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情报贩子

瓦伦丁家的宅邸就坐落于一条还算宽敞的街道旁，宅邸的石墙上没有过多繁复的雕刻，只有光滑的石砖和漆成黑色的铁艺门窗，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与务实。

马车停稳后，泰丽夫人先行下车，她走向那扇紧闭的黑色大门，拉动了门旁的铜质拉环。

清脆的铃声在门内响起，过了片刻，一扇小窗被打开，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神情警惕的脸。

“麻烦通报一声，法芙亚来的客人，想和府上主人谈一笔关于港口未来的生意。”

泰丽夫人递上了一张烫金的名帖，她的声音低沉但足以让门后的老仆听得清楚。

借用了法芙亚女王的帮助，伪装成法芙亚人，现在的伊斯塔亚一听来自都铎，基本就能联想到流落在外的圣血王子。

老仆接过名帖，狐疑地打量了泰丽夫人几眼，又看了看她身后停着的马车，随即关上了小窗。

大门在漫长的等待后终于发出了沉重的“吱呀”声，向内打开，一位穿着朴素但干净的管家站在门后，他对着泰丽夫人和刚刚下车的戴安微微躬身。

“两位请进，我家主人正在会客厅等候。”

穿过一个不算大的庭院，戴安和泰丽夫人被引到了一间灯火通明的会客厅。

房间里没有奢华的挂毯和水晶吊灯，取而代之的是厚实的地毯、打磨光亮的木质家具和几幅描绘着海港与商船的油画。

戴安皱皱眉，这可不像是一位大商人家，简朴过头了。

一个身形微胖、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从壁炉旁的扶手椅上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绒布便服，脸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和气，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审视。

“欢迎二位，我是马里奥·瓦伦丁，不知两位从法芙亚远道而来，找我这个快要破产的生意人有什么事？”

他对着戴安和泰丽夫人点了点头，并没有过分热情，也没有失了礼数，摸不清对方的身份。

没办法判断戴安一行人的实力，只是从几人坦然自若的状态表现出对方的非富即贵。

“瓦伦丁先生客气了，我是法芙亚来伊斯塔亚经商的商人格雷，我们只是路过，听说您是最了解伊斯塔亚航运的人，对着一个衰败的港口，我总觉得可惜，想听听您的看法。”

戴安开口说，先从对方最为切实的利益出发，讨论港口问题。

“看法？我的看法就是，再这么下去，我家的船就只能当柴火烧了。”

瓦伦丁苦笑了一下，他伸手从旁边的矮桌上拿起一个雪茄盒，瓦伦丁做出请的姿势，邀请戴安他们坐下，自己也重新坐回了扶手椅中，他看着戴安，又看了一眼站在戴安身后半步远的泰丽夫人和女仆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港口经营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女仆长为戴安拉开椅子，然后静静地退回到戴安身后，泰丽夫人自己拉开座椅坐下，目光看向戴安。

“困难？您这个问题问得太客气了，这不是困难，这是要了我的老命！”

马里奥·瓦伦丁像是被戴安这句话点燃了引线，将那根还未点燃的雪茄重重地拍在桌上，雪茄在光滑的木桌上滚了两圈，停了下来。

“就上个月，我最大的一艘船‘海之珍珠’号，满载着香料和丝绸准备出港，那些疯子在码头仓库搞什么鬼仪式，天上突然裂开个口子，伸出来一只触手！”

“就那么一下，‘海之珍珠’号的桅杆就跟根牙签似的断了，船没事，可水手们吓得魂都没了，一半人当天就卷铺盖跑了，现在谁还敢出海？”

瓦伦丁抱怨邪教徒召唤邪神对港口航运的破坏，脸上那商人式的和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愤怒和仇恨的激动。

就像是日记里写的那样，这位商人受到莫大的伤害，戴安来了投降是最积极的，他说不上忠诚戴安，只是伊斯塔亚的环境太差了。

大环境的变化，成功让这位大商人明白原来的自己只是风口上的猪

，自己能有多大本事，没有格丽塔女王提供的安稳环境，他能成个屁的大商人。

“这么可怕吗？我们也是好久没有来伊斯塔亚了，确实比以前萧条多了。”

