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四章 最好不相遇 如此便可不相聚

柔儿，你想听吗。

那轻柔的话语彻底崩碎了冷绯柔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她哽咽着捂住了嘴，落着眼泪慢慢点了点头。在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之后，这世上唯一还能让她牵挂的，便是那个让她深爱着，却又痛恨着的男人，她不知道无瑕为何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可是，她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到了希望。

“无瑕——”门“咣当”一响，奚昊气喘吁吁的入了房内，当看见无瑕果然睁着双眼靠在缠绵怀中之时，他抽泣着便是一奔，到了床边伸手将无瑕的身子一环，死死的抱住了。

“以后都不要做这种事情了，只要我还没死，你就一定不许死。”他心头高兴，哪里还顾得上忌讳，缠绵听了那话后伸手去擦他的泪水，却被他反手一打撂开了。

“我问你，是不是你悄悄拿了我的锁魂香给无瑕，你便是知道我会乱了手脚不辨真伪，所以存心欺负我是不是！”他方才一路听鬼翼说明，才知无瑕是为了探明冷绯柔的身份，也是想要给她一个回头的机会，才想了这个法子来让她悔悟而已。冷绯柔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她只是一个失去了亲人迷失了方向的少女，若是无瑕不能化解她心中的戾气，只怕将来她会误入歧途，越陷越深，所以，无瑕才会不惜损害自身来唤醒她的良知。

“冤枉哪夫君大人。”缠绵自知会有如此结果，大呼冤枉之后，他将头一侧望向了无瑕，希望无瑕能为自己求情，获取奚昊的原谅。毕竟这次兹事体大，这一日一夜不光是对冷绯柔，对奚昊和弦伊来说也同样是种难言的折磨与煎熬。

“什么。”无瑕见他侧目而望，竟一脸无辜的反问道。

“那药——”

“不是你去拿给我的么。”无瑕眨了眨眼，神情极其自然。

“是，可是——”

“我吃的时候，你不就在我身旁吗。”无瑕的神色愈发淡然，缠绵心中暗道不妙，果然奚昊听罢脸色更黑，眼中隐隐的有了怒意。

“话是没错……”缠绵欲哭无泪的道了一句，还未说完，就又听无瑕道：“是你说，奚昊不会骗人撒谎，弦伊的戏要演得真一些，所以必须将他俩一并瞒住，对不对。”

正此时，弦伊与于程颢回转之后踏入了屋内。

缠绵心中哀嚎了一声，知道自己此刻不跑，呆会便不会有好果子吃了。从那日无瑕找他要白炎的第三封信，他却故意逗弄他不肯给开始，他便知道自己要被无瑕报复了，可没想到，竟会如此一败涂地，翻不了身。

“无瑕……”

“嗯。”无瑕应答得十分淡定，甚至还勾起眉角冲着他露出了一丝挑衅的笑意，缠绵恨得牙根痒痒，却奈何他不得，只好干笑着将他往软枕上一放，起身一退，道：“灶上还熬着粥，我去瞧瞧，嘿……嘿……”

见他说完返身便跑，尤晗在后挠了挠脑袋，疑惑的道：“今儿个火都还没烧呢，就熬粥了吗？”

那话一完，屋内众人皆轰然大笑起来，奚昊看缠绵跑得快，又是

好气又是好笑，恨恨的瞪了瞪他的背影，然后往无瑕身旁一坐，垂眸看向了地面。

冷绯柔已经平复下来，无瑕与缠绵的逗趣冲淡了方才的凝重，四周的气氛也和洽起来，她的脸色慢慢缓和，呼吸也渐渐平稳，无瑕敛住笑意示意了一下，尤晗在旁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当日鬼翼带回消息，说朝廷派大军去剿灭归云庄，我便让人去风月山调集人手一探究竟，只可惜，粟大哥带人赶到之时，归云庄已被一把大火烧得干净，他打听到你与一队侍卫从水路逃掉，所以派了人四处寻找，可惜还是与你错过了。”无瑕说得平淡，冷绯柔心中却瞬间漾起了感激之情。她从未想过在人人自危，恨不能与归云庄撇清关系之时无瑕还会派人去寻找自己，毕竟自己的爹爹与他之间宿怨匪浅，这等胸襟又岂是常人所能及。

“许大哥说……让我们去临于沥泉山庄……”

冷绯柔的话语令无瑕的脸上有了明显的波动，粟铖海的飞鸽传书说得十分笼统，而那一天归云庄发生的事情恐怕也只有当事人才能说得清道得明。归云庄那么多人，究竟走了多少，又死了多少，死的人里面，又到底有没有……那人……

指尖不由自主的紧扣，整洁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无瑕苍白着脸，怎样都不敢将心中的那个疑问问出口。

