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何方好汉

漆黑的夜色之中，连绵的群山横亘在通向幽州的大地之上，黑风山便坐落于群山之间。

山既不算特别高，也不算特别险，只因离官路较近、视野开阔，再加上后山有条撤退的小路，方便在官兵进剿的时候跑路，因而常常被山贼盗匪占据。

不知从哪一朝哪一代起，山上便筑起了一座山寨，盘踞着几代绿林中人，靠劫掠过路客商为生，俨然成了幽州道上诸多吕林好汉中不大不小的一股势力。

此时此刻，一群不速之客正藏在山坡上的密林之中，透过枝叶的缝隙，观察着眼前这座山寨。

夜色中，黑风寨的轮廓隐隐可见。

寨墙是粗木钉成的，约莫一丈来高，寨门处两扇大门歪歪斜斜地挂着——其中一扇只剩了半截，显然是被官军用撞木砸开的，还没来得及修复。寨墙上有几处缺口，用荆棘和碎石草草堵了一下，聊胜于无。

“没错，就是这里了。”林玄宇看着夜色中的黑风寨，点了点头。

这山寨的规格跟那两个山贼哨探交代的大差不差。而且也不像有岗哨的样子——寨墙上空空荡荡，没有火光，没有人影，只有夜风卷过木栅栏发出呜呜的声响，整座寨子死气沉沉，正适合自己动手。

他招呼着身旁几个老趟子手退回到林子里。此时此刻，镖队二十九人已经尽数聚集于此。

“各位，”林玄宇压低声音，“山寨里的贼人没有任何防备，今晚合该我等建功。按我之前安排的计划——”

林玄宇知道自己这边毕竟人少，但也知道山贼大多是乌合之众，只要干掉头领，剩下的必然士气崩溃。因此他安排的是一个“擒贼先擒王”的计划。

那山寨之中有上下两层。三寨主带着嫡系手下七八人住在上层的大宅里，其余的山贼大都住在外层两侧的长屋之中。

这山寨毕竟不是五星级酒店，没那么多独立的房间，只有两排土木长屋，里面是大通铺，方便住人，也方便……关门打狗。

只要派几个人堵住出口，就能暂时隔绝内外，趁此时机，他便可以将那三寨主干掉。

林玄宇的目光扫过众人，依次点名，“王坛，你带四个枪兵堵住左边长屋的出口。”

“李艮，你带四个枪兵

堵住右边长屋的出口。”

“刘侃，你带四个弓箭手居中支援。”

“其余人，跟我杀入山寨上层，斩下那三当家的人头。只要这三当家一死，其余便不在话下。”

“张江，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务必带好，一会紧跟着我。”

林玄宇点名的这四个都是老趟子手，这一次被他任命为队长，分别负责堵门和支援的任务，以及一会斩杀三当家的特攻行动。

众人各自点头。

林玄宇一挥手：“出发！”

一行二十九人，摸着黑朝山寨摸去，人人嘴里叼着一根木棍，避免发出声音。然而山路崎岖，众人又是摸黑潜行，还是难免会踩落碎石、刮动灌木，发出细碎的声响。

幸好山风呼啸，掩盖了大半动静。一直摸到距离寨门不到二十步时，寨墙上忽然响起一个惊恐的声音——

“谁在下面？”

不好，有夜哨！

但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林玄宇大吼一声，“点火把——冲！”

一声令下，众人猛然加快了脚步。队伍后面的几人立刻点燃了火把，橘红色的火光瞬间照亮了通往寨门的路。

还好这寨子的大门之前就被官军攻破了，根本没有修葺，两扇门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中间留着半人多宽的缝隙。林玄宇带人一口气直接冲了进去。

那寨墙上的夜哨看到火光中人影涌动，立刻开始敲锣——

铛铛铛铛铛！

“官兵！有官兵！”凄厉的喊叫声在夜空中回荡着。

还好，当众人冲进山寨大院的时候，那些山贼还没来得及反应。林玄宇一眼就看到了院子两侧的长屋——两排黑沉沉的屋子，门窗紧闭，里面隐约传出鼾声和梦呓，显然大多数山贼还在睡梦中。

“快——王坛、李艮，堵门！刘侃，把那敲锣的射下来！其余人，跟我继续冲！”

留下一半人拖延时间，林玄宇带着剩下的人脚步不停，直扑山寨上层。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长屋里已经有了反应。门板砰砰作响，有人在里面叫骂着往外面挤，但王坛和李艮带着人堵在门口，几根长枪一阵乱戳，把刚探出头来的山贼又捅了回去。里面的人挤成一团，

骂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那边刘侃带着弓箭手，朝着寨墙上一阵乱射。那夜哨惨叫一声，从寨墙上跌落下来。

林玄宇没有理会身后的情况，他的目标只有一个——三当家。

当他带人冲过山寨中门，进入山寨上层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光着膀子的彪形大汉从大宅里冲了出来，手持一把厚背砍刀，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光着上身、拎着刀斧兵器的彪悍山贼。

那大汉约莫三十五六岁，虎背熊腰，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满脸都是连片的络腮胡。

看着就是那种标准的山贼小BOSS的造型。

（为啥这帮山贼首领、土匪头子用的都是大刀呢？感觉我这拿刀的没什么逼格啊。）在那一瞬间，林玄宇脑子里没来由地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但也就是一闪而过。

“何方好汉，报上名来！”那三当家大吼一声，摆出一个横刀而立的架势。

“我是你爹！”林玄宇哪有这个闲心跟他扯淡——时间就是生命，一旦让那两排长屋里的山贼冲出来，他们就要被以多打少了。

必须速战速决。

力劈华山！

当头一刀斩去。

“来得好！”那三当家举刀招架。双刀碰撞的瞬间，他却刀背一斜，将林玄宇的力道尽数卸去，反手一刀朝着林玄宇胸前横斩而来。

这一招转守为攻用得极为娴熟，显然是刀法上的高手。林玄宇差点没反应过来，急忙脚下一蹬地，硬生生向左撤步——刀锋划破了他胸前的衣衫，总算没有劈在身上。

高手！

林玄宇心中一惊。只是一招便能感觉到不同——这一招防守反击流畅自然，明显是某种成熟的刀法招式，跟之前那个土匪头子没有章法的猛砍乱劈完全不同。

与此同时，身后一众刀手也跟那些山贼混战在了一起。内层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刀光闪烁，喊杀震天。

那些个光膀子的山贼颇为凶悍，七八个打十个照样不虚，几个弓箭手在后面想要放箭支援，但双方距离太近，怕误伤自己人，只能偶尔抓住机会放冷箭，效果有限。

虽然他这边人数多了一倍，一时间竟然也无法快速形成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