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破风者

商量一番后，甘国阳给女儿起名甘文饴，取甘之如饴的意思，希望女儿未来的生活能像在蜜糖中一样甜。

在有甘文山时，甘国阳当爸爸后那种对孩子悉心疼爱的感觉还不算特别浓厚，毕竟甘文山是儿子，他对儿子抱有期待，希望他未来能有一番成就。

甘文山会爬的时候，甘国阳就有意观察儿子的大运动能力，看看他有没有继承自己这具钢铁一般身体的基因。

现在甘文山已经会走路了，是个健康、强壮的小男孩，如果能继承父亲的一些运动天赋，未来可能也会是个出色的运动员。

至于是篮球，足球，或者别的运动，甘国阳倒是无所谓，他甚至不太希望甘文山走篮球这条路，如果甘文山也打篮球，他几乎注定永远活在父亲的阴影下。

与其如此，不如开辟新的赛道，去新的天地，创造自己的世界。

对于女儿，甘国阳的期望又完全不同了，在拥抱着女儿的那一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希望她健康、幸福的过完一生。

他终于明白，甘有为对他抱有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作为深爱子女的父母，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对待自己的孩子。

这些是过去的他很难体会的，也是他来到这个时空后，最感激的一件事：不是开挂一样的篮球生涯，而是能体会家庭的温暖。

随着新成员的诞生，甘有为又离开了旧金山，来到波特兰，在甘国阳庞大的别墅里挑了一个小房间住下，每天做饭伺候儿媳。

甘国阳给甘有为留了一个舒适的大房间，可甘有为不肯住，他偏要住在狭小的阁楼里，睡一张窄窄的木板床。

他说自己睡这样的房间这样的床习惯了，睡大房间和舒适的席梦思他会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甘国阳没办法，他知道甘有为的倔强。

他自己同样坚持晚上给孩子喂奶、换尿布，然后白天带着睡意参加训练，晚上打比赛。

在离开波特兰去打客场的日子，每天会准时打电话给家里，问候家中的情况。

女儿的降生给了甘国阳更加充足的动力去打球，所有的疲惫和倦意，在那一刻都消失殆尽。

击败菲尼克斯太阳成为一个转折点，查尔斯-巴克利那晚赛后给阿甘送去一大捧花和一盒小礼物，恭喜他有了一个女儿。

“亲爱的桑尼，

看在你女儿的份上，

做个人。

——查尔斯-巴克利”

这是巴克利在礼盒里给甘国阳的留言。

巴克利一直都是NBA最伟大的诗人。

甘国阳笑了笑，决心下次面对菲尼克斯太阳时，稍微手下留情，不要打得太过分。

至于其他球队，就没这么好运了，在有了女儿后，甘国阳的表现重新开始走高，仿佛回到了赛季初。

2月20号，开拓者主场对阵洛杉矶快船。

快船在经历了连续几个赛季的糟糕表现后，在1990-1991赛季迎来了新主帅迈克-舒勒。

舒勒在雄鹿工作了一段时间，来到快船后提振球队防守，91赛季快船拿到31胜，回到了正轨。

1991-1992赛季，快船搭建了以罗恩-哈珀、丹尼-曼宁、道格-里弗斯、查尔斯-史密斯，海地中锋奥尔登-波利尼斯为骨架的阵容。

这套阵容无论进攻还是防守，在西部都很有竞争力，舒勒以他对细节极度追求的执教方式，带领快船迈进了季后赛的门槛。

然而，快船老板斯特林和过去相比没有任何变化，他依旧极度缺乏耐心，导致整个快船队始终处在一种浮躁的氛围下。

全明星赛前，快船队解雇了舒勒这位帮助快船从废墟中走出来的教练，让助理教练迈克-卡尔文接替了舒勒的职位。

而迈克-卡尔文不过是临时顶替者，在执教了一场比赛后，快船就有了新的教练人选：拉里-布朗。

布朗在一月份被马刺队解雇，他离开马刺的直接原因和舒勒一样，就是球员们不服他的管教，教练和球员之间的矛盾无法调和。

不同点在于，拉里-布朗这家伙是真的比较恶劣，在教练中是出了名的对球员刻薄。

而迈克-舒勒更多是神经质，对篮球工作太过于紧张，以至于无法和球员建立良好的关系。

时间进入90年代，球员们的工资越来越高，名气越来越旺，代言越来越多

，脾气也是越来越大。

威权式教练在NBA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明星球员们都喜欢鸡汤教练，喜欢保姆教练。

