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章 战床头

春的三月，北半球把自己冻酥的脸面慢慢凑向太阳，延续百千万亿年的造物们同时叫醒。

世界第一季，是蓄藏的活力的morning

call，是饱蘸的生命繁华的开放。

当春天，披满那新绿，嫩绿，浅绿，静绿，鲜绿，娇绿，加上纷纷点点的，闪烁其中的，红的黄的粉的白的紫的蓝的，海一样的漫来时，不由人心不醉。当春天，携带温存，温煦，温软，温香，潮一样的涌来时，如梦令，那令人销*魂。

春天是坦荡的，明亮的，充满昂昂期待，像一江春水冲破冰凌，冲破一切阻挡，往大前方去，像一棵棵小草奋力向天空生长。

春天在世界上流行，世界在春天里扩张。

冷冰冰的钢筋水泥森林但不是大自然的结晶，城市的春天是打折的春天，那城中村的春天再打上一折算，依旧的仄冷，没有色彩，除了满大街艳俗的色彩。高高挑挑的太阳照临整个城市每一个窗口，给明媚，给温暖，除了北屋。

“叮铃铃……”急促的电话铃声。

乌黢八黑的出租房里，一个长相个头身材都可以概括为清秀的半大桩的青年人拿起手机看来电显示屏。

这神马破显示屏嘛，雾雾蒙蒙的仿佛A*片被打上了大大小小无数个马赛克，丫的横看竖看也看不清，于是便斜对住高高在上的小窗口，外面还焊接密密麻麻防护网，透进来的散光眯眼瞧，“哦。”

“妈。”

“是，当然，还好，吧。”

“房子盖半截先放那，以后再说。”

“噢，爸还在吃药。”声音低四度。

“妹妹的学费无论如何我会想办法。”声音又低了四度，好比喃喃自语，又好比梦呓般没点底气。

挂了机，一屁股坐在咯吱乱响的床板，翻眼看天花板上，已然熟悉的各种“花”，各种“画”。

这边正在想什么辙呢，那扇斑漆剥落的房门突然擂得山响。打开门，一个大姨妈级别的肥女人叉着腰，瞪着眼。

“大姐，大……”

女人横断他，“别，别别，说点别的吧，今天你不交齐房租，老娘就跟你没完没了！”

他转身从桌子上拿起一包用半截4A纸裹巴的钞票，“很抱歉，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

女人瞥眼见收拾好的行李，脸色一格一格的变量过来，“大兄弟，你这就要走了？”

女人接着续了一口气，“唉，我这不是也没办法嘛，谁活的都不容易，别在意啊！”

你活的总比我活的容易吧，稍微整理了心绪，他说：“想拜托个事。”

女人刚起的一点表情转眼变回负值，看着他，等他说，唯恐麻烦的说。

“我找工作一直留的是这个地址，三个月的期限，如果有工作招聘通知这个地址，请给我打个电话。当然，那种满篇客气话的就算了。”

女人不经查的微微点个头。

“通知到，100元。”

女人转正为笑，“哪用呢，顺带的事。”

暮色降临，路灯点亮了正在黯淡的天空。Z市救助站大门口，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穿着，拉着一个已经翻毛的红不溜球行李箱，不错，就是他了。踅摸来踅摸去，停停当当好几个来回了。犹豫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离去，“咯噔噔，咯噔噔”。

世界不信没路，机会不信都是人家的！

“咯噔噔，咯噔，噔，”尼玛，人走背运，走个平路都崴脚，好好的行李箱轮子掉出一个，唉，刚起个立志，立挫半截。

世界还真有没路的时候，好机会都是好人家的！

走投无路了，闪闪烁烁的万家灯火，没有一盏属于自己的，金碧辉煌的星级酒店据说睡一觉上百，比内个还贵。今夜何处下榻？他自嘲的咧巴起嘴角，先随便找个地方混上一晚，也许明天的太阳同今天大不同了呢。

夜深，春的夜依旧寒冷，哪怕在人群拥挤的火车站候车大厅，这里睡不舒服但是不要住宿费，幽暗的角落里，笑眯嗤啦的一张睡脸。

都难民了，只剩梦了。

伴随电子告示版的明明灭灭和女播音员的千篇一律的电磁嗓音，一拨拨的男人，女人，老人和孩子，按照各自的命运轨迹，走散向不同方向。黎明，小心翼翼的浸染着白蓝色的天幕，渐渐从城市的远方移过来，一拨，又一拨，的，光芒，撩开候车厅的大玻璃窗口。

