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7、碎片化叙事

李诺在任何时候都会随身带点儿【屎块】出门。

这好习惯也是被逼的。

【屎块】是个好东西啊。

它又臭又有毒，粘上扫把就是吕布，放门锁上能当强力胶，看谁顺眼喂他一块还能增进感情。

“嗯。”

李诺点头。

“就是这样。”

笑面鸨不笑了：“那你也没必要带这么多出门吧？”

李诺把携带的【屎块】共五个都摆在了八仙桌上，用黑布包着，恶臭扑鼻，特可能因为是有点儿臭，那飘在空中的鬼火故意往远处飘了一下。

李诺不高兴了，用【鬼手】把鬼火捏了回来。

“你就不知道你和它融合能产生多么伟大的臭气吗？”

笑面鸨：“好了好了！你别欺负鬼火啊！”

李诺骄傲的说：“我高兴的时候全小区的狗都得捂着脸。”

“老身……”笑面鸨想转移话题：“老身确实吃屎……”

“啧……”

“老身吃屎……”

“啧啧啧，看你在说什么。”

“老身也不想吃屎啊！”

“你吃不吃吧？”卖家仿佛变成了李诺，他一拍桌子：“五块屎，能给多少东西？”

笑面鸨把五个【屎块】收进饭盆，算是买卖生效，随即拿出一张画轴，拉开画布，里面遍布了一到五块【屎块】能购买的东西。

其中有一个是【梦境之地】的通关攻略。

价值四个【屎块】。

李诺在琢磨能不能抢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出现。

【提示“无尽回廊”玩家5900，强抢的话，笑面鸨将自爆】

“你拿出那个【梦境之地】。”

笑面鸨笑着从卷轴里薅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李诺。

“我不要。”

“那你让老身拿？”

“你给我读。”

“哈！？”

笑面鸨作为一个鬼面的生物，平时都以恐怖的形象出现，经常吓唬一些原住民玩儿，她很少被人的贪婪和无耻惊得虎躯一震。

“你要这样……老身可就走了……”

“你要这样，我可就在你走之前弄死你了。”

布满老年斑的手掌突然拍在桌面，惊起三只肥胖的壁虎，笑面鸨深吸一口气，能看到她的老脸上出现了黑色的羽毛。

笑面鸨中的鸨泛指一种鸟类，头小，颈长，背部平，尾巴短，善跑不善飞。

便在说这老太太喜欢逃，但总是逃不出最危险的厄运。

李诺通过【埃米尔的面具】看到这老太太身上的数据，记忆碎片显示她本质为一只鸟，哪里有祸乱就去哪里发财，通常只在玩家聚集区出现。

“好，我念。”

她展开了册子，念诵的是听不懂的语言，但这些话语变成翻译过来的文字，在梁柱上印上密密麻麻的内容，暗红色如同干涸血迹的文字稍瞬便消失。

——“多年前，天球交汇，降下怪诞，少女，不详，恶魔，被人抓住以实验体而活，变成融合大剑战士的失败品，却触发了古神的梦境之力，无端诉说的深渊之物，恐怖的怪物却成为了治理下三滥的氧气，她散发的浓雾供给了鬼市的生存价值，延缓了妖魔化的出现，饥民认为她是祥瑞，将其供奉，尊号‘鬼神菩萨’。”

——“本是恶魔，却成圣洁，之后便不再杀生，奈何天性残忍，只能被圈养在此。”

——“后来饥民们为了保护她，纷纷化为妖魔将自己投入此处，常年在噩梦中轮回，并抓走了鬼市的死者与违规者。”

——“此物为噩运之物，却带来了秩序。”

——“万不可被她注意到，也不要伤害她的‘国民’，让她在黄粱一梦中沉睡就好，在梦中结束生命，多么美好的死亡方式。”

——“黄粱一梦，求速醒，但答案可能只在那些保护她的人的身上。”

笑面鸨吞咽口水，想解释“这东西就这样”，并非是她耍了什么心眼儿。

但她看到的是李诺在盯着已经没有文字的梁柱，整个人的样子与刚才完全不同，他在整理刚刚看到的内容。

“不杀。”

“速通。”

“记忆传承。”

他口中呢喃三个关键词。

“该死……”

李诺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这破地方是个团队本，而且必须消耗生命才能破解的那种。

攻略里诉说的是那位隐藏BOSS的故事。

故事隐喻着一个在外表下深藏的猜测，这世界不像想象中的样子。

“喂，我问你，你知道白城的事情吗？”

“老身出不去，哪里知道去。”

笑面鸨来到白城就阴差阳错的走入了此处，她的本体也在沉睡。

白城和看到的不一样。

李诺如是想着。

已经好久没出现过被剧本系统牵着走的情况了，他都快忘了过去经常被“无尽”的系统玩文字陷阱。

“糟糕了……”

他想到时间上的问题，茶白还在和人打架，不能耽搁。

“这里是梦对吧，那么时间上？”

笑面鸨老手伸进腰间口袋，拿出一个没有指针的表

盘，笑呵呵的说：“现实的一分钟，这里的一小时。”