他们可以和球员打成一片，了解球员的需求，尤其是明星球员，能保证明星球员的上场时间和数据表现——这对合同至关重要。

在过去的10年时间里，洛杉矶快船已经更换8次教练，平均每个教练的执教任期不足两年。

两年时间，是不足以让一个球队有重大改变的，哪怕是那种上任第一年就率队杀入决赛、夺冠的教练，在他前面也必然有一个耕耘多年，为球队打下良好底子的教练或者经理，才能真正达到厚积薄发。

快船的频繁换帅，明显是急功近利，整个球队的氛围和文化已经被唐纳德-斯特林这个老板带坏了。

不过拉里-布朗的到来还是让洛杉矶快船短时间内装紧了骨头，他们在全明星赛后有了优异的表现，一度杀到了西部第七的位置。

布朗一向善于压榨球员的潜力，正好目前的快船确实是个有潜能的阵容。

客场打波特兰开拓者，布朗和快船意图在这里讨到一些便宜，稳固他们在季后赛的地位。

赛季前期，快船曾经在这里击败过开拓者，在阿甘来到开拓者后，弱旅快船击败开拓者的次数并不少。

每次开拓者状态不佳，就经常会遇到快船，然后爆冷输给快船队，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所以快船上下对开拓者甚至有一些心理上的优势，唐纳德-斯特林甚至想着，季后赛落到第八位，和开拓者交锋，说不定能创造奇迹，给开拓者制造大麻烦。

不过今晚的比赛，刚刚有了女儿的甘国阳一己之力击碎了斯特林和快船上下的幻想。

主场作战的他，单场22投17中，罚球12罚12中，杀下48分，22个篮板球和4次封盖，开拓者121:105，16分的优势轻松击败快船。

当你的中锋能在比赛中打出这样的表现时，对手将是无力的，队友会是轻松的。

拉里-布朗一如既往的在场边尖叫，换成以前甘国阳肯定要冲着拉里-布朗喷垃圾话了。

但有了女儿的甘国阳，只是冲布朗笑笑，说：“叫的越大声，打得越痛快。”

到最后布朗彻底收声，叫也没用，彻头彻尾的脆败，比赛过程顺畅而无悬念。

当拉里-布朗气馁的离开球场，并冲着球员们发脾气时，坐在场边看比赛的杰里-韦斯特提醒好朋友贝勒，“拉里-布朗在快船的日子也不会太久的，是不是？”

贝勒没有正面回答，不过看布朗这个样子，恐怕和球员之间的和睦关系，维持不了太久。

连续两场大胜，让开拓者重新找回了信心，也让甘国阳找到了比赛感觉。

和1987年的无限单打不同，1992年，甘国阳手段更多，对比赛的全局掌控感更强。

他一如既往的无处不在，但又比1987年的他更加润物无声。

无限单打时期的他简直就是场上最耀眼的星，一个人在低位持球，四个人拉开，聚光灯全部对着他。

他用高超凶猛的低位技巧，和无穷无尽的体能，向联盟和球迷证明，他可以一己之力摧毁对手。

本赛季，因为各种原因，甘国阳的持球使用率不比1987年低多少，可是从观赛感觉来看，这家伙透明度变高了。

他经常隐藏在普林斯顿体系之内，大量的传球，大量的跑动，大量的战术配合，既是发起点，也是终结点。

开拓者的阵地进攻一如既往的赏心悦目，一场比赛下来，感觉阿甘也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漂亮进球。

