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章 铁衣渭水寒

雪染山头，重叠的峦峰未因季节就绿了新衣，黑风口道依然如往日一般刮着凛冽的风，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丝毫的暖意。花赤尔负手站在高台，望着远方沉默不语。

他在等，等派出去的人传回的消息，可是，到了此时都没有任何的回应。

那一队几百人的斥候队伍就这样一去不回，让他的心底有了莫名的悸动。

莫非，真如铁穆耳将军所言，晋兵从背后摸上来了？他不是说只是怀疑，自己已经连夜派人前去探查了，难道这么巧，就此碰上了？

心中越想越乱，花赤尔渐渐感到了一丝瘆意。

好安静！这谷里似乎比往日都要安静，是自己的错觉吗？还是，因为心底有事，所以变得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他回身细细看了看周围，又侧耳倾听了四方的动静，然后一个飞跃，上了高台之顶。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所惊，巡防的士兵们皆不由自主的举起了手中的兵器，警惕的看向了周遭环境。

“将军你看。”韩军营中此刻也不安宁，因昨日突有汲水快报，狄戈尔接到之后派出了大量的斥候兵往后方而去，龙菽保心有疑虑去问过一回，却被他不冷不热的给堵了回来。而今赫兵有了异动，大家皆十分不安，围在了龙菽保身边。

“江骅，去将人都召集起来，马上鞍，剑入鞘，做好一切准备，今日必定有事！”

“将军？”

“还不去！”龙菽保返身挑帘入了帐内，抓起铠甲往身上一套，边扣边往外走，到了门口正碰上李琛，他伸手将李琛一拦一拉，到了角落，低声道：“李琛兄弟，我知道你跟我们不是一路的，这黑风口今日恐要出大事，你且先走吧。”

李琛本是发觉不对来探口风，此刻被龙菽保那话闹得心中一颤，急声追问道：“出了什么事？”

龙菽保摇了摇头，环视了周围一眼，才又道：“赫兵的反应不对，怕是晋兵的大军要来了，这黑风口道虽然易守难攻，可凡事都无绝对，李琛兄弟，你要找的人就在这谷外，

你去，他们不会伤你，若还留在这里，等场面一乱就说不定了。趁着现在没人注意，你便走吧。”

李琛深锁眉头看了看谷口的方向，又回身瞧了一眼明显有了混乱的军营，踌躇了一下，突然将牙一咬，摇头道：“我不走，如今局势不明，若果真如将军所言，晋兵打了进来，我留在这还可保你们一命！”

“李兄弟！”

“龙将军，我来时小侯爷曾说过，赫兵根本无意与你们合作，他们要的不过就是一个挡箭牌而已，你们家柳将军将我们大家藏在营中这么多日，这份恩情我们无以为报，今日若当真出了事，我李琛就算活着回去了也没脸去见小侯爷，让我留下来，危急时刻，或许能为你们斡旋。”

见李琛那般坚持，龙菽保唯有长叹一声点了点头，继而却双眼一抬，有了泪花。

“其实我早就知道皇上对我们有了舍弃之心，柳将军一身忠肝义胆，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我当真为将军感到不值！我们是韩的子民，却跑来这里与狼子野心的蛮夷联手入侵晋的土地，最终还得将性命留在这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呵，实在是……可笑之极。”

李琛见他眉间落寞，言语之间有了心灰意冷之意，忙将他的肩头一握，沉声道：“这场仗本就不属于你们，柳将军他心里怎会不明白，他现在堪不破，并不代表他将来也堪不破，龙将军，性命只有一条，就算付出，也要看值不值得，不是吗？”

龙菽保闻言又叹了一声，想自己这五万人如今便是被丢弃在了这让人心寒的战场，皇上摆明了已有舍弃之心，而赫兵又处处为难大家，这种孤立无援的境地当真让人愤懑得要发疯。

“将军——将军——”

正待龙菽保想要回答之时，远处突然奔来了一骑骑兵，没等靠近，便扬声禀道：“赫兵撤兵了，花将军派人来说让将军马上过去。”

龙菽保听罢心底一沉，回头看了李琛一眼，也不逗留，奔到自己的马儿旁边一跃而上，冲着韩兵们大声道：“立刻集合，等我

消息。喝——”

他说完打马离去，李琛也未做停留，在观察了四周环境之后，一个返身入了憧憧人影。

花赤尔此刻已经确定了自己那几百人是回不来了，他不知道后方究竟是个什么情形，可他却知道自己若再不撤离恐怕就来不及了，所以在调集人马向后回转之时，他让人去叫了龙菽保过来。

“花将军这是要离开了吗？”眼见赫兵大规模撤离，龙菽保感到有些心惊，花赤尔正站在台上看着大队离去的方向，见龙菽保到来，他低头一笑，道：“龙将军多心了，这离开的人皆是一直驻守此处的士兵，因晋兵久攻不入，时间拉得太长，他们未免身心疲惫，有了倦怠，清风先生已经派了精锐之师前来接替，很快这山谷又将驻满我赫博多士兵，此刻离开不过是怕交接之时人多事杂，多有不便。花某叫将军来，便是希望将军能带兵驻守在谷口处防御一下，以免出现空档，让晋兵钻了空子。”

见花赤尔睁着眼睛说瞎话，龙菽保不禁冷哼一声笑出了声来。

“哈哈哈哈——我龙菽保今日总算见识到什么叫恬不知耻了，花将军要将自己的人撤出去逃命，却单单让我这五千人马为你们堵了刀口，莫非你们的命是命，我手下的性命便不是命了！”

“你！”见龙菽保毫不留情面的揭穿了自己，花赤尔脸色一阵青白，撕破了脸皮之后也不再隐藏，只态度强硬的杵在原地厉声喝道：“来时你们家将军可说了，要你一切听我的，如今便是军令，你可要抗令！”

“我龙菽保不是你们的狗，我的手下也不是你们砧上之肉，若将军遵循盟军约定与我们一同抗敌，我龙菽保纵是死了也绝不皱一下眉头，可若将军要我五千人马白白去送死，我也决不答应！”

“好，你要死，我便成全了你！”花赤尔额角暴跳的狂啸一声从腰间抽出长剑迎面便刺，龙菽保退让之间一个踏步翻下了高台，正欲回击时，一道火箭突然划破长空呼啸而至，箭柄处系着一条随风高扬的红巾径直扎入了花赤尔身后的高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