李诺如释重负，难怪茶白那边任务过来的速度很奇怪。

他琢磨着要怎么重走流程，根据攻略提示，破解关卡的奥秘在守护BOSS的怪物身上，上一次，一路下来，算是有剧情或者说有怪异的怪物也就那三个BOSS。

第一个是猫。

第二个是京观的骷髅头。

第三个是哑女。

“猫薄荷，线球，藏身的道具，还有增幅运气的道具，我要这四个东西。”

李诺瞅向笑面鸨，目光深处有不可被拒绝的威严。

“五个【屎块】，不管你怎么做，给我拿来。”

笑面鸨少有的对一个“人类”产生恐惧，她只好照做，作为一个商人，手里的怪东西多的是。

猫薄荷没有，但是有替代的猕猴桃，李诺提取猕猴桃碱做了个能对猫产生一些闹春影响的药水。

藏身的道具是【石头徽章】，戴上后在其他生物眼中你就成了石头，只能用一次，而且作用时间很短。

增加运气的道具就是一袋子【低劣的幸运金币】，在“无尽回廊”一百金币一枚。

至于线球，笑面鸨把自己破衣的线扯下来窜了一个。

李诺就打算靠上述这四个东西，把至今没有人通过的梦境给通关。

他有个天然的优势，对梦境里的诅咒完美抵抗，只有控制梦境的隐藏BOSS能动他，保持不杀生，便没什么问题。

“先说清楚……”

笑面鸨拿着【屎块】大快朵颐，满嘴暗褐色残渣。

“老身就在这里，如果你在路上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可以过来交换。”

李诺从面具里拿出折凳，当盾牌握在左手，然后把她吸进了【埃米尔的面具】里。

见到了就别想跑，马尔杰的【屎块】能撑死她。

就这样，笑面鸨从旅行商人变成了他的常驻商人。

重走一回地图，李诺在【进入无人境地的饮料】影响下，这次没有受到梦境制造者的干扰，舔了一遍地图，有大量的【屎块】，说明笑面鸨已经成为了梦境地图的一部分，见没什么能再豪取抢夺的，李诺便去了猫妖的BOSS战之地。

和上次一样，在大槐树下，风干的猫尸，落地变成了全身都应该打上马赛克的猫女。

李诺直接打开了猕猴桃碱做出的【猫春药】，瓶口里散出的气体瞬间软了猫女的身子。

“喵……”

猫女背过身，趴在地上，撅起屁股，那意思就太明白了。

李诺扔出准备好的线团，猫女把线团一把抱住，宠溺的在身上滚来滚去，根本不在意线团上沾着的腌臜之物（干涸的屎块碎片）。

当猫女放下敌意的时候，【埃米尔的面具】震了一下。

【猫女：李彩英】

【等级（一阶段）：lv65】

【等级（二阶段）：lv99】

【危险度：B~S-】

【无法探知记忆碎片，但已经将你当做“和善”的人类，可再进一步】

上一次推图过程中，面具没办法探知深度的记忆碎片，只能看到比如“这家伙是个吃人的怪物”之类的潦草说明，现在的状况预示着不杀怪物通关应该没问题。

李诺不想跟猫女发生十八禁的故事，他毕竟是个纯爱番男主，所以把折凳放地上，踢了一脚椅子腿。

哒哒哒哒哒！

猫女坐在凳子上很快乐。

三分钟后，猫女爽完了，她碧绿竖瞳看向槐树北面的墙角，那里的暗处突然泛着磷火般的幽光。

李诺在那里捡起了一粒已经干硬的米。

【干枯米粒】

【剧情物品无法带出】

【简述：多年前，少女带着弟弟来到此处，为了治愈弟弟的疾病，尽管这座城市很安全，尽管这里能吃上饭，但弟弟依然死了，死之前，弟弟留下了一碗饭，最后的一粒米被少女当做宝物珍藏起来，听说鬼市的鬼神能为她弟弟带来祝福，她愿意化作妖魔去守护鬼神，作为交换，弟弟的灵位被放在了最接近阳光的地方】

“魂类碎片化叙事……”

李诺回过头，那只猫女对他微笑着，然后化作磷火消失在空气中。

【天尊言，一切众生，死经地狱，魂系酆都，备受诸苦。】

【吾今为汝称吟宝偈，举无量音，响彻十方，声闻九地，拷对悉皆解脱。】

“说是神佛，超度的经文竟然是‘道教’。”

李诺在成为玩家前，找过好多给自己的经文，他的初衷是等死之前把经文刻在墙上，用来吓人，反正当时没人在乎他死活。

道教的东西他算是有耳闻。

《十王度亡科》。

他对猫女消失的地方微微躬身。

“愿荐此亡灵，往生极乐国。”