早起来，摸摸兜里剩不多几的钱，跟醒狗样的抖抖全身，拉着“咯噔噔，咯噔，噔”，无精打采的走过涌涌闹闹的广场。

好家伙！忽如一夜春风来，千家万户红花开，整满大街到处都是这种红色主调的宣传广告。全球主流媒体同步联网，街头大屏幕反复播放着♀(nv)星世界的奇异风采，特别震撼人心的战争画面和永恒的爱情主题。

♀星世界！划时代的网游，颠覆时代的网游，世界IT技术领先的八个大国联合研制，全球十八大银行共同担保兑换系统，超大型，全息意识，模拟真实度高达不可思议的99.99%！确实不可思议，完全超越了人类现阶段的技术理解，主脑“仙女座♀星”更是神秘莫测，内部人都称其外号“非人类”，真正意识上的自主智能运行，八大国的最高技术委员会只负责系统维护。

♀星网游的宣传说明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真实历史那样，♀星世界的历史走向完全是所有人共同作用的结果！

♀星世界货币采用百进制：

1金币=100银币

1银币=100铜币

初始基准：（♀星世界货币）1铜币=（现实世界货币）1元人民币

系统为了保证初始条件的真实和公平，1年内不开通两个世界的货币兑换。

整个♀星世界的东方大陆上，72方国108武林门派，封建割据，诸侯纷争，上演着一场活生生的历史大剧。

造句话说：“有钱百搭，没钱白搭。”

傻呆呆的

看的热闹的他“唉”的叹口气，饭钱都没的了，哪里还有钱玩游戏？低下头拉着“咯噔，噔”去找自己能挨的上的事。

凑近一根电线杆子看上面的斑驳小广告：

“包治百病。”日你个仙人！

“给我千元，送你十万！”娘希匹的，你排卵期啊！

“你想发财吗？你想做比尔?盖茨第二吗？……”cnn！猪也是这样想的。

再往前挪一根电线杆上，看到一张淡蓝色的已经被撕掉一溜边角的招聘广告：

……吃包住，月薪+提成。

试试？

试试！

掏出古玩级的手机，这手机除了接发电话，别的就没什么作用，别提什么流量不流量，当然，如果调闹钟不算的话。按照联系电话打过去，“喂，请问，你哪饭店？”

那边回话：“饭店干嘛呀？”

“你包吃包住不是饭店还能是……你不是内个啥吧？”

那边回话明显不满了，“内个啥啥的干嘛呀？你想哪去了你，跟你说，矿工！”

“呕！”心里挺失望的，不过还是惯性的问过去，“煤矿还是铁矿。”

电话那头一副教导主任的口吻：“网游，懂吗！别跟我说你没玩过。♀星世界，懂吗！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在里边可以杀人放火，抢劫盗宝，泡妞xx，懂吗！别跟我说你没干过。我们是全社区排名第一的金鑫工作室，懂吗！别跟我说你没听说过……”

皱着眉头把手机离远耳朵，嘴上嘟囔一句，“没听说过，哼！一个小社区？你想排第二也得有的排呀。”

关上手机，想想不过也好，如果网游里头可以挣到钱，管他是打洞的矿工还是打炮的炮灰，喽啰，自己还能有其他的选择题吗？今晚先有个住的地方，再说了。

地方还不算太偏僻，花了一大块公交费，硬是没舍得再转车，用脚走了个把钟头，找到一幢半新不旧的写字楼，恒顺大厦。进了楼门口，上下楼道和电梯时，看见男男女女们一个个行色匆匆的忙事样子，心中羡慕不已，做人能如斯，夫复还何求。

13楼，金鑫游戏工作室。

一个面相和说话都没有明显特征的中年人接待了他，经过简单的例行问答，便进到隔壁房间。

洁黑如镜的桌面上，一只纤纤玉手推过来一沓纸，相当磁性的嗓音：“如果没有问题的话，请签上你的大名。”

这是一份典型的霸王合同，全都是单方面的要求和主张，没有权利，没有共享，说是合同不如说是卖身契更贴真。他拿起合同书，扫描到第N行时，眼神一凛，问道：“违反合同一方，十倍赔偿？好像不明不白的，能用我们这号普通人能听懂的普通话讲一遍吗？”

“很简单，游戏头箍二万，十倍就是二十万。”