“松了手，别掐坏了。”奚昊在旁发现了端倪，抓起无瑕的手死命的一掰，弦伊见状也上了前来，急急抓了无瑕的另一只手将之摊开，心疼的道：“公子这又是跟自己较了什么劲儿。”

冷绯柔疑惑的看着无瑕，当发觉他落寞的低下头后，她突然间醒悟了过来。

他在担心！

他想要得到许大哥的消息，却又害怕听到不好的话语……

“你是否想问……许大哥的下落……”

无瑕没有回答，双眸却在冷绯柔的话语之中骤然一抬，掩不住满面关切焦灼之态。

冷绯柔的内心被深深触动了，她不知道究竟许诺与此人之间有着怎样的一份纠缠，能够深刻到他不惜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去维系，但从此人现在的神色来看，若是他二人立场对调，他为了许诺，同样可以不顾一切！

“我……不知道许大哥最后怎样了，他将我送上船后回到了归云庄，那之后……”冷绯柔轻轻摇了摇头，透着哽咽道：“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无瑕的双手一颤，不由自主的又要回握，却被奚昊弦伊一人一边将之摁住了。

“临走之时，许大哥说，若有一天，我们能见到公子，便将这个……交给你……”冷绯柔说完从怀中摸出了一封信笺来。那是当初许诺交到鸿达手中的东西，在那个被追杀的夜晚，鸿达又将信交到了她的手上，她到了建州之后也曾想过要打开来看，可最终却还是没有拆开。

那信笺因被雨水浸过，已经变得皱皱巴巴，让人看了无端的透出一种悲凉来，无瑕低头望着，一时之间竟不敢伸出手去。

心中纵有万语千言

，也抵不过自己对那人十几年来的愧疚与抱歉，若是当初自己不那么执着，或许现在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遗憾。指尖颤抖着伸出，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将之握住一般，那薄薄的一纸书函，沉重得让无瑕抬不起手来。

“你们都下去吧。”轻声道了一句之后，无瑕将信笺紧握，慢慢靠入了软枕之中。屋内众人闻言一退，冷绯柔也将头一低，正转身之时，听得无瑕在后轻声道：“粟大哥说，刘恕没能活过来，你的丫头良辰还有名叫霍华的大夫都已经找到，鸿达受了重伤，被他们从牢中劫出，送去了沥泉山庄，你可以放心了。”

冷绯柔闻言脚步一顿，诧异回身之间露出了欣喜之色，还未开口，便听无瑕又道：“我希望你能留几天等一个人，他随着九原大军去了盘龙，想来，也该回来了。”

冷绯柔听完心头怦怦猛跳起来，可她却怎样都不敢开口去问无瑕所说的究竟是谁，她害怕，怕自己的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无瑕不再说话，却在奚昊起身之时紧紧拽住了他的手。

“陪着我……”声音十分低沉，没有了往日的清澈空灵，而是透着一种浓烈的悲伤，无瑕说完闭上了双眼，却依然紧拉着奚昊的手不肯放开。奚昊被他的情绪感染，无端的也透出了一种感伤来。

门被关上了，屋内的空气瞬间凝结了起来，奚昊突然有些无措，他能够感觉到无瑕的那种无助，可却不知道自己该怎样才能安慰他。

“我们方才说起的那人，他的名字……叫许徵棠……”

无瑕的眼中透着迷惘，口中喃喃低语道，似乎是说给奚昊听，又似乎，只是在回忆而已。

“无瑕三岁便练习金丝，丝柔韧而不易掌握，常常将双手割得鲜血淋漓，可娘亲说，在这世上生存，首先便要能自保，所以，无论多苦多痛，她都不许无瑕放弃，可一个三岁的孩子又怎会懂得那么多……所以当我伤了，痛了的时候，便会跑去景园边的桃林，一个人悄悄的躲起来哭……也就是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了徵棠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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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哭，我将这个送给你吃，这是我娘亲手做的，可好吃了，喏——”

…………

“我叫无瑕，你呢？”

“我叫，许徵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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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笺打开，却未有只字片语，只随着那空白的纸页掉出了一只纸鹤来，当那纸鹤跃入眼帘的一刹那，无瑕终再也忍不住内心的痛楚，伸手抱住奚昊失声痛哭了起来。

许君之诺，莫敢有违。

徵棠答应无瑕的事情，终于做到了。

“奚昊，我的心好痛，我好痛……奚昊……奚昊……”

微风吹过，院中叶儿簌簌作响，摇晃了一树的苍凉。

如果明知是这种结局，如果上天再给我们一次重头来过的机会，我定不会再靠近你，在那个午后的桃林，一人向左，一人向右，永不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