树在阴风里稀稀疏疏发出响声，落下一颗血淋淋的肾脏。

正确的攻略流程就是现在这样。

不进入猫女的BOSS战，其实正确方法是不和她打，超过一定时间就会触发她的停战，李诺只是用了个“无尽回廊”特有的荒诞方式解决了BOSS战。

如果按照所谓“攻略”去做，还需要去笑面鸨那里购买一个能

直接看到隐藏道具的眼镜，价值六个【屎块】，在外面的镇子舔图能正常获取，但这代表了需要大量试错才能得到正确路线。

所以李诺才会觉得，这个梦境是团本，需要用人命堆出来正确答案。

再次来到五行祭坛。

李诺把猫女送他的肾放在祭坛上，像上一次进入了打开的石门后方，来到了【忏悔者廊道】。

【进入无人境地的饮料】的效果在猫女发现他时已经失效，这次便戴上了【石头徽章】。

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BOSS京观的房间。

腐肉与铁锈混杂的腥气突然浓烈起来，成团绿头苍蝇轰然炸开。

上千颗骷髅头堆砌而成的小山撒发阵阵血气，它们是就是BOSS，因为没有发现李诺所以没有展开攻击。

李诺上次虽然之和它打了15秒，但记清楚了这些脑袋里不一样的那几颗。

其中有一颗还有腐肉。

他走过去，靴底扯起粘连着地皮的碎肉纤维，某种类似蛙鸣的咕哝声突然从京观深处传来。

不到二十秒之后，李诺用穿墙的煎药从房间里出去，手中握着一颗孩子的脑袋。

【头颅：石阡】

【剧情物品无法带出】

【简述：他从小在这里长大，小时候是个痴呆，一年前被一个炼金术师做成半妖半人的怪物才有了记忆，但他还是想离开这座该死的城市，却一直被城市的隔离层限制出不去，直到某一日一个意外，他终于出去了，这一出去，就再也没回来，直到他的脑袋被经过的“鬼神”带回来，才终于的回归故里】

李诺把脑袋绑在腰上，猫女留下的米粒在他匣子的小兜里，这两样东西或许能破解梦境。

但还差最后两样东西。

“……”

打开BOSS房门的银色钥匙，和第三个BOSS身上某样信物或道具。

上一次他拿到钥匙的过程很顺利，钥匙分成两半，一半在一妖魔喉咙里，一半在第三个BOSS身体里。

所以答案就是……

“不需要钥匙……”

如果拿钥匙的过程避免不了杀戮，那就违背他从笑面鸨那里看到的攻略了。

钥匙是陷阱，是触发隐藏BOSS秒杀机制的陷阱之一。

他一路上没有显山露水，这次也没有被人控制了思维的感觉，不排除这个感觉也是假的，但至少是一种通向正确的佐证。

假设这次还不行，这次依然被秒杀，李诺就只能做好被马尔杰复活的准备了，那意味着后续的故事将与他无关，成功的诱惑很大，这世界有类魂碎片叙事的风格，风险背后的利益是他看中的东西，哪怕它是什么尚且不知。

但很有可能与《大剑》世界观有关，而且会影响到未来。

李诺站在最后的台阶上，看向上空，那渗着血腥的齿轮里，哑女安静的看下来，【石头徽章】的效果已经结束，哑女落地。

李诺捏碎了所有的【劣质幸运硬币】。

在哑女动手前，使用了【亚克西之印】，哑女一怔，陷入被催眠状态。

李诺那双银眼里倒映的不再是一个BOSS，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可怜女人。

“我赢了，但是你没死，所以你会把重要的东西交给我。”

【难度：20】

问题的难度极高，可见它的真实通过方式更难。

李诺的掌心旋出骰子。

在一袋子【劣质幸运硬币】加持下，骰子疯狂旋转，停在了数字“22”上。

哑女摘下耳环，默默的放在地上，然后转过身，化为一滩脓血回到了顶部的硕大齿轮中间，坐在那上面奇怪的盯着李诺，她感觉好像跳过了不知为何的步骤。

李诺捡起耳环，匆忙离去。

【哑女的耳环】

【剧情物品无法带出】

【简述：一年前，阿妈带我来到了白城，那里能活着，除了白城以外……我们都活不下去】

【为什么会这样……】

【天上那些毒雨……地上的怪物……这世界……】

【呵，人类这种垃圾怎么可能会有好结局呢……】

【不如做个妖怪，守着鬼神……】

李诺把耳环攥在手心里。

回到青铜门的祭坛旁，把这三个BOSS物件放置在了门前，门缝里的泥塑小人望着他。

青铜门前，布上一层血字：你知道什么了吗？

李诺回忆着三个BOSS物件里最重要的信息，将它们汇总在一起。

……

猫女：

少女带着弟弟来到此处，为了治愈弟弟的疾病，尽管这座城市很安全，尽管这里能吃上饭。

……

京观脑袋：

他还是想离开这座该死的城市，但一直被城市的隔离层限制出不去，直到某一日一个意外，他终于出去了，这一出去，就再也没回来。

……

哑女耳环：

人类这种垃圾怎么可能会有好结局呢。

……

上述信息拼凑出来一个在一百三十年后都不存在的真相。

李诺盯着青铜大门，说道：

“这个《大剑》的世界，其实已经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