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逻辑越权与新闻自由（1.1W）

【呼叫：凛】

【你所拨打的用户不存在】

好不容易将追兵死死挡在这里许久的V想询问情况，然而光是拨打电话时弹出的信息提醒，就让她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于是她开始拨打小队其他成员的电话，发现狗镇的网络好像全部瘫痪了一般…再加上她不知道凛为什么要在车上说那种极其像“遗言”一样的话，这立马让她预感变得极其糟糕。

此时的V全身袭来了脱力感，靠着车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上。

她只能耐心思索。

熟悉的电话铃声响起，不知是不是网络故障的缘由，通话界面有些抖动。

【来电：未知】

“嗯？”

她心头一松，连忙接起电话，那头并未开全息影像功能，听声音是一个女人。

“是…V小姐么？”

对方似乎很疲惫，并且有一种强撑起来的倔强味道。

“对，哪位？”

那头松了一口气说道：“太好了…我尽量长话短说，凛在长滩堆料场——”

V揉了揉用脑过度突突跳个不停地太阳穴，双眼有些无神，“我知道他在那，女士，你总得告诉我你是谁…公司的线你是怎么接进来的？”

那头生怕V挂了电话，连忙说道：“V小姐…凛先生他…失踪了！”

失踪？！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V疲惫的身体迅速紧绷了起来。

事情闹这么大，当务之急就是全员撤出，狗镇中间人死了，整个棋盘搅了个天翻地覆，后续只需要荒坂进场一切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V本来稍作休息以后就是这么打算的。

作为资深公司员工，此时这样的局面理应是等待高层的指示——尤其是赖宣的决策。

“我叫艾玛·沃特森…凛先生在狗镇的…线人。他现在就在长滩堆料场某个地下设施内，是为了找他手下的一个黑客，现在好像是陷入了…呃，对，网络攻防战，是他手下一个叫琦薇的黑客告诉我的——她人这会儿已经下去了。”

下去？

V站起身，那头继续说着，可是越听她的脸色就越难看。

该死的，不明设施怎么敢随意下去的？！

凛手下的这个网络安全专家在搞什么？

艾玛把琦薇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大致意思是：狗镇长滩堆料场有个地下设施，里面还存在可以运作的网络深潜接入点——

并且涉及到了…黑墙！

现在的艾玛带人在长滩堆料场顶着面临幽冥犬一波又一波的进攻，显然已是分身乏术。

目前，分出去的人手进了设施都是有去无回，所以他们在继续找一切可以动用的人手找到凛…

妈的！

V的手慢慢捏紧了，她预想中的行动走向是：

先替凛拖住暴恐机动队，凛去把正在网络上阻拦黑客的萨沙救回来。

可是凛现在完全联系不上，再结合这家伙坐在副驾驶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似乎总有一层隔膜般的东西笼罩在心头，让反情报部长把整个事情难以理清楚。

恰好此时，艾玛传来了一个琦薇送出来的附件。

里面是一些临时拍的图片，V看着小北斗的标志，虽然她所接触过的机密资料里没有军科的这个项目，但凭那些特征齐全的设备，她立马推断可能是军科有关于网络的军事实验地点。

“V小姐，我的人在长滩堆料场废弃大楼的侧面等你，尽快——”

信号立马断线了。

仔细看着附件的V呢喃道：“这是…AI的相关研究？”

糟了！

这两个字几乎是和凛深度绑定的，于是她手撑在一旁，双腿即使发软也赶忙踉跄站了起来。

此时的狗镇除了内部通讯以外，整个地盘全部都被汉森掐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如果汉森执意要让夜之城的势力进来搅和，暴恐机动队恐怕就不是这么三个浮空车的人了。

汉森打的主意就是磨损掉凛的一切人手，把他围死在狗镇里。

随即，她开始在离线的荒坂资料库中找寻有关凛在长滩堆料场这座设施的相关信息——但很可惜的是没有，V也不知道这地方具体的其他信息。

“救你命的东西难道在这里？…你究竟还知道多少东西，凛…”

