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一章 青春荒唐不负你

月儿尚未完全没入地底，吕兰城外就荡荡的出现了大队的人马，来人一到便安营扎寨，显然未将那城内驻军放在眼里。一会儿过后，炊烟袅袅升起，负责做饭的火头军们穿梭来往于晨练的晋兵队伍中，忙得热火朝天。

与城外情况截然相反，驻守吕兰的赫博多士兵们此刻正高度戒备的监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他们知道晋兵的来意，可是，却猜度不透他们所表现的状态。主帅的大营内人心惶惶，察陀十分暴躁的来回踱着步子，看着自己那一帮面面相觑的手下大发火气。

“娘的，老子出去劈了那帮小兔崽子，敢在爷爷面前如此嚣张！”

“将军使不得啊，王子的军令是让咱们守城不出，晋兵必定是故意这么做，想激起将军的怒意，请将军稍安勿躁，不要冲动。”察陀的副将阚步巴将他拉住，死不松手，察陀回身将他一甩，口中吼道：“晋兵狗贼杀了我的义父，还敢来此挑衅，我若让他们涨了脸，他们便会以为我赫博多无人了，来人，拿我的双戟来，我要杀了那帮龟孙子们。”

“将军去不得，来人，快快拦住了他！”见察陀红了双眼，阚步巴一个矮身死死抱住了他的腰，与此同时另几名头领也上前堵在了察陀的面前，察陀见状火气更大，伸手便要打人，正此时，帐外传来通报声，一名斥候匆匆入了帐内，跪禀道：“禀将军，城外来了一员小将，说是要与将军说话。”

“来得正好，爷爷我正要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察陀长啸一声抖开束缚，怒气冲冲的便往外走，阚步巴见拦不住，只好唤了众人一同跟随。那一行人匆匆上了城楼，在弓箭手的防备之下靠近女墙向外望去，见阵前站着一员白袍小将，虽距离甚远，却也依稀可见其年轻之貌。

“来者何人，可是来找死的！”

怒喝穿透云霄，远远传到那头，却许久不见对方动静。

“他娘的，老子在问你话，你聋了吗？！”

又是一句，这时对方才有了动作，却只是换了个坐姿，挖了挖耳朵，又低下了头去。

“这厮必定是故意的，将军请稍安勿躁。”见对方如此作态，阚步巴急急拱手一拦，察陀却怒极反笑，扬声道：“哈哈哈，原来是个没名字的野种，怎么，怕了爷爷了，连名字都不敢报出来了？”

正说着，那阵前突然又上前一人，同样一身白袍，骑着一匹黝黑的高头大马，上前之后便是一笑，手中长枪往这头一指，问着前面那人道：“苏兄，那城墙上好大一只黑熊，趴在那里叫了许久了，怎么，你没听见么？”

“畜生叫唤，理他作甚！那熊窝在熊窝里不敢出

来，咱们也不用去理他。小侯爷，听说这附近有很多好东西，等吃了早膳咱们去猎上一场，得了上好的皮毛，也好给公子做件披风，等九月一过这北方就又得寒冷了。”

“说得甚是，咱们走。”

那两人一问一答，竟完全未将城墙上众人放在眼里，话毕后果真打马回转，就此入了阵去，倒让那一城楼的赫兵将士傻了眼。

察陀额角青筋暴跳，双拳咯咯作响。他本以为对方是来挑衅生事的，岂料竟是来奚落自己的，看那两人如此年纪却一身将领装扮，显见身份不低，晋兵居然如此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实在是让人忍无可忍。

“你可听清他们互称什么！”

“是。”阚步巴知道他已怒到极致，不敢隐瞒，只好老老实实答道：“狄将军传书，说晋兵中先锋主帅为莫家军中慕枫，他身边有一白袍小将，乃是大晋御史大夫苏品拓之子人称小龙王的苏翀，一身枪法十分了得，说让将军一定小心，另外……”阚步巴顿了一顿，暗暗的咽了口口水，才又吞吞吐吐的道：“那后来的那人……便当是大晋的小侯爷，孟白炎了。”

那三字一出口，面前那人明显的一振，继而重拳落在了墙头。

“孟—白—炎！孟白炎！”咬牙切齿的叫喊自喉头爆发，察陀怒火中烧的看着那已经不见踪影的晋兵队伍，一字一顿道：“我察陀定要手刃此人，为我义父报仇！”

