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三十二章 狭路相对

夜色下的浦江无边无际，微风吹皱水面，泛起了阵阵涟漪。暴风雨刚刚过去，天空中一弯明月拨开云层洒下银色的光辉，芦苇荡中偶尔传来了水鸟的扑棱。

两条小船无声无息的出现，划至江口处却并未靠岸，只在夜色的掩盖下停在芦苇荡里，旋即，数道黑影从船上滑下，如游鱼般朝着江岸而去。

这是一支只有二十几人的队伍，其目的地是郑军所驻的城池广元，由白炎带队，南宫、白泽、衡越、风流带人跟随，出乎大家意料的是，本以为会第一个跟着白炎去找无瑕的缠绵却被留下了，大家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们都知道此刻的形势严峻，除了广元，阆中的韩军也在虎视眈眈，更何况临安城里还有那么多晋兵，可以说红巾军是处在暴风的巨眼里，一个行差踏错就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白炎并没有冲动的用所有人的性命去做赌，找无瑕是肯定的，但红巾军的安全和所有人的退路也要得到保障，正是因为如此，缠绵和少卿才被留下了，因为在这一小支队伍潜入广元的同时，必须有更大的动静去扰乱和牵制郑军的视线，时间和契机配合得天衣无缝所有人才可安全脱身。

月已中天，再过一个时辰临安那头就会发动进攻，时间紧迫，必须在很短的时间内到达广元找到无瑕，然后利用混乱离开。

“所有人都听清楚了，咱们入城的目的是寻人，大郑几万人马在那里，万不可硬拼！弓说过，当夜在城楼之前他被人拦截，所以，无瑕人一定在城楼上，进去之后咱们兵分三路，有任何一方被人发觉便直接撤离，不许逞强，可都听清楚了！”

“是。”众人低低应着，整理好湿漉漉的衣衫，鱼贯而出。江口的小道通往广元，有一道两壁相夹的峡谷，在那定会有郑兵把守，可是有一条当地人才知晓的山洞可直穿峡谷两头，而今那里便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夜很静，道两旁全是密林，能听到雕鸮咕咕的叫声，无比凄厉，令人胆寒心惊。

“这……怎么这么多恶

声鸟的叫声？真是……”

白日里便鲜少有人迹的小道因为雕鸮的叫声愈发显得瘆人，历来大家都相信雕鸮是不详之鸟，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虽然这些人在战场上是不怕死的汉子，可鬼神迷信不同真真切切的敌人，很多东西根深蒂固，但凭一腔热忱也迈不过去。

“别怕，这是雕鸮鸟，虽然长相丑陋，却是食老鼠的好鸟，它们昼伏夜出，飞行飘忽无声，人们常只看到黑影，联想声音凄厉，所以才衍生了那么多可怕的传说，其实啊，反倒是咱们人打扰了它捕食了。”南宫热河笑着解释，说得有理有据，不容反驳，那几个被声音吓到的汉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道：“受教，受教。”

白炎与风流走在前列，出了小道后停下队伍，两人一左一右上了高树，细细查看着四周的方向。

依旧没有任何动静，那峡谷在目可能见的地方，但没有火光。

衡越的身影在前方出现，片刻之后回转，对着等待的众人说道：“峡谷前方并没有人把守，也不知是走了还是在山上的某个地方，村民们所说的那条山洞就在峡谷左侧的藤蔓覆盖之处，不过要过去咱们就得亮灯，否则实在不知道其中的情形。”

白炎略微考虑了一下，让白泽将身后背负的包袱打开，只见里面有一球状的膜一样的东西，可不就是白日里杀了猪之后特意被留下来的猪尿包吗。

“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分给大家。”

白天看小侯爷留这玩意儿大家还暗笑了一回，没想到却是在这里派上用场了。

白泽很迅速的将尿包扎破，从里面拿出来十个薄棉轻裹的透明小瓶来。跟白炎在莫家军混过的人都知道这是少将军莫寒惯用的琉璃瓶，里面装着能发光的碎粉。

“进去之后尽量走在一处，每两人搭一个伴，这瓶子摇晃之后会发光，可以看清楚洞里的路，出去之后将瓶子藏在

洞口处，以防我们原路返回需要再用。”

“是。”

众人为小侯爷行事考虑的周密而暗叹，各自拿了瓶子小心翼翼的跟着往了洞口而去。

衡越说得没错，那峡谷前面的确无人看守，可越是这样，就越是让人不得不防。

一行二十几人很快到了洞口，扒开密集的藤蔓一看，果然黑得不见前路，待所有人一个接着一个全都进了洞内，拿瓶子的人开始轻轻晃动，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透明的琉璃瓶内开始有荧光透出，越来越亮，隐隐的有些发烫。

“走吧。”白炎率先向前走去，风流与他一起，紧接着是南宫白泽，衡越还在好奇的打量手里的东西，被搭档拽了一把，才骤然回神追了上去。

那峡谷颇长，山洞开初狭窄，走了一段豁然开朗，一根天然石柱矗立中央，将山洞剖成了两半，又在前方交汇，正当大家都为大空间带来的流畅空气而深吸气时，突然有人“啊——”了一声，紧接着从石柱另一边绕行的人快速的往后退着，紧紧的集结在了白炎等人的后方。

“呵……”似乎有人笑了一下。

“谁！”白炎往前迈了一步，却被风流等人挡住，众人抽出兵器，死死防守在了他的面前。

“呵……”那人又笑了一声，说不出来的滋味，好像有些自嘲，又透着几分如释重负。

“朕一直在想，你到底会不会来，你倒也是说到做到。”

那声音如此熟悉，在开口说话的一刹那，白炎就已经知道了。

火把接连亮起，瞬间被照了个通明。

“朕撤走了守卫，就知道你一定会走这里。这山洞隐秘，不注意的确发现不了，只是朕等的人终究会到，若是因为不太用心便错过去，岂不可惜。”那人慢慢悠悠的站起，转过遮挡住视线的石柱，面色平静的站在了白炎的面前。

“你要过去找他，便先过了朕这一关吧，孟、白、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