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九章 胸中藏战将 腹内隐雄兵

“报——”通传声由远而近，显得十分匆忙，慕枫与慕容默二人正在桌前商议着接下来的行程，听见通报，皆回过头去，看向了帐门所在之处。一名小兵气喘吁吁的入了帐来，也不及行礼，便匆匆禀道：“鄂将军带着大队人马已经入了山谷了，将军快去看看吧。”

“哦？鄂将军来了？侯爷呢？来的还有谁？”慕枫听罢一喜，一连迭声的问话之后，才想到不如自己前往一看来得确切，于是侧目示意了一下，与慕容默疾步出了帐去。

黑风口道已经夺回三日了，战报当晚便由飞鹰传书去了后方，大家皆认为这种时候当是趁胜追击的大好时机，却不料得到的回复竟是原地待命，侯爷的这一举措不但旁人看不透，便是连慕枫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黑风口一役晋兵大获全胜，士气十分高涨，所谓兵贵神速，在赫兵还未想到的时候派大军前往汲水才是寻常该做的事情，可为何，侯爷却偏偏让大家等！究竟他要大家等的是什么？而随着鄂闵一同前来的，又会有谁呢？

带着满腹的疑问，慕枫一路疾行迎向了已经入谷的铁骑营，鄂闵早已等在了队列之前，见他出现，双手抱拳哈哈一笑，道：“慕将军，咱们有段日子没见了，将军这一仗打得漂亮，实在是大快人心之极。”

慕枫闻言也是一笑，与他击掌一扣，继而看向了他身后重甲之师，道：“将军来得如此快，想来一路辛苦了，慕枫很想让将军休息一下，可是，咱们这么多人在这谷中已候了三日，实在是心急如焚，按捺不住了。究竟侯爷是如何打算的？将军先说来与慕枫一听，如何调配，慕枫才好早作打算。”

“便知道你们已经等不住了，将军别忙，容鄂闵让将军先见了一人。”鄂闵说完将身一退，回头看向了队列后方。慕枫心中诧异，却并不耽搁，抬步从人群之中走过，到了中段，才见有士兵分列四周，腾出了一片空地，那空地中围坐着几人，其中一人正被旁人抚着后背垂头低咳，听见响动，那人止住咳声回过了头来。

“慕将军，无瑕失礼了。”

“公……子……！”

慕枫脚步一顿，有了瞬间的失神。任他如何去想，都没想到随着大军前来的竟会是无瑕。侯爷自己没来，却让鄂闵随着无瑕公子来了这里，那么，那道指令的意思便是，让大家等着公子到来吗……

“慕枫见过三位公子，竟不知三位公子全来了，前方有休息之处，公子快请。”见无瑕身边尚坐着奚昊缠绵二人，慕枫忙拱手一揖，急声让道。奚昊缠绵起身回了一礼，拉起无瑕，道：

“如此我们先上了前去，待鄂将军整队扎营，可好。”

无瑕一路疾奔，早已支撑不住，方才鄂闵令人前去通报时，他就已经疲惫得无法站立，此刻听得慕枫相请也不推脱，点头之后向前一动，却又住身回头，对着弦伊轻声道：“将赤霄牵过来。”

慕枫见他脸色苍白，想到往日所听之传言，知道他这一路跑下来早已体力不支，遂将身一让，对着他扬声道：“请公子上马。”

缠绵见无瑕已经无法步行，忙伸手想要将他抱起，却被他轻轻一摇头止住了。

“无瑕？”他有些诧异，不明无瑕的退让，无瑕却深吸一口气，看向了四周重重叠叠的将士们。

“缠绵，我来这里是与大家共同进退上阵杀敌的，无论什么事情，我都可以自己完成，这样，跟随我的人才可相信我有这个能力去引导他们前进。”倔强如他，明明已经挪不动身子，却依然抓过弦伊递来的缰绳，拼着一口气飞身跃上了马背，然后一步一步，从人群之中向前而去。

一个人要领导身边所有人共同前行，便需要足够的能力去得到他人的认可与肯定。战场上任何示弱的行为皆万不可取，因为大家的眼睛都在看着他一人，他的每一个句话，每一个决定，都要大家全身心去执行，若他不能让众人信服，又如何掌控全局，决胜千里。

