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八章 寒山远黛蹙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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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颢被无瑕那一声呵斥吓得当场楞在了原地，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竟会让公子如此生气，他只知道，从离开沥泉山庄开始，公子便从未在自己面前摆过主子的谱，虽平日也有冷漠的时候，却总不会这般不留情面的当众呵斥；而今他重伤未愈便如此生气，显见是自己做错了！

“公子别生气，若程颢有什么不对之处，公子只管责罚，程颢绝不会有半个不字！程颢知错了！”他怕无瑕气坏身子，上前一步间撩起下摆“啪嗒——”一声跪在了地上，旁人一见气氛不对，也登时噤了声，不敢为之求情。

无瑕撑着身子冷眼瞧他，见他不辨不解，也不领情，只冷笑一声抬起双眸道：“你若知错，便将事情原委如实道来，昨夜那些刺客是些什么人，为何而来，这九原之外究竟出了什么事，若有半句隐瞒，便休怪我翻脸无情！”

程颢此刻才反应过来公子为何这般态度对待自己，昨夜听见那些刺客的喊话之后，他的确是有一时的发懵的，可当时场面那么混乱，他怎么也没想到公子会如此敏锐的觉察到，而今便是想推脱也是不能的了。

“程颢他怎会……”弦伊在旁听得诧异，脱口而出之后，才明白了公子为何连自己也一并不理不睬了。原来程颢早知道一些事情，却瞒着不说，这些刺客的目的十分明确，毫无疑问是冲公子而来，公子已经退隐江湖，他们却还是这般不依不饶，可见其背后的事情非同小可，难怪公子会这么生气。

程颢有些心虚，当初他在听到传闻后本是想去告诉无瑕的，可却被缠绵给拦住了，缠绵说过若是事态控制不住，杨云骢一定会亲自前来，如今东窗事发，缠绵却又不在，他当真是欲哭无泪，百口莫辩了。

“其实，我也是在营中听到的传闻，他们说……有很多江湖势力被我沥泉山庄灭门屠杀，皆是公子你下的命令，要肃清一切旁枝势力，巩固己身……”

“当初为何不说！”

“缠绵公子他……他……”

缠绵！

难怪程颢会瞒着不说，缠绵必定知道其中有蹊跷，才拦了程颢不让他说……

无瑕郁结的长吐一口气，无力支撑，倒回了郑澈轩的臂间。

自己刚说了退隐，江湖便起了如此大的波澜，虽然于庄主与杨大哥他们没有来找自己，可面对如此大的压力，他们现在的处境可想而知，自己已经退让到了这个地步，却为何还是得不到片刻的安宁。

“究竟要怎么做，老天才肯放过我……还要死多少人，我姬无瑕才能做回自己……”

深深的叹息在指间辗转，无瑕狠狠的捂住双眼，低下了头来。

进也深渊，退也深渊，原来一直以来，自己都不曾离开过，脚下的白骨开着森森的血花，容不下转身的那一刹那。

“缠绵公子说，这是有人在逼公子现身——”

“我又岂能不知，可是，他是用我冷公子手中无数条性命在逼我，程颢，就算知道那是个陷阱，我却依然不得不跳！”

“你这身子还怎能承受！无瑕，听我的，别再去管江湖中的任何事情，我答应你，只要你跟我回了云城，我们当初的承诺便马上兑现，你要什么，我都——”

“我累了，想要休息了。”无瑕轻轻打断了郑澈轩的话，将身子一侧，躺入了榻间，郑澈轩知道他不愿谈及此事，遂无奈的叹了口气，将厚绒拉起，给他盖好，道：“你睡，等药熬好了，我让弦伊端来。”

“嗯。”一路的生死相随，让无瑕无法再对他冷漠相对，在应了一声之后，闭上双眼不再说话，其余众人一见皆屏息静气的躬身而退，待帐内只剩下郑澈轩一人时，他才又睁开双眼，幽幽而道：“你便放着硕大的江山在外游荡吗？当初我拼死助你登上大郑的金鼎宝座，可不是换你游山玩水，袖手天涯的。君者，既戴其冠，便当承其重，为皇之人，百姓社稷才是根本，如今郑韩两国交界之处战祸连年，你却为了一己私欲弃自己的子民于不顾，澈轩，当初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当初的你我，也不是这样的。”

