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将军

将无名小姐请到了玻璃门后面那张宽大的、覆盖真皮的董事长座椅上，又热情的泡了壶锡兰红茶，虽然对方一口也没有喝的意思，但考尔比还是无视了手下们震惊茫然的眼神，努力把礼节这一块做到了最足。

然后他谄媚的笑了一下，说道：“将军是锈骨的西部地带之王，边境的大部分城市，都在鬼手会的控制范围内，但……实在惭愧，我们这些地方产业的主管，其实也没法主动和将军联络上，都是等将军来给我们下达通知。”

接着，见伊薇特眯起眼，他又忙不迭的说：“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办法！这阵子，‘将军’要在弗斯江找两个人……呃，不包括您，无名小姐。过阵子，这里会召开行动会议，除了我，附近城市的主管们也都会来参加，将军本人也会到场，这就是仅有的机会了……”

“找两个什么人？”伊薇特心中一动。

“说是两个小女孩……再多……我也真不知道了！机密！绝对的机密！我就知道这么多……在行动会议上，应该有更多情报透露吧。”考尔比信誓旦旦的说。

他这番给伊薇特提供的信息，算是典型的选择性透露了，省略了将军要杀无名的事情，免得无名把刚刚经历过的霓虹梦魇的刺杀之事，联系到他身上，而其他方面也亦是如此。

不过看起来还是很配合的，似乎知无不言的样子，让伊薇特的审问过程异常流畅。

于是，想了想，伊薇特决定把对这群搞人口买卖的黑帮，从原来的当场死刑，改成了死缓。

因为她突然想到，当下的他们，或许还能再利用一下。

……

由于考尔比等人的终端里清理得很干净，没留下多少线索，检查了一番后，伊薇特离开了“红辣椒”夜总会，似乎在准备谋划过两天的“鬼手会行动会议”的事情。

等银发少女的身影消失在窗外的墨色中，考尔比一下子陷进冰冷的真皮沙发里，大口喘着粗气。

“大哥！刚刚的女人是什么情况？”八名小弟们忍不住问。在锈骨，由于信息管控的问题，在合众国大名鼎鼎的佣兵无名，在锈骨是没什么名气的，如若不是因为“亡眼”布莱斯的死，以及将军的任务，就算是考尔比，也不会去专门搜集相关情报。

“她就是杀了布莱斯的那个‘无名’，也是将军要杀的人。”考尔比抽了支烟，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深邃的眼眶落下阴影，盖住了他的眼睛。

“她就是无名？”八名手下们顿时大吃一惊，心想还好刚刚没动手，连布莱斯那种怪物都打不过的人，他们就算八个一起上，也还真不是很有自信。

考尔比没说话，他走到了窗户边看了看，确认无名没趴在外边窃听，他才关上窗户，之前的惊恐和谄媚荡然无存，只剩下阴冷的、带着一丝轻蔑的狠毒。

他低声冷笑说：“哼，还好是个雏儿，做事太手软，都不知道要灭口……就让将军来杀了这个自不量力的小丫头好了。”

主管与将军之间是单方面联络，这一点已经算半公开的秘密了，也是将军之所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原因之一。

但有一点他没说的是，并非所有主管都无法联系到将军。譬如考尔比这样在产业方面绩效优异的弗斯江地头蛇，就是少数之一，掌握了与将军沟通渠道的“宠臣”。

他刚刚有意隐瞒此事，便是想要与将军一起，为那个银发少女设一个局，等成功将她俘虏了，他再以胜利者的姿态粉墨登场，都不敢想，那位无名小姐的表情会多么精彩。

而且这属于阳谋，因为将军就出现那么一次，即便知道是陷阱，对方还是会踩进来，这才是最令人愉悦的。

……

凌晨三点的雨已经停了。

穿过没什么行人的冷清街道，踩过水洼，考尔比坐着车，来到了魂火教堂的门口。打开车门，潮湿且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吸了几口气，平复着仍然有些紧张的心情，穿过了教堂前方的空旷广场，走到了边缘处的一个小门。

这个小门后面是一个林间小径，通往魂火教堂一个隐蔽的后门。在得知这个联络将军的方法时，他震惊不已，心想将军果然和教会有点关系。不过真正用到这个方法，对他来说也是第一次。

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一个人都没有，考尔比按了下门铃，片刻后，一个穿着黑色兜帽的助祭走了过来，一声不吭的帮他把门打开，放他进去。