“二十万！”我老家的房子都盖好了，当然是你给我二十万而不是我给你二十万。

“你可以签或者不签，”磁性变换冷冰冰的南北极，“而且，此合同无论在网游里还是现实里都具备法律效力。”

古代有自己插草标卖自己“奴工”的。

近代有自己卖自己“猪仔”的。

现一刻的自己拿二支笔把自己卖了，一支钢笔签名的，一支原珠笔签复印文档的。

谁都不想当二b，当二b是不得不当二b

！

签完抬头，那女人当即拉下冷脸，“你可以出去了！”头都不抬的说。

呃，再没话言。

Z城郊外一座土山包，说山都已经是恭维了，在英语里顶多就一

hill，稀稀疏疏的乱草间，穿插着不多点低矮灌木。不远处有一个明显缺乏管理的垃圾箱，一群绿头苍蝇在盘旋，发出的嗡嗡韵律横竖听着不像春天的乐章。

一条宽阔的专用公路直通到地界尽头，鲤鱼脊的路面还算规整，不过好多年月失修了。路边上，甚至斑驳皲裂的路当间，拱出的簇簇嫩草，随风吹颤颤的，活如激奋的心情。车到山前已无路，从破旧面包里跳出七八十来个人，三个一群五个一堆的，一色列男的。

艾的玛！人家网游小说开篇就美女，接着一堆美女，接着一大堆美女。咱也想啊，可惜咱这位没钱啊，没钱不说还没有碰到美女的运气啊，就是碰到了美女，美女不搭眼瞧咱不也白搭功夫。

漂亮美女，那是聚光灯下的尤物，千万双眼睛的焦点，报刊和网上浏览器的头版，不属于荒凉，不属于绝望，不属于边缘外的矿洞。

哗啦啦的大门锁开，扑荡起尘封已久的浮土，旧白的横楣匾额上五个正楷大字，人防招侍所。

大部分读者都看粗漏了！还是背着手晃着肩膀的小胖念出正确读音：“人，防，招，侍？……嗯？”

于是就有人迷惑了，“人防？招侍？几个意思，难不成是用套套的地方？”

众人哄笑。

“呆逮歹待，丢人了！丢了一个人，应该是双立人，念待的，女招待的待。”一个黑大汉认真解释说。

众人又哄笑，干嘛非女招待，女招待的待是待，男招待的待不是待？男招待和女招待难道不能一块待？

开门师傅招呼大家，于是众人跟着进入洞内。鱼贯下楼梯，很窄巴的残破水泥台阶，拐个角，光线越发昏暗，拐，拐了，再拐，哦，到了！

“这就是包住？就这洞房？”矿工甲和乙丙丁同声惊讶。

“你们以为呢？要不给你个总统套房住住？”黑大汉揶揄道。

这个洞房要说没装修吧，可比周口店的北京猿人那个洞确实强上不少，但要说装修过了，那你把眼珠子瞪大了，瞪圆了，废话，眼珠子本来就是圆的，仔细找找兴许还有点蛛丝马迹。

洞房半大不小的，靠四周墙壁摆放着七八十架上下床，反正没有窗户，没有天光，也省了刻意布局的麻烦。跟大门对向的两架床之间隔挡着几个粗字，酱红色，楷体：备战逗号备荒逗号墙皮脱落了。

众人挑床铺，放行李，仿

像蚂蚁洞里的蚂蚁寻找自己的窠臼。

“你妹的，谁穿耐克鞋了？一股子塑料脚味，不行，这得订个洞房须知，规定不准脱鞋上床！”怨气冲天的小胖嚷嚷起来。

“行不通呀。”

“那就不准脱耐克鞋上床，准确的说是不准脱假耐克鞋上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靠里边又炸响一声惊雷，“他妹的，谁放屁了，不知道洞房里禁忌放屁吗？”

“顶。”

“顶+1。”

“你们妹的，到底是顶放屁还是顶不准放屁？”

“至少规定不准脱裤子放屁。”

“那不够，必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规定，洞房里禁止一切放屁行为。”

“顶+1000。”

“顶+1001。”

“顶二五八万。”

“……”

正当众人七嘴八舌闹哄的时候，从洞房门口传来一声尖锐呼喝：“同志们好！”