戴安想到昨天看到的场景，繁华到落寞，令人唏嘘。

“已经不是以前的伊斯塔亚了，您看看那画，那是我父亲那时候的伊斯塔亚，那时候，我的家族船坞里同时有七艘船在保养！”

瓦伦丁露出骄傲的神色，紧接着整个人又萎靡了下来。

“可现在呢？港口里停着的船，要么是不敢走，要么是没人开，航线？去北地的航线早就断了，因为听说那边闹得更凶，北方的冬卫城百万居民被献祭给邪神。”

“去东边十次里有八次要遇到那些在海上漂着的祭坛，货物堆在仓库里发霉，商誉比水还流失的快，和东大陆的贸易几乎停滞。”

他喘了口气，伸手指着墙上一副描绘着的地图，航线的部分被打了好几个大叉，很是醒目。

“神明就没有打回来吗？我听说月神和生命之神赐福了国王陛下？”

戴安等他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才再次开口，他端起面前的凉水，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水的倒影。

“这个消息你哪里听说的！”

瓦伦丁的喘息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愤怒的潮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警惕的审视。

他不再看那根雪茄，而是死死地盯着戴安的脸，仿佛要从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找出什么破绽。

“灵界不是都在传吗？毕竟光辉之盾拿去对付新神，反而被新神反杀这种事可以说人尽皆知。”

光辉之盾来源于伊斯塔亚，被月神和生命之神拿来对付新神，确实说明国王穆拉克投靠了两位神明。

“格雷先生，灵境里传出来的风声，可比这海上的浪还要多，国王陛下已经否认，毕竟有圣枪失窃在先，丢个光辉之盾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吧。”

瓦伦丁他沉默了足足十几秒，然后缓缓地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根雪茄，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银质雪茄剪，“咔哒”一声，干脆利落地剪掉了雪茄的头部，通过这一系列动作拖延自己说话的时间。

“伊斯塔亚的宝库也太好盗窃了，随便来一个人都能盗窃，而且偷的都是神器。”

戴安轻笑着真假不在乎，反正人们认定是这个样子，解释也没什么用。

“对我这种小商人来说，听到的东西不重要，能拿到手里的金币才算真的，不知道格雷先生，今天是来跟我聊天，还是来谈生意的？”

瓦伦丁他没有点燃雪茄，只是将它放在唇边，嗅了嗅仿佛在品味那未被点燃的烟草香气，脸上露出一个标准商人的微笑。

“听闻您的消息很灵通，想要请教您一些消息，除了血月女神和生命之神，其他神明的代言人都是谁呢？”

戴安问出自己今天拜访瓦伦丁的主要目的，光复伊斯塔亚，对付的可不仅仅是穆拉克，还有一大堆叛乱分子，野心勃勃之辈。

在恐怖和危险的苦难中，总有人借机牟利，别人看到的是风险，他们看到的是机遇。

提前了解，准确应对，免得打着打着又蹦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您这可不是‘长长见识’那么简单的问题。我这颗脑袋，还想在脖子上多待几年呢，您要问的这些名字，每一个都烫嘴得很。”

他拿起桌上的火柴，橙黄色的火焰在他眼前跳动，点燃了雪茄，一口浓烟吸下，语气也变得放松。

“情报商人还有不能说的情报？您可不要惹我发笑，这些可不是问你神明的弱点是什么？”

戴安将交迭的双手放到桌上，姿态显得轻松而好奇，望着吞云吐雾的瓦伦丁轻声道。

“你问我也不知道，我要知道神明的弱点，我早没了，想知道神明之间的联系吗？”

“可以说，但咱们得先谈谈，我告诉了您，我能得到什么？总不能让我冒着掉脑袋的风险，陪您聊天解闷吧

？”

