忌口，我这跟出家有什么区别？”

穿梭过灵界的道格拉斯忍不住自我吐槽。

他没有直接出现在家里，而是在两个街区之外的隐蔽处现身，然后慢慢地走路回去。

这源自“正义”小姐的建议。

她说有些心理阴影并不会直接显露，只会在被触发记忆时一次次经由潜意识加强。如果不做重视，也许某一天会发现自己对某些事物的恐惧已经发展到难以控制和掩饰的地步。

以这次的经历来说，她认为道格拉斯未来几天应该尽量待在室外，待在宽阔明亮的地方，并且多与人群相处、交谈，

避免独处和逼仄的空间。

可是现在贝克兰德人多的地方全是风暴信徒……道格拉斯双手揣在口袋里，强迫自己放慢脚步，在形色匆匆、提着手杖或戴着礼帽的绅士小姐们中穿梭。

一个带着贝雷帽，又瘦又高的报童从他身后挤过，手里扬着一张报纸晃动，用清脆的嗓音叫卖着：“号外！号外！风暴教会公布新教堂命名：天主大教堂……”

不少人将视线投了过来，不少绅士小姐们伸出手，递出一枚枚硬币，从报童手中拿走散发着新鲜油墨气味的报纸。

道格拉斯也买了一份。

不是他有多关心时事，主要是想知道哪个天才决定给东区那座建设中的风暴教堂取名叫“天主”教堂。

虽然理性上知道这大概是化用了“风暴之主”那句“天之王，海之皇”的尊名，但这种和上辈子宗教撞名的巧合实在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呃，巧合……打开报纸看了两行，嘴角刚有扬起的道格拉斯联想到这个单词时，迅速又笑不出来了。

不过此刻他并没有特别惧怕和担忧，因为那些受到阿蒙庇佑而暂时被遗忘的信息已经回到了记忆中。

制造巧合的是“观众”高序列，而现在“观众”途径的顶端，不出意外是那位“真实造物主”。

他自己就在充当“真实造物主”的神使，因此被注视，被安排，简直不要太正常！

再说了，能接触这位隐秘存在，也是通过阿蒙的渠道。

不管是自我安慰还是出于信任，道格拉斯相信在阿蒙的目的达到前，这些巧合和安排不至于让自己直接去送死。这就够了。

他抓着报纸挤出人群，站在已经亮起的煤气路灯下飞快扫过那篇大半是赞美之词的报道，没看出是谁要起这个名字，只知道风暴教会宣布会用最快的速度建设，计划于一个月内竣工，让这座教堂成为贝克兰德的又一个奇迹。

正常而言，一座正神教堂的建造时间通常都以年为单位计算。

就算不考虑大部分教堂地下为非凡事物专门设置的区域，地面上的建筑、庭院、附属的墓园、建筑内部的宗教壁画等装饰也不是简单可以完成的，这往往需要总计上百人的工人、工程师、石匠、建筑家和艺术家们通力合作。

现在风暴教会居然说要一个月完工……他们难道没打算雇佣普通人的建筑公司，要用非凡能力来建教堂？道格拉斯看得直皱眉头，忍不住抬头看向东区的方向。

他自认是个缺乏政治素养的人，但对于现在东区的情况，如果是他来主持教堂建立，那一定会采取以工代赈的方法，让那些因为此前非凡事件失业的工人们加入教堂的建设，让那些濒临破产的企业有机会参与一部分工程。

这一方面可以提供很多就业岗位，缓解失业和破产对社会带来的冲击，一方面是非常有效的救济渠道。

而参与建筑正神教堂这件事也不失为一种传教，人们会因为自己付出了劳动、获得了报酬而对这座教堂和背后的风暴教会有更深的归属感。

再佐以一些救济和慈善，不说整个东区，至少教堂附近街区的居民都会潜移默化地成为风暴的浅信徒。

可要用非凡能力去建设教堂，就意味着东区居民难以从这件事中获得更多好处，意味着东区的混乱短时间内不会停止。

这不是给类似极光会的隐秘组织留空子钻吗？

“风暴教会不可能想不到这种事……”道格拉斯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一边思索一边穿行在人群中，听着周围人们对这件事的讨论。