“回来了？正好，过来吃早膳，缠绵刚送过来的。”耳听那人进帐，无瑕没有抬头，只伸手召唤了一下，然后将桌上的粥乘上一碗放在了对面。

“我要跟你坐一块。”白炎嘻嘻笑着将碗端起，勾着矮凳往他身边一坐，凑过了身去。无瑕嫌弃的蹙了蹙眉头，十分明显的往旁边一挪，道：“跑了一身臭汗，离我远点。”

“哪有，明明是香的。”白炎说完低头往他颈后一闻，深深吸了口气，道：“等来年桃花开时我也去弄些来吃，省得你一人含香，太过寂寞。”

“嘴上从不正经，让人看了笑话。”无瑕知他胡闹惯了，也不去与他计较，用指尖抵开他的头后回身问道：“那察陀反应如何？”

“哈，你是没看到啊，他那俩鼻孔只差喷出火来了。”

“待午后你们再去，切记不可入了箭矢范围，只在远处走上几圈便可。”

“知道了，我的夫君大人。”

“叫了什么！又来讨打，可是嫌一只眼圈黑得不够！”听他愈发嘴碎，无瑕有些恼了，起身后便要离去，白炎将那粥碗一放，包着一口稀粥含含糊糊叫道：“去哪？我也要去。”

无瑕

见他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却黑着一只眼圈惹人发笑，忍不住“扑哧”一声弯下了腰去：“这军中可没鸡蛋给你滚眼圈，以后还是少惹我生气，这嘴上讨了便宜莫非便那么开心？”

“你若哪一日也叫我一声夫君，我便是死了也心甘情愿。”口中突然没有了笑语，白炎坐在凳上，仰头看着那人，郑重其事的说了一句。无瑕本还抚向他眉眼的指尖便是一顿，脸上笑意渐渐隐去，眸中突然有了回避。

“无瑕，你这几日心中有事，可以告诉我吗？”伸手将无瑕拉着坐下，白炎紧紧的盯向了他，无瑕将头一偏，明显有了躲闪。

“咱们朝夕相处，便是有一丝不对我都能感觉得出来，我本以为你会自己来与我说，可是……”

唇角一咬，无瑕的眉间有了松动，却还是没有回答。

“无瑕，知我如你，在你面前我总是藏不住一丝一毫，无论是开心或是不开心，我都会毫无保留让你知道；可是我却为何看不透你？虽然我也能够感受得到，可却总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不希望你在面对我时微笑，回过身去却一人默默流泪，我受不了。”

“没有，我没有想要隐瞒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说。白炎，那天奚昊与我说到了将来，他提到了你的娘亲，我突然之间就感到好害怕！虽然爹爹他已经接受了我，可是，他是看着我们这么一路艰辛走过来的，你的娘亲……她……”

“你怕她接受不了？”

“是！云锦公主白歌月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我知道得清清楚楚，虽然我从没见过她，可是她的为人处世与权谋手段众所周知。白炎，没有一个娘亲会放纵自己唯一的儿子去喜欢一个男人，而且还是身份对立水火难容的冷公子！”

“你便是为了这个将自己反复折磨了这么多天？无瑕，你从来都是冰雪聪明的，以前你只会笑奚昊杞人忧天，怎么到了自己身上，竟也变得这般呆呆傻傻的了？”白炎抚着无瑕的脸，将额头抵在了他的额间，透着心疼轻声喃喃道：“她可是我的娘亲哪，有哪个娘亲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得到幸福的，外界传闻怎可尽信，若当初我也听了别人的，又哪里还能遇到这样一个死生不弃的无瑕呢。傻瓜，娘亲疼我，便必定会疼我所爱的那个人，待这场战争结束，我会当着爹娘的面向你求亲，无瑕，你可不能再拒绝我了，我都求过好多回了，可以吗？”

没有回答，却伸出双手死死扣住了那人的双肩，无瑕以这样一种无声的方式为那一路跌跌撞撞历尽悲欢离合也不曾放开彼此的情感给予了自己从未说出口的肯定！

青春再荒唐，炎瑕亦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