瓦伦丁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然后吐出一团浓郁的白烟，他看着眼前的两人，想要看对方能拿出什么筹码。

“这个应该足够了。”

戴安没有动作，她伸出手，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精致的手袋里，取出了一枚小小的徽章，材质非金非银颜色暗沉的金属，上面雕刻着一个古朴的船锚与麦穗交织的图案。

泰丽夫人将那枚徽章放在了桌子中央，用两根手指轻轻向前一推，徽章在光滑的木桌上无声地滑行，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戴安与马里奥·瓦伦丁之间的正中位置。

“是足够了，但是仅仅是这些信息吗？”

瓦伦丁他那双精明的眼睛看到徽章，之前的审视和警惕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掂量货物时才有的专注。

“没错，我们需要的是整个国家神明的代言人！”

戴安没有说话，是付了钱的泰丽夫人说话。

“哈，有意思，真有意思，行，这笔买卖我做了！”

瓦伦丁大笑起来，笑声在房间里回荡，他伸出手，将雪茄上那长长的一截烟灰弹进旁边的水晶烟灰缸里。

“除了德·拉曼那个莽夫和战争之神不清不楚之外，王都里，农业大臣加西亚侯爵，他家的后花园藏着大地之神的祭坛，财政大臣奥斯蒙德大人，商业与财富之神……”

“……南边那片烂泥地里的米斯特家族，拜的是知识之神，西边那位天天想着怎么开舞会的克莱蒙特侯爵夫人，是爱与美之女神最虔诚的钱包。”

瓦伦丁他的话语简明扼要，简要介绍贵族名字和背景，然后说出和哪些神明有联系。

戴安没有记录，泰丽夫人在用小本子抄写，把这些信息记下，同时和日记的那些信息进行对比。

“我已经说完了，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瓦伦丁熄灭了雪茄，把玩起了泰丽夫人送来的徽章，余光打量着这一群人。

“没有了，多谢瓦伦丁先生的帮助！”

泰丽夫人松了一口气，大部分信息对得上，但是也有不知道的，毕竟日记里也不是什么都记。

“多谢瓦伦丁先生您提供的消息，天不早了，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戴安准备起身，女仆长顺手拉开板凳，给戴安起身的空间。

“你们是安殿下的人吗？”

戴安做了伪装，没有被认出真身，但瓦伦丁精明的眼神看出了些什么。

“为什么这么认为呢？”

戴安准备迈步的动作停滞了，他脸上的微笑也凝固了，自己都没说几句话，怎么就露底了。

“也只有安殿下对伊斯塔亚的现状需要全面掌握，其他人都没有这个必要。”

瓦伦丁目光炯炯的看着戴安，特别是看到泰丽夫人上前一步，站到了戴安的侧前方，这个位置既能清楚地看到瓦伦丁，也隐约将戴安护在了身后。

可惜戴安伪装的太好了，金灿灿的头发与传闻中的黑色并不相同，一双紫眸明显带着法芙亚王室的血脉，不然瓦伦丁都要以为是安殿下到达了。

“瓦伦丁先生是聪明人，不过您可能猜错了，我们是凯瑟琳陛下的人，不过也能和安殿下扯上一些关系，我们是为安殿下而来。”

戴安微笑着道，也不隐瞒自己的“身份”了，给自己在伊斯塔亚行动找借口。

“法芙亚女王？让你们来干嘛？”

瓦伦丁皱皱眉头，捏着徽章，半信不信，法芙亚离伊斯塔亚不算太远，但也不算太近，派人来干什么。

“看在瓦伦丁先生给我们情报爽快的份上，就不瞒着你了，凯瑟琳陛下想要把安殿下带来我们法芙亚，毕竟我们法芙亚能更好的帮他复国。”

“现在让我们来伊斯塔亚，先调查准备，之后方便安殿下回到伊斯塔亚熟悉当地情况。”

戴安说着自己准备的身份，瓦伦丁的怀疑消去大半。

传言法芙亚女王确实爱上了安殿下了，甚至冒死给他在神战传递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