缠绵的眼中有了湿润，无瑕的背影那么单薄，可他担起的责任却沉重得让人窒息。他这是在为白炎拼尽自己的全力了！因为接下来所有的局，都将是他与清风斗智斗勇的博弈，他若错了一步，白炎便有可能赔上了命，所以，他不能输，也不允许自己输！就算撑，他也会为了白炎撑下去！

“公子先休息一下，待慕枫让人备了饭菜送来，填一填肚子。”入了帐内，慕枫将无瑕让到桌旁坐下，想到他们来得如此快，定是日夜兼程风餐露宿，是以想让人先备了热饭热菜送来，无瑕却轻轻将头一摇，示意了一下，坐在凳上道：“慕将军请坐，无瑕没事，如今离黑风口一役已过三日，从这里到汲水之前至少还需两日，你们这么多人等候在此，想来已经心烦意乱，咱们还是商议正事要紧。”

“可是公子的身子……”

“没事，等奚昊来了会为我扎针，我喝了药睡上一觉就可。”无瑕说完微微一笑，向着慕枫道：“将军心中定有无数疑问，憋了几日，如今可以问了，无瑕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慕枫被他看透心思，倒有了几分不好意思，奈何的确如无瑕所说，他现在很想知道接下来究竟要怎么做

，于是他伸手倒上了一杯热茶，推到了无瑕面前：“公子喝茶。慕枫的确有很多不解之处，前几日侯爷传书令慕枫让人将花赤尔的尸首带回，却又随之送去了那么多赫兵的人头，小侯爷还在他们手中呢，侯爷如此做法，难道不怕激起众怒，陷小侯爷于不利之地？！”

这事搁在心里已有几日，虽然手刃仇敌何等快意，可是那一车人头送去，于身陷敌营的小侯爷来说简直就如催命符咒，让人痛快之余却又提胆悬心。铁穆耳汗是出了名的暴脾气，行为乖张暴戾，赫博多与周边邻国的战争中，他下令屠杀的普通百姓多得令人发指，如此一人，被这般激怒岂又还有善罢甘休的道理，侯爷那一决定实在过于凶险，令人不得不心惊。

“此计，是无瑕所出。”无瑕那话一出，慕枫登时便惊得呆在了原地。

“莫非公子便不怕——”

“怕！怕极了，白炎如今是他们的筹码，无瑕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胆战心惊，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让白炎丢了性命！无瑕现在无时无刻不在算计着所有的事情，因为对手不只是会充狠斗勇的铁穆耳汗，还有素以谋略著称的清风。对方数以十万计人马盘踞汲水，要将白炎从中救出来简直就如痴人说梦，而他的处境，便是不说也可想而知！”

“如此，公子为何还……”

“说句不敬之言，如今的铁穆耳汗与清风便如九原军中的赵穆与苍浪，他二人性格迥异，做事方式更是大相径庭，铁穆耳汗虽然勇猛可谋略欠缺，清风则事事思虑步步为营，白炎落入敌手，他二人必定看法大有不同，铁穆耳汗做事图一时痛快，清风却会极尽所用，保白炎而留后手，我令人将花赤尔尸首还回，却又送回去那么多赫兵的人头，铁穆耳汗必定会按捺不住对白炎动手，清风既想用白炎挟对手，便一定不会让他得逞，他们二人之间闹得越僵，于白炎就越是有利，一旦他们产生罅隙，势如水火，我们便有可趁之机了。”

慕枫这才恍然大悟，回过神来。

“原来是这个道理！公子竟是以人性为本行了这样一着奇局，难怪……”话语顿了一下，却又忍不住心头唏嘘，慕枫轻轻一摇头，叹道：“难怪相国府多年来抓不到公子，少将军却对公子极为欣赏，每每说起皆长叹不已。”

“莫大哥抬爱了。”无瑕回以一笑，听帐外传来了奚昊与缠绵的声音，知道他们安顿完毕过来找自己，于是起身一站，道：“容无瑕先应付了身子的不适，喝了药后，请将军将所有将领召集起来，咱们拟好计划，明日卯时之前，起兵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