“首长……”有几个人刹不住贯口，差点就把这口号喊全乎了。

“同志们辛苦了！”没完没了还。

“你谁呀？”刚才那几个人不但不接茬了还异口同声的质疑。

“我是你们的队长，执掌你们的生杀大权。”来人牛鼻哄哄的说道，浓重的地方普通话，瞧那鼻孔已经45度角了，当然是朝下的，朝上的那是猪。

这位队长，薄嘴唇，三角眼，尖下巴颏，一对招风耳，鼻梁挺刀，就是五官团结的太紧，最显眼的标志是前额发迹压得很低，给人一种异族感。怎么说呢，这人如果放在皇帝身边，百分百会被人误认为是奸臣，如果放在村落里，就是一个非典型的二混，如果放在现如今官场上，那就……，怎么说呢，兴许能混出个大官的样子。

队长叉起腰，挥挥手，喊声：“都朝我靠拢。”

众人彼此心里明白，无论谁也别惹到这个煞星。

队长抿了抿嘴唇，开口训话道：“网游，懂吗？纵横江湖，快意恩仇，赚大钱，做大官，泡大美女，……”没说完，一丝口涎渍出嘴角。

“泡大，美女，你以为你是泡胖大海呀？”小胖悄声嘟囔说。

众人不敢笑，偷偷抿嘴。

“网游，懂吗？开疆拓土，称王称霸，看谁敢呲牙打他个满地找牙，看谁不顺眼灭他游戏里的八辈祖宗！”队长说到这里把话锋一顿，两眼精光四射，扫向围圈众人，接着吐沫横飞，“可是，这些跟你们已经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了，懂吗？你们的网游生涯就是挖矿，挖矿，先挖一年的矿，懂吗？至于明年这个时候合同期满，你们恐怕也没有江湖称霸的机会了，估摸着经过一年时间，即便人家一个普通菜鸟也至少升到个五六七八级了。哼哼，到了那个时候，你们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追，只能吃到人家屁股后面的灰，懂吗？”

“呕——”大家伙发出低沉的失望。

“懂吗？”队长在整理他的思路，把他的话把先撩出来垫垫，稍片刻，又昂扬起来，“所以，你们要好好干，你们也只能好好干。干得好的，我奖你奖点，违抗命令的，我罚你罚点。一个奖罚点是100个矿，懂吗？你们的任务量是每天1000个矿，懂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懂吗？哦，今年是闰年，还多一天，懂吗？”

“哇，太黑了点吧。”

“做人不能太金鑫了。”

“就是，每天三四百个矿已经是极限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队长蛮横的打断众人的议论，尖锐起声，“老板可不是给你们白投资的，完不成量的自动延长合同期限，合同文本的封三左下角有一行写的不太清楚的小字写的很清楚！”

“哪有，哪有？这么小的字，你是让拿放大镜看还是显微镜看？”

“卧槽，尼玛，原来在这等着哪！”

“这不卖身契嘛！”

“不干了，你们这，这是，……圈套！”

队长冷哼一声，道：“发给你们的游戏头箍都是和你们的身份证号码和DNA绑定的，退也退不了，懂吗！作为队长，再给你们指条明道，市人民法院在解放路排头第二，大门朝南开。”

乱哄哄的众人一时间变得鸦雀无声。

队长一脸的小人得志像，晃头晃脑的交代说：“记住喽，4月2日，星期六，中午12点整，大家必须准时进入游戏。降临地点不要选随机，都选天汉国颍川郡的杏花村。懂吗！”

队长说完，拔腿要走不走的当口，好像又想起什么，转回头补充道：“对了，没人有那闲功夫跑到矿区收矿，你们把矿交到工作室设在村里的矿物仓库才做数。”

“哇擦擦，那么远的路算谁的？”

“他妈的，没有那么多背包格，跑一趟能装几个矿？”

“奶奶的，就算有多的背包格，我一个0级小白也没力量运呀！”

众人面面相觑，莫衷一是。

“我怎么感觉着像上上世纪被卖猪仔的感觉。”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矿工戊说道。

“我也感觉是。”矿工甲乙丙丁里的之一或者之二附和着说。

一个不知姓啥名谁的人忿忿不平的发牢骚，“他奶奶的，玩个游戏玩成个这，还让不让人愉快的玩了。”

唉，唉-，唉——，同是天涯沦落人，同是天涯无奈人。

子曰，生容易活不容易。

小胖挤进人圈里，向大家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当然我问的是游戏里的昵称，以后在游戏里也好称呼。”

“我准备叫李不白。”

“愤怒的小鸟。”

“我，……李元芳。”

“拐子六。”

“太阳黑子。”

“我打算叫天下第一，不过我没那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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