可是赛后一看数据，往往是恐怖的30、40分，外加20个左右的篮板球。

他已经隐隐从之前的“重剑无锋，大巧不工”阶段，朝着“草木皆能为剑”的阶段进化。

看似一招一式都是草木，并不稀奇，可实际上能不断杀伤对手，获取胜利。

事实上，甘国阳自己也能觉察到，在篮球技艺上，他正朝着一个更高的台阶进步。

1988年之前，甘国阳每年都在改进自己的技术，高中、大学、新秀，冠军。

一步一个脚印的前进让人觉得踏实，每次提高都能让他欣喜。

1988年之后，他每年都在改进打法，传球变得越来越好，但真正的进步已经不多了。

不论是三分、中距离、勾手、转身投篮，或是封盖，篮板技术，低位防守技巧等等，他基本面面俱到。

包括很多后卫运球技术，持球进攻技术，他都练的相当出色，能在比赛中使用。

大量的训练、学习，更多是为了保持状态，或者进行微调，以适应新的NBA比赛环境。

实打实的进步，从0到1，在他身上已经很难发生，毕竟人是有极限的。

像他的三分球，不管怎么练，命中率已经到了一个极限，不可能再有重大突破。

有些技术，比如勾手，因为赛场环境，比赛节奏的变化，越用越少，在被淘汰——甘国阳已经是当下NBA，勾手出手最多的中锋了。

在这种情况下，每年，每月，每天，依旧坚持大运动量的训练，对人的心智是巨大的考验和折磨。

因为你很难得到精神上的奖励，面对的是无穷无尽的汗水、疲惫，还有空无一人的前路。

甘国阳的前面已经没有人了，他看不到任何人的背影，他已不用再追逐任何人，他是NBA历史道路上的破风者。

这样的路是孤独的，寂寞难耐的，常人难以忍受的，意志坚强如甘国阳，有时候在训练结束后，都会坐在地板上发呆，问自己这样到底有没有意义。

此刻他甚至有些羡慕乔丹，羡慕巴克利，因为乔丹和巴克利有目标，他们要追赶自己，所以在球场上他们是有动力的，是幸福的。

直到女儿出生，他突然感觉，前进的道路上，在前方的黑暗中，有了一盏小小的灯。

这盏灯并不是他要追赶的目标，但却照亮了前路，让他不是那么寂寞和孤独。

同时，十多年如一日的艰苦训练，大量汗水的累积，已经逐步达到量变引起质变的爆发点。

甘国阳隐隐感觉到，自己在篮球技艺，比赛经验上，正站在一个全新境界的大门前。

之前的甘国阳虽然纵横联盟，创造历史，但综合来说，他是过去中锋的集大成者。

拉塞尔的防守，张伯伦的进攻，贾巴尔的稳定，摩西-马龙的凶悍，比尔-沃顿的聪敏，瑟蒙德的耐久，在甘国阳身上都能找到。

但在他们之上呢？超越这些集合的东西呢？前人没有探索过的领域呢？这些就需要甘国阳在黑暗中自己苦苦探索。

除了女儿的降生让他在精神上得到明悟外，还有两个人一直在对他进行着潜移默化的影响：萨博尼斯和彼得洛维奇。

甘国阳虽然是中国人，但他本质上是美国篮球的产物，彻头彻尾的美式篮球英雄，在1987年达到顶峰。

而萨博尼斯、彼得洛维奇是欧洲篮球的精华，一内一外，是很了不起的篮球天才。

即便甘国阳光芒如此耀眼，他们在波特兰也并未完全被遮盖光华，而是一直散发光彩，发挥重要作用。

他们刚到开拓者时，甘国阳在提携、影响着他们，等到了1992年，他们的第三个赛季，他们已经开始潜移默化的反哺甘国阳了。

欧洲篮球更为团队的思维，更加润物无声的风格，加上普林斯顿体系，一直在默默影响着甘国阳，让他吸收新的东西。

属于甘国阳的又一次突破和进化近在眼前。

2月26号，开拓者客场挑战芝加哥公牛。

这是本赛季双方的第二战，第14次常规赛甘乔大战。

除了1985-1986赛季，乔丹报销，导致甘国阳和乔丹没能碰面外，其他七个赛季，两人每个赛季都有两次硬碰硬。

和之前纯粹的精彩激烈不同，在有过总决赛交手后，公牛和开拓者的交锋变得更有象征意义，是前哨战，是试探战。

公牛在输掉赛季初期的那次对抗后，赛季中一直高歌猛进，临近赛季结束，他们的战绩已经相当惊人：47胜10负。

赛季初被开拓者干掉，让公牛上下都非常不服，对士气也是很大的打击，回到主场，乔丹和公牛都要全力争胜，拿下比赛。

但令芝加哥球迷没想到的是，今晚再度成为了甘国阳的生涯之夜：

38分21个篮板15次助攻的大三双数据，带领士气旺盛的开拓者再度击溃芝加哥！

拿下比赛胜利之后，甘国阳在芝加哥体育馆握拳高举的照片，成为了1992年《体育画报》的封面图。

配文：谁能阻止桑尼-甘？根本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