渐渐的，他意识到了其他人关注的重点。

“神迹”！

降临的雷霆是神迹，一个月就能竣工的雄伟教堂也是神迹！

道格拉斯隐约感受到了什么。

他觉得，风暴教会仿佛在做一种尝试，一种让非凡力量逐步展露于普通人面前的尝试！

这和极光会的目的几乎一致！

而作为有多个信仰的国家，这种非凡公开不可能只是风暴教会的意愿，至少黑夜教会也是默许的态度。

在经历了一千多年的沉寂之后，非凡世界要又一次展现在普通人面前了吗？这些伟大存在们为什么忽然有了这种想法？这和未来十几年的“末日”会有关系吗？

许许多多的念头立刻涌上脑海，带来了更多的联想与思考，让道格拉斯有种自己正在注视历史缓慢前进，即将拐向未知的宏大感觉。

真神也许只是想法的转变，就能改变整个城市整个国家甚至整个纪元的格局……时代的一粒沙，个人的一座山啊……

思绪电闪间，道格拉斯已经推开自家租住的房屋大门。熟悉而温馨的环境让他沸腾的大脑略有冷却，不再那么混乱。

他脱下外套，刚挂在门口衣帽架上，就想起这已经不是自己穿出门的那套衣服，只好拿着它走上楼梯放到自己房间，然后取用精油洗掉了覆盖脸庞一整天的“塑颜黏土”。

恢复了原本样貌的他擦干水珠，没急着张罗晚饭，而是回到房间紧闭门窗，开始向阿蒙祈祷。

“……我已经加入名为‘塔罗会’的隐秘组织，代号是‘圣杯八’，直属上级则是‘正义’。”

说着，道格拉斯将那两张塔罗牌取出放在桌上，试探着询问道：“这两张牌随身携带会有什么隐患吗？加入这个组织后，下一步我该做什么？”

眨眼间，放在桌面上的塔罗牌消失了，过了那么两三秒，才重新出现在原来的位置。

与此同时，带着熟悉语气的声调自然而然地从脑海深处响起：“做得不错。”

道格拉斯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是阿蒙重新“寄生”了自己。

祂回来了！

他随即笑了起来，很放松地说道：“有奖励吗？”

“有啊，”脑海中的阿蒙语气轻快，“奖励你和我去偷教堂。”

啊，偷什么？教堂？偷谁……道格拉斯还没问出口，表情就霍然凝固，心中出

现了个疯狂到他不想相信的猜测。

他沉默几秒，选择不去面对，坚决地岔开了话题：“还有什么我能为您效劳的？”

“那两张塔罗牌只要不带着进入梦境，就没什么特殊。至于笔记的事，你可以继续调查下去，也许会有些惊喜。”

阿蒙笑吟吟道：“极光会和塔罗会的任务，正常去完成，每天向我汇报和祈祷。”

“我会的。”这要求没什么难度，道格拉斯答应得很爽快。

他停顿了几秒，见阿蒙没有再说什么，最终还是主动开口了：“您不问点别的吗，比如，比如……”

“比如，你为什么从艾文.汤伯森的布置里活下来了？”

阿蒙呵呵低笑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萦绕：“比如，你获得的那些‘恩赐’能力？”

“还是其他你没有告诉我的事？”

随着祂的话语，道格拉斯喉咙突然一紧，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颈，直到十几秒后，才意识被偷走的是什么。

他忘记了该如何呼吸。

尽管本能地张大了嘴巴做出类似吞咽的动作，也没有一丝空气能够进入气管。道格拉斯面孔很快涨红，在缺氧带来的眩晕中一点点蜷起身体，扒在桌沿上的手掌青筋绷出，血管鼓动，指甲逐渐呈现出青紫色来。

怎么……连这也能偷……他的喉咙里挤出怪异的嘶嘶声，有些迷糊的意识中却想着完全无关紧要的问题。

理论上来说，不能呼吸不影响他说话，但溺毙般逐渐逼近无法反抗的痛苦和恐惧攫住了所有理智，让他除了一次次徒劳地尝试吸入氧气以外想不出还能做些什么。

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更长，突然有一团冰冷的空气撞进了肺部，呛得道格拉斯剧烈咳嗽起来，他急忙沙哑地说道：“我——”

