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最美的风景

张梅妍在吃完饭道谢回到住处后问：“我今天发现这个平日里唠唠叨叨的老奶奶，不，是阿姨，她并不是那么惹人烦了，脸上满是幸福的褶皱。是什么造就了这种饱经风霜却气定神闲的美呢？”

还未等赵未央开口，张梅妍连忙说：“又是时间？”

赵未央点点头。

张梅妍问道：“时间到底是个大善人，还是个邪恶的巫师呢？”

赵未央说：“都不是。”

张梅妍反驳：“如果都不是，它为什么让我的米变坏，却让别人的米变成美酒？为什么我还年轻，就有了迟暮之感，另一位曾经比我惨的老人却看起来比我还年轻？”

赵未央思考了一会说：“时间只是一个乘法，一切的变化都因为它本来的数值大小。你米开始变坏，自然每一天都在走向腐臭；别人的米开始发酵，自然每一分钟都在增加自己的香醇。”

张梅妍摇了摇头说：“我不明白。”

赵未央以前无聊时，早就研究过这些唬人的问题：“你可曾看到一个婴孩刚刚出生便持刀杀人？你可曾看到一个人还是儿童就满面风尘？只有一个人真正地堕落了，他才会愈陷愈深；只有一个人真正地自弃了，他才会面目可憎。可是相反，时间也能带来加倍的体谅与笑容，可以增添脸上的柔情，可以烘托成熟的风采，可以助长智慧的神韵，可以抚平知足的皱纹。”

张梅妍若有所思：“我大概明白一些了。可是却说不出来两种境遇区别的关键。”

赵未央说：“差别就在于那一点酒曲。”

张梅妍恍然大悟：“原来时间是公平的，一切变化都在于我们如何期许自己。”

第二天，赵未央和张梅妍站在拥挤的公交车上，百无聊赖之余，二人看到一个打扮怪异的黄发小青年正扭着刀痕清晰的脸，紧盯着一个红衣女孩看。张梅妍突然生出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张梅妍悄声对赵未央说：“应该是那个女孩长得太美丽，令这个男子有了非分之想。”

赵未央说：“那个女孩很镇定啊！我们不用替她担忧。”

张梅妍点点头说：“那个美丽的女孩脸色如常，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浑然物外的样子。看起来，应该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

二人刚刚将那个女孩夸上一番，生出了钦佩之心，谁知道女孩突然回头看到了黄发小青年紧盯着自己，立即尖声惊叫起来，大喊着要下车，还要拨打110。发现女孩反应如此剧烈，黄发小青年也不好意思了，赶紧上去道歉，说觉得女孩长得像自己的一个同学，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自己没有恶意云云。女孩没有听他的解释，还是毅然下车，慌忙离开，弄得黄发小青年一脸尴尬。

赵未央尴尬一笑，却看到张梅妍长舒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庆幸一场别有图谋的祸事没有发生，还是庆幸自己最初的想法尚未脱离大众，也许两者皆有。

张梅妍说：“我很不喜欢这种身在城市的感觉，觉得这里就像是一个刺猬窝，一不小心，就会刺伤自己，误伤别人。”

下了公交车，来到了人潮汹涌的市中心广场，陆离的人群沉默着、谈笑着、打闹着，还有许许多多的生意人、骗子、投机者和流浪汉混迹其中，都等着着自己的机会。

张梅妍不由一声叹息：“偌大的城市连个属于自己的角落都找不到。”

赵未央说：“你很奇怪，话多了，也多愁善感了。”

张梅妍说：“都是你感染的。”

不经意间，二人在一个藏族纪念品商店前看到了一个喇嘛，穿着绛红色的衣袍，袍子上布满油污，手持一柄古旧的铜铃，满面沧桑地脸孔对着阳光，眯着眼睛，悄然站立，无声无息。

二人一开始以为这是店家请来的人形广告，觉得这老喇嘛也是挺悲哀的，一天到晚站在这里，估计要比自己现在还要苦闷。张梅妍甚至怀疑这个喇嘛的身份是假的，是店家随意找个流浪汉假扮的。可是赵未央却在他身边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属于高原的气息，这不是都市中能够拥有的。

“气质？”张梅妍摇摇头，觉得赵未央太高看这个喇嘛了。

陆陆续续有人走到喇嘛身旁与他合影，还有人拿起摄像机，对着他的脸进行特写，甚至有小孩子

伸手去抓他手里的铃铛。

他依然不声不响，如一棵树一样，静静地站着。

张梅妍觉得这个喇嘛有点意思了。

张梅妍问赵未央：“他这么不声不响，莫非是臧克家笔下的老马，被鞭子抽惯了，已经麻木了？”联想到公交车上遇到的红衣女孩，张梅妍委实不相信一个人能够在纷纭的目光中淡定如斯。毕竟，人们面对着迎面而来的目光时，多会露出询问、诧异、愤怒或是喜悦的表情。

张梅妍在喇嘛附近站了很久，喇嘛就在那里站了很久，张梅妍的目光在喇嘛身上，喇嘛的目光不知道落在何处，仿佛哪都不在，又仿佛何处都在。

终于，张梅妍忍不住了，走上前去，问道：“你这样站着，舒服吗？”张梅妍也就是突发奇想地一问，也不知道这喇嘛是否能够听得懂自己的话。

喇嘛的眉梢竟然动了一下，如入定的老僧得悟禅机突然醒来一般。张梅妍看到喇嘛的嘴角分明带着笑，他用生硬的汉语说：“风景很好。”

“风景很好？”张梅妍重复了一遍喇嘛的话，不知道这个嘈杂的广场风景好在何处。

张梅妍没有想到，喇嘛竟然继续和张梅妍交谈：“你在这里，是否感到不自在？”

张梅妍点了点头，心想，喇嘛是算命吗？不过张梅妍还是问：“你很自在？”

喇嘛说：“到处都是自在，自在，就是最美的风景。”

张梅妍摇摇头说：“不懂。”

听出张梅妍暂时不解风情，喇嘛又不再言语，视线再次散入四方，面色再度归于平静。

赵未央站在不远的位置看着这个喇嘛，觉得这个喇嘛仿佛是高原上的雪山一般，在瓦蓝的天空下巍然屹立，显得十分静穆庄严、博大高远，给人一种充满力量的感觉。最主要的是，不管身边是否有变幻的白云、盘旋的苍鹰，他都如此安宁，给人一种无比从容，无上自在的感觉。

张梅妍叹息了一声：“也许自在真是最美的风景，可惜我却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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