考尔比不清楚这个助祭是怎么分辨他的来意的，居然不询问他要做什么，就放他进去了，只能感叹将军真是神通广大，与教会的合作居然都到了这么深的层次了。

等助祭回去巡逻后，他继续往前走，来到了教堂后边的一个小的入口处。这里的门没锁，他直接推开门，来到了教堂的后半部分区域，这里的走廊弥漫着陈年木料的气息，一路直行，会有一个特殊的忏悔室。这个忏悔室平日里总是维修状态，并不打开，但恰恰就是考尔比此行的目的地。

他走到忏悔室的门前，推门而入，按了一下墙面上的某个开关，然后静静等待起来，直至过去了大约半小时，忏悔室网格状的隔墙对面，考尔比听到有人走进来的动静，随之响起的是一个低沉而沙哑的男声：“考尔比，你找我，什么事？”

这是将军的声音！

考尔比心中一颤，立即汇报道：“将军，那个无名她……找到我了！我雇了霓虹梦魇的杀手去解决她……但是好像失败了！真的非常抱歉！我被她逼着，不得已，说出了两天后会议的事情，她估计会在那天找上您，我有点担心……”

隔间对面陷入了深沉的寂静，直至过去很久，将军的声音才再度传来：“还有别的吗？”

“没……没了……”

“我知道了。”

这就完了？等了一会儿，见将军没继续开口的意思，考尔比有些意外，他还以为会有自己帮忙埋伏准备的事情，至少也得将功补过吧？想不到将军的反应竟如此淡定，仿佛被无名盯上的人不是他一样。

不愧是将军，这就把一切都尽在掌握了……他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的任务终于完成了，转身摩挲着门把手，拉开了忏悔室的铁门。

门外昏黄的廊道壁灯，吝啬地洒下一片黯淡的

光晕。

而就在他走出忏悔室的一刹那，忽然间，一道锋利的青光划过了他的脖颈，将他的头直接砍了下来！考尔比只觉得脖颈侧面传来一片凉意，视野便猛地翻滚、颠倒，最后进入眼帘的，是自身缓缓倾倒的肥胖尸身。

将军就在这里……我死了？

怎么会这样？

他茫然的想着，直至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才看到那一抹熟悉的银发，从阴影中闪现出来。

……

没有去看旁边这具无头尸体，伊薇特从阴影中现身，走入忏悔室，看向将忏悔室一分为二的木质隔墙，然后伸出手，点出一抹青色的漩涡，将隔墙撕碎。

碎裂的尘埃混合着细小的木渣弥漫开来，而墙后面的人却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至尘埃散去后，进入伊薇特眼帘中的，是安魂祭祀霍伊尔·科思的脸。

但伊薇特知道这并不是霍伊尔本人，因为他现在的状态着实有些诡异，脸色僵硬得如同蜡像，眼眸中闪烁着幽绿色的光，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被恶灵附体了的状态。

难怪霍伊尔怀疑魂火教堂内就有人与鬼手会勾结而迟迟无法查出……伊薇特心想，如若这个勾结者是自己，那怎么能查得出来呢？

“无名小姐，晚上好。”操纵着霍伊尔身体的将军平淡的说，似乎一点也不觉得惊讶，更没有为考尔比的死感到愤怒，“想不到你会主动找上门来。”

“我该叫你将军，还是该叫你轮回主祭‘林德·班尼迪克’阁下？”伊薇特平静的问。

由于事先知道霍伊尔·科思是三级法师，又是亡灵法师，可以很容易得出结论，那就是能这样操控霍伊尔而不让他有所察觉的，至少是五级的亡灵法师，或其他善于灵魂魔法的五级法师。

鬼手会的“将军”虽然可怕且神秘，但毕竟只是个搞人口买卖的大型黑帮，不像是三圣司或教宗会亲力亲为的工作，那就意味着，这多半是圣灵教派五大轮回主祭中的一个人在兼任。

这时候，再结合“将军”的势力范围，马上就能推断出，这位将军的真实身份，就是安魂祭祀霍伊尔的直属上司，五大轮回主祭之一的林德·班尼迪克，因为只有他，是锈骨西部教区的最高领导。

“你的反应很快。”将军冷漠的说，但也没有否认。

“我还以为你会狡辩一下。”伊薇特说。

“没这个必要。”将军用陈述事实的口吻说，“知道我身份的人都会死，我并不担心。”

“我是网络高手，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就能把这个讯息扩散到连村口老太太都知道。”伊薇特提醒他。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将军的语调渐渐发生了一些变化，带了一点冷酷的意味，又像是在布告，他轻蔑的说：“现在，准备好迎接生命的最后时刻吧，无名小姐。”

话音刚落，伊薇特就听到了一阵剧烈的动静从室外传来，她从旁边的窗户向外看去，看到无数条雪白骨臂，从教堂花园的土地下钻了出来，对着夜空张开了五指，像是漫山遍野的白骨之草，在晚风中蠕动、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