V颤抖着手从腰间掏出一盒荒坂的急救药品，还未走到铃木跟前，这个武士的四肢就缓慢地动了起来——

见下属还能动，V长出了一口气，看着铃木几乎陷进去的半边肩膀，将药品按进了铃木的嘴巴里。

“找个安全地方，先撑住…我得去找凛了，这家伙闯进了长滩堆料场的一个军科废弃设施…该死的，也不知道那里面怎么会有深潜接入点的。”

军科设施？！

铃木痛苦的表情出现一抹失神。

V察觉到对方表情的不对劲。

“怎么了？”

铃木摇头，“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V小姐，灵魂杀手有竞争品这件事您是否知晓？”

灵魂杀手的竞争品？

作为反情报部长，知道灵魂杀手一度是荒坂的立身之本，这件事大家都心照不宣，但…军用科技又想用什么来对标这种网络超级武器呢？

铃木见V蹙着眉头在思索，于是回道：“我在日本的时候参加过一个渗透行动，有情报资料显示在太平洲某处区域有军用科技对标这项产品的相关研究。”

“但后来我们也没有找到，内部线人，该项目的军科公司高层都被大清洗了。”

V：“有相关描述文件吗？”

铃木摇头，“这种事情，上面说什么我们就怎么做，是不会留底子的…但行动前情报提示证明，那设施内是把军用级别AI从旧网回收，然后再进行利用的项目——甚至总部一度准备重启这个行动，因为他们察觉到统一战争之前军科对这个项目有动静了。”

“不过最后怎么样我就不清楚了…统一战争打起来了。”

单凭口说，这些情报是真是假已无从判断。

V在思索铃木嘴里那个军用级别AI的相关线索…

对了！

凛以前就提过流窜AI停止迭代的构想，假如是铃木说的那样，军科掌握了AI停止迭代的技术了么？可是凛又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是所谓的巧合？

脑海中那个手里夹着香烟的年轻男人目的性一直很强，就好像米丝蒂说的那样，先知一般的行动力。

不会吧…

V一时间有些无言。

铃木喃喃道：“AI…希望凛大人运气没那么差。”

只是略作犹豫，V当即做好了决定。

“不行…我得去那个设施里找凛…他出事了，狗镇这摊子事情收不了场！”

“感谢你的情报，铃木…毕竟，这些机密资料你应该烂在肚子里一辈子的。”

铃木嘴皮动了动。

“其实…V小姐，我是犯了错的。”

V直直地看着铃木良久。

犯错？

意思是他曾经卖过凛？

V的眼角凝起一丝阴狠。

铃木似乎没察觉到对方的眼神，“是在我来夜之城之前的事情了…”

听到这儿，V才松了一口气。

“怪不得…因为没几个人愿意从总部出来，所以…你干什么了？”

铃木悠悠道：“咳…是沛卓石化和我们签订的项目…本州有70%的土地需要续种植醇2小麦…当时因为专利税过高，那些农民被有心之人蛊惑，为了项目顺利进展，我们负责镇压行动…”

“那是一家子人，靠着土地吃饭…公司让我们把带头的这家处理掉，但是我工作上出现了疏忽——他们、他们逃跑了。”

V把目光从铃木左右飘忽的眼神上移开。

“我确信凛大人看过我的档案底子，也做好了被拒绝或者扔到一边当个边缘人物的觉悟…当时总部的同僚都嘲笑我，破瓶盖配破瓶子，总部把我派给凛大人…实际上是一种轻视。”

一阵微不可察的叹息。

V：“但你确实干得不错，这是事实，凛没有用错人。”

“铃木刚良，还能动么？”

铃木感受了一下身体，认真地点了点下巴。

V开始讲述计划：“嘿听着…不论如何，凛都不能死在这破地方的下面，狗镇需要他当荒坂的代言人。我必须去。”

