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晚安，我的孩子

一个被诬陷，被追杀，被通缉的男人，和一个因为暴虐的军阀而变成孤儿的纯真少年。

两个人奇迹般的就这样每天亲密的生活在一起。

“来，剑要这么握”那个高冷的神父满脸微笑的站在怯生生的男孩身后，手把手的教导该如何使用自己那从来不让别人碰的铳剑。

这温馨的一幕让几乎所有的糙汉子的下巴掉了一地，这还是那个一直用命奋战在战场最前线的狂战士吗？

倒是女牧师们替终于绽放笑容的圣骑士安德森感到高兴，安德森是一个很体谅他们的人，但是就是总是感觉严肃的像个机器人，让人很难亲近，可是偏偏这个孩子的出现，反而让所有人都觉得其实安德森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老男人罢了，只是强的可怕而且不苟言笑。

卡巴渐渐长大，神父一直不肯叫他的本命，每次只是单单的喊他“露”久而久之，也没有几个人，甚至包括露丝·卡巴自己在内都已经快要忘记了——或者说是大家以为他要忘记了。

十年过去了，人们仍旧忙于在老乔仍没有放弃的，大概半年一次围攻中努力生活，卡巴此时的实力已经在安德森的亲手调理下变得很强，虽然因为手指太细没有办法使用神父的铳剑。但是就单单使用战刀都已经可以轻松的打败同时围上来的数个敌人。

直到有一天，安德烈亲自率领大军压境，安德森大意轻敌被炸伤，卡巴竟然冲上来与安德烈厮杀。

众人拼命想要救回两人，却被大量全副武装的铁面人围住，虽然没有什么威胁但是也无法脱身。

那是卡巴输得最惨的一次，他的手臂被折断，肩膀被整个卸了下来，一条腿已经完全无法彻底治愈。

在床上躺了足足半年，期间卡巴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没有人知道在那一战他经历了什么，但是也没有人想再去询问他这些，去揭开痛苦的旧伤疤。

日子仍旧这么过着，每天安德森会到牧师们照料卡巴的小屋看看。当时的安德森正在满世界的找安德烈报仇，所有也每次都不会多待，往往是尝试沟通，失败了便只是叹口气默默的离开。

直到有一天，安德森进入小屋只看到了几个牧师的尸骸，残缺不全的尸体上布满了他送给卡巴那边他亲手铸造的战刀的刀痕。

病床旁的桌子的，用一截卡巴自己的指骨钉在木板上的信。看完信的安德森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所有，整个人老了几十岁。

后来，这些叛教牧师们才知道卡巴成为了老乔的手下，积极的为老乔屠杀着反抗他统治的拾荒者和普通市民。

再后来，安德森神父亲自单枪匹马的去找了一次这个所有人的“叛徒”，他唯一的“儿子”。

结果，当晚神父踉踉跄跄的回到驻地时，惨相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安德森神父几乎就是靠意念回来的，他身上有四五十处贯穿伤，一只手只剩下皮还连着一点，五十几个牧师用圣疗术忙活了一晚上，才勉强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从那天以后，“死鹿”卡巴，不死老乔新的战争小子头目诞生了，也是叛教者们聚集地铁锤谷唯一一个恨不得抽筋扒皮的仇敌。

神父在恢复以后又变回了曾经的圣骑士，无情，而且冷漠无比。他不会错杀任何无辜的人，但是对于任何他认定的“罪人”他的手段都是那样的残忍无情，以至于牧师们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心理上的不适拒绝随同安德森一起出战。

但是似乎是故意的，从那一次几乎要了安德森老命的对决以后，卡巴就再也没出现过，不知道是以为神父已经死去了还是单纯的害怕被围攻。卡巴成为了不死老乔狩猎队的负责人，似乎是因为，这样可以离铁锤谷足够远。

当听说卡巴被一个从天而降的“救世主”杀死在了古战场附近的贫民窟，整个铁锤谷欢呼雀跃。唯独安德森，似乎感到心头仿佛窝着什么似的，虽然在和大家讨论之时神色无恙甚至也表现的很亢奋，但是却在自己的部下稍稍离开自己远一点的地方，无声无息的吐出了一口心血。

无论如何的痛恨，那是一个他当做儿子抚养长大的孩子，只有安德森和卡巴两个人知道，那一次所谓的“决斗”只是一次单方面的“弑亲”。从始至终，直到最后卡巴实在无法接受亲手杀死安德森而逃走，强大的如

同怪物般的圣骑士安德森都没有还手，他一直尝试拥抱儿子，劝解他。结果却只能是被砍成了重伤，一路勉勉强强的走回了驻地。

而这一次，他做不了的事情，终于有人替他完成了，他养出的“狼”被解决了，可是作为一个父亲，他的痛苦仍旧难以想象，就是以这样浑浑噩噩的状态，他来到了古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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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仍旧因为痛苦而不断抽搐的儿子，安德森一步步的走向了熊熊燃烧的火堆。

一滴滴泪稀释了他脸上沾满的血水，这个男人如同一个脆弱的孩子一般，一边走着，一边泪如雨下。

火堆很近，近在咫尺，终于到了彻底告别的时候了。

作为一个使用信仰力量战斗的圣骑士，安德森很清楚自己怀里正在逐渐变得越来越冰冷的，是一具只剩下灵魂在受到惩罚痛苦挣扎的亡骸。自己帮不了他，任何人甚至神都帮不了他。

下定决心，完全不顾已经被燎上火星的法袍，安德森把怀里的尸体依依不舍的投入火中。火焰公平的，平静的焚烧着一切。

一封信被放入火中，信纸已经被什么液体浸透后又晒干，显得皱皱巴巴，上面的字迹在火焰中和少年那瘦弱的身躯一去慢慢变成黑灰色的残渣。

“神父，我不明白，你教我正义是强大的，那为什么我们总是要被欺负？是我们不再正义了吗？我觉得安德烈说的很对，力量和势力才是正义，弱者永远都是错的。所以，不要怪我，是你教给我要做正义的伙伴，现在，我决定成为正义的伙伴了。再见吧，我的老师，或者说——我的父亲，但愿我们再也不会相见了。”

信纸已经彻底烧毁了，安德森是世界上唯一知道这一切的人，他决定今天过后就把这记忆都烧毁。

“晚安，我的孩子。”

缓缓的站起身，看着已经被焚化的干干净净的尸体，不仅仅是卡巴，还有安德烈。转过身，用力的擦干最后一滴泪水，安德森神父决定继续前进，各种意义上的，但是在这之前——

“晚安，露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