那带着劫后余生特有的狂喜和畏惧的声音刚刚响起就硬生生中断了，正如只恢复了一两秒的呼吸能力。

道格拉斯从椅子上慢慢滑落，跪倒在地。他的脸部肌肉开始抽搐。短暂的甜美喘息令第二轮窒息显得更加难以忍受和残忍，让他恍惚中联想起古老的水刑。

等到下一次呼吸的机会到来时他没有说话，竭力地吸气以储存更多的氧气，但或许是因为这样，第三轮窒息的时间比前两次都要长，长到有一段时间他一定是失去了意识。

直到再次睁开眼，道格拉斯发现自己额头紧贴着地面，鼻腔里全是地板上灰尘的味道，但他还是拼命呼吸着，直到确信不会有第四轮，才缓慢地翻了个身。

“呼……下次，下次能不能……换一个，换个惩罚方式？”他充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半空，在肺部火辣辣的灼痛感中挤出一句话。

阿蒙没有走，声音就像是祂坐在桌面上晃荡着双脚俯瞰着他狼狈模样般传来，带着少许惊讶：“哦，我没想到你还想要下次。”

道格拉斯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别……我是说，我是自首的，要从轻，从轻处理的……”

他刚才畅想着自己要是不主动提起，阿蒙还会不会施以惩戒。

可惜恢复了氧气供应的大脑能够正常思考后，终究给出了很让人遗憾的答案：会。

“这样吗？”阿蒙琢磨了一会儿自首的意思，“下次有这样的规则，要提前告诉我。”

不，这又不是游戏！

缓了一会儿的道格拉斯从地上爬起，手脚还有些麻木地拍了拍身上尘土，有气无力道：“您是不是知道我身上‘恩赐’的来源？可我没向您之外的存在祈求或者献祭过，呃，‘真实造物主’不算。”

阿蒙：“是啊。”

……然后呢？

竖着耳朵的道格拉斯暗自嘀咕一句，不再期待能从阿蒙这里得到答案，也许这也是惩罚的一部分吧，但总比喘不上气好。

在确认阿蒙和祂的信使不准备参与晚餐环节后，道格拉斯收拾了一下房间，心情还算可以地在厨房剁起肉馅。

这期间，伴随着门扉嘎吱的响动，维瑞蒂放学回来了。裹着围裙的道格拉斯刚面带笑容迎过去，就看到小姑娘手里拎着条被绳子穿过鳃部吊起的鲜鱼。

鱼……

那滑腻腻的鳞片触感和沉沉的海腥味让他眉头微动，总觉得自己对鱼类有了一些抗拒之情。

控制住脸上的表情，道格拉斯从一脸惊喜的维瑞蒂手中接过鲜鱼，尽量伸直手臂不让这还在扑腾的东西碰到身体，“怎么想起买鱼了？”

“街上有风暴之主的信徒在送鱼。”

小姑娘抿了抿嘴，带着几分好笑和几分畏惧，向他描述了今天见到的那些百花齐放的风暴信徒们是如何宣泄情绪的。

相对而言，在街上给别人送鱼竟然还算正常。

拎着鱼回到厨房的道格拉斯用“无形之手”隔空按住了这条滑不溜手的生物，看着那鱼发亮的眼睛，嘟哝道：“缺氧很难受吧，我刚体验过……水里的生物理论上也是受‘风暴之主’眷顾的，你们这算不算手足相残啊……”

他忽然停住了嘴巴。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受伤比较多，又经过了“正义”小姐的治疗和阿蒙的恐吓，精神有点松弛，松弛到道格拉斯觉得自己有点精神病前兆了。

为什么要和鱼说话啊？

拎起菜刀，他用刀背猛敲鱼头，直接将其敲晕过去，开始分解，最终将它变成了两块蒜香四溢金黄酥脆的煎鱼排。

管他的，先吃为敬。

酒足饭饱后维瑞蒂在一楼学习，道格拉斯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翻着报纸和书籍陪她。为了自己的精神健康着想他整晚都不打算再碰非凡相关的事情。

等到两人分别洗好澡，互道晚安，闭上眼睛的道格拉斯刚躺了几分钟，就重新坐起，侧头看向了与隔壁邻居莫雷蒂一家共用的那堵墙壁。

他将手掌轻放在墙壁上感那细微的振动，确认了灵性带来的提醒：

一墙之隔的梅丽莎·莫雷蒂小姐正用固定的频率持续敲打墙壁，似乎想引起自己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