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这样一个寒夜

方欣愣在了那里，也顾不得擦去脸上的鲜血，只是发呆，像一件栩栩如生的雕塑。

看到方欣脸上留下的血，裘小叶也吓到了，赶紧抽出纸巾就要帮他去擦。

方欣一把推开她，胡乱穿上衣服，直接离开了租住的房子。

伤口疼得厉害，他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了。他还是强撑着走了出去。

随后，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那个小区，又是怎样返回自己的宿舍的。

当舍友们在凌晨看到方欣穿着秋衣秋裤，带着一身血迹回来的时候，还以为他是和谁打架了。众人来不及问原因，给他披上一件羽绒服，赶紧带他去“小西天”诊治伤口，方欣就呆呆地跟着去了，自始至终一句话不说。

医院里值班的还是上次的大夫和护士。上一次，他们对方欣印象深刻。此时看他浴血而来，一开始还和他打趣。可是看到他的表情，小护士忍不住低声问张丹青：“他和人打架，被人打傻了？”说着，投来了怜悯的目光。

一边给方欣上药，小护士一边说：“好好的大学生，非要打架，真是的！”

等到处理完伤口，又过去了一个小时，宿舍楼已经锁上。大家敲开门，在宿舍管理员诧异的表情下进去。

“千万别告诉辅导员！他不小心撞树上了，不是打架！”赵大岳的解释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三百两。

宿舍管理员看着方欣呆滞的表情，突然说：“失恋了？嗯，应该是失恋了，自残！”

宿舍管理员，这个大龄未婚男青年，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指出。

最近一年，他托了很多关系，才得以在这里找份工作。之前的宿舍管理员，是他亲妈，一位很严厉的阿姨。现在，则是他和他的妈妈轮班值夜。再过一年，他的妈妈退休，这个岗位就彻底属于他了。

严厉的宿舍管理员阿姨在师大服务这么多年，对很多事情也看得透彻，知道领导的许诺都是空的，因此才想出了让儿子提前来

接班的办法。

儿子年龄不小了，三十多岁，还没对象。师大的学生多，本科的女生她不敢想，可若是能找个专科的女孩子当儿媳妇，也是很美的事情。为此，她又花了很多精力，为儿子张罗起来。只是，哪怕是专科的女生，也看不上她长相平庸的儿子。

于是，宿舍管理员阿姨的目光又聚焦到了附近的高职院校中，终于让儿子与泉城的女学生有了接触的机会。虽然没有谈成一次，但是，他的儿子却拥有了多次失恋的情感经历。

“曾经沧海难为水”，眼前的宿舍管理员凭借着经验，倒是猜对了一半。

对于失恋导致的问题，他是没有兴趣报告对方辅导员的，反倒是惺惺相惜之下，对方欣给予了莫大的同情。

“你们快上去吧，我就不作记录了。”他摆摆手说。

大家纷纷感谢，回到宿舍。

麻药的作用渐渐退去，被缝合的伤口渐渐恢复了痛感，也让方欣的意识渐渐清醒了一些。

他知道，今晚不说出个一二三来，大家是不会睡觉的。因此，便简单交代了他和裘小叶的冲突。

说完，他掏出手机，上面好几个都是裘小叶的未接电话。

最后，是微信里的一条简简单单的信息：“对不起，我伤害了你，咱们分手吧。钥匙我放在门口的地垫下了。”

方欣放下手机，感觉眼角有泪水滑落，他慌忙擦掉。他还想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可手背上凉凉的感觉出卖了他。

大家都猜，方欣和裘小叶看来是结束了。众人劝他睡下，他躺下了，可还是不说话，也不闭眼。

众人都是一声叹息。

在方欣床铺边的墙上，贴着方欣从《读者》上剪下来的一段话：“感情是一道明媚的伤，我没有哭，却流泪了……”

众人都怔怔地看着这句话，心中都有了难言的滋味。

赵未央曾看到一只蝴蝶在风雨中挣扎了一夜，最终死在泥水中；

他也曾看到一棵小树在折断之后，又在一个清晨发出新芽。因为生的欲望，蝴蝶零落成泥；因为生的欲望，小树重获新生。于是，赵未央不住地问自己，同是为了生的欲望，结果为何却大相径庭？

看到方欣现在的样子，赵未央想到了古人说的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其实，所谓的爱情同水不也是一样吗？每个人都是一条小舟在人生的大海中航行，与风浪搏击，同命运拼斗。因为我们是凡人，我们的眼中看到的是普通人的欲望，心头上印着的是普通人的悲欢。面对生活，我们难以心如止水，因为我们还没有扬袂而去，视一切如粪土的勇气。我们所能够做的，只有奋力驶向彼岸，去实现自己的目标而不被黑暗和海水吞没。而在我们驶向彼岸的过程中，难免寂寞，爱情变成了这段旅途中一个重要的点缀。

赵未央觉得说爱情是点缀可能有些残酷了，可是大学的爱情却多是如此。有时候，连点缀也做不成，反而成了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人承受不住。

身处滚滚红尘中的人们，时刻面对着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的诱惑，本来只有固执着一颗平常心，执着于自己的美好，才能纤尘不染。古人说：“上善若水。”面对着欲望这一浩淼的海洋，最好的办法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一颗善的心去面对它。可是，这一点又有谁能够做得到呢？

也许我们已经习惯了美德在垃圾箱里呻吟，也许我们会为捡一分钱而陷入下水道之中，但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心灵蒙上污垢，为了不使自己深陷泥泞之中，赵未央觉得需要理智，可是理智永远不是爱情的对手。

欲望如水，因为欲望，每个人都站在自己寂寞的小舟上，随时都有跌落的可能。

经过了方欣的折腾，赵未央愈发能够理解苏琳琳的表现了。在很多人的眼中，她是美丽的女神，是强大的电竞玩家，也是理工科的学霸。也只有在很少的时刻，比如今天，她在赵未央面前展露了自己的另一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