双眸微微一闪，无瑕在沉默之间有了一丝惘然。

的确如此……

当初的你我在仇恨的推动下义无反顾的向上爬，目标是那么的一致，我们的生死是同一根绳，被牢牢的拧在一处，若其中一人跌倒，另一个也便万劫不复；而现在，你已是高高在上的王者，无瑕却依然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便连身边唯一一根牵绊的绳索，都握不住！

“我依然会前往关屏，去汲水，等白炎，澈轩，无瑕说过，我与你，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

“他孟白炎能为你做的，我郑澈轩也一样可以做到，无瑕，你为何就是放不下！你与他根本就是两个世间的人，就算你肯为他放弃冷公子的身份，可一旦大晋社稷安定，晋文帝会放过你们吗？无瑕，究竟是我太傻，还是你不肯去承认，你与孟白炎的这份情本就是镜花水月，看着就在眼前，却一碰就碎，永远都得不到！”

“可他……已经刻入了我的骨髓里，若要离弃，便只能剐骨切肉，挫骨扬灰，那样，我也就不会痛，不会哭，不会落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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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绵——缠绵——我听说你们找到薛大哥了？他们在哪？白炎在哪？”帐帘被猛的推

开，奚昊气喘吁吁的疾奔而入，当看见眼中出现的那两道人影之时，他竟忍不住喜极而泣，欢呼道：“果然是薛大哥！白炎回来了吗？他在哪？缠绵，白炎人呢？”

一连迭声的问话之后，奚昊终于发觉了不对。

薛长安与曾长舟二人本是摸下来探查军情的，因在这山腰处发现了驻扎的营地，而风雪太大，他们又看不清对方旗号，所以才冒险靠了下来，岂料才到了边缘地带，便被缠绵逮了个正着，看到是自己人的队伍，他二人自然落下了心头大石，可随即，却又涌起了深深的不安。

“怎么了？你们为何都不说话？白炎那小子呢？可是故意躲起来，想吓我一跳吗？”

白炎历来恶劣，又特别喜欢捉弄奚昊，薛长安是跟着他一同出去的，奚昊自然以为他们也是一起回来的，可在问了几句都不得回答之后，他禁不住心头一悸，脸色有了变化。

缠绵怕他胡思乱想，正待说话间，却见薛长安从怀中掏出了一件什物来，缠绵一看他手中的东西便知要坏，果然奚昊在怔了一怔之后，突然身子一软，向后跌去，缠绵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身子将他搂入怀中，奚昊却直瞪瞪的盯着那条绯红的红巾，扑棱棱的抛下了泪来。

这是无瑕送给白炎的红巾，他历来从不离身，如今，红巾在这，他人却又在何处！

不敢想！万万不敢想！

“白炎他……”

奚昊慌乱的摇着头，回身揪住缠绵的胸口，想要问话，才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出声。

“这是明摆了要我揍你吗！”缠绵十分恼火的对着薛长安吼了一声，薛长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摆了多大的乌龙，他见奚昊被吓到了这个地步，忙将身上裹着的厚毯往下一抖，急急道：“公子别慌，小侯爷没事，只不过是进了真元没跟我们一起回来，因为把守城门的是赫博多的兵，他怕暴露了身份，才将红巾交付给我，说，回来之后还拿回去的！”

“你要是把我家小夫君吓坏了，我可跟你没完。”缠绵倒难得发一回脾气，看奚昊因惊吓过度而失神的模样，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说话间将奚昊扶到桌旁坐下，又从薛长安手中将红巾拿过，放入了奚昊的掌心，道：“那小子有九条命，阎罗王也不爱收他，我看他便是知道你看了这个会被吓到，才故意让长安拿来捉弄你的，你等着，待他回来了，我一定好好收拾了他。”

红巾入手，奚昊才眉间一松，定下了神来。缠绵故作轻松的话语虽让他安心了几分，可细想之后，他却又低头看着红巾上的无瑕二字，喃喃言道：“无瑕要来了，我们又该如何将这消息告诉他。白炎说过，红巾至此再不离身，便如他与无瑕之情永不离弃，如今，他下落不明，我们该怎样才能面对无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