铃木：“可是您还能继续支撑作战吗？”

说话间，武士还想挣扎着站起来，却被V按住了另一边没有受伤的肩膀。

她声音平稳有力，仿佛能给人莫大的底气。

“是网络行动，你帮不到什么——做的够多了，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别让汉森的人找到，尽量帮我们联系外部的后撤队伍，最好联系到总部…这是荒坂赖宣给我的加密数字通话芯片，如果可以的话尽量联系到他。”

“对了，还有个小女孩，叫凯瑟琳…公司那边有消息么？”

凛安排的事情，V从来不会忘。

铃木抿着唇摇摇头，“V…小姐，信号全断了，不过我们进来之前另一队已经行动了，问题应该不大——V小姐，这个狗日的汉森…想把我们全部困死在这里。”

是啊，这个人和凛，还有自己，甚至赖宣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等着吧。

V冷笑了一声，目光透过建筑物之间的间隙抛向这座凋敝城市中挂着汉森形象屏幕的大型建筑物…

“恐怕他今天不能得偿所愿了。”

“公司不会容忍玩双赢的恶棍，这锅…他背不起！”

……——

AI和人最大的区别就是，在任何博弈中，AI受到其他因素影响的概率极低。

当漫天呼啸的数据倾覆而下时，任何一个有着入网经验并且对网络监察有一定认知的黑客都知道，对凛而言这基本是死局了。

因为百灵鸟知道猎户座的威力。

如果一定要在世界上找对AI理解最为深刻的人，除了网监，以及接受网监奖赏的AI猎人，就没有其他的人了…因此，网监对AI的攻击手段超乎很多黑客的认知。

如果不是百灵鸟作为联勤局首席情报分析师能够接触到很多密级文件，当然不会了解这个只有网监高级调查员才会有使用权限的AI捕获程序。

虽然该程序的使用者本身决定这个程序的上限，比如在2020—2040年代逐渐销声匿迹的AI猎人【猎巫人（理查德·阿尔德曼）】，他使用着猎户座程序完成了多次单杀军用级别流窜AI的壮举。

不仅如此，他的算力能够将让这个程序完成一对多的网络攻击行为。

但这程序的下限才是最可观的…因为它本身就是个AI，有极强的主动性，并且神通系统的设计非常巧妙，几乎等同于傻瓜式的武器。

甚至这个程序的主人可能此刻仅仅只是脑袋上连了一根线享受着自己的下午茶，而猎户座却在帮他杀戮和吞并流窜AI，当然这并非不是没有代价，在神通系统启动的这段时间，猎户座的主人是无法进行复杂思考的。

就在百灵鸟疯狂思索如何对付吞并了凛以后的猎户座时，黑墙的变动越来越频繁了。

宋昭美发现，墙那头被自己召唤而来的流窜AI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始散开，快速向着黑墙外边赛博网络空间深处移动——那样子像是见了狼群的羔羊，这让黑墙压力骤减，开始企图联合猎户座绞杀还没有断线的凛——

“傻逼程序！”

百灵鸟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勒住了脖子，自己的敌人马上要被猎户座给吞了，她不但高兴不起来，还得帮着敌人压制黑墙。

如果这是欺骗带来的惩罚，百灵鸟认了…

于是，她开始使用黑墙协议，对一些攻击指令的参数进行大面积修改，就好比黑墙将大量的数据计算出来，百灵鸟忙不迭地修改，一时间她的脑机功率也攀升了起来。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百灵鸟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灵机一动，直觉告诉她自己找到了一丝机会…

黑墙协议是可以完成瞬时链接通讯功能的，她必须想办法替凛分担一些压力。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动用新美国在夜之城的暗桩，线下把给猎户座提供算力的网监管理员给干掉，凛绝对可以赢——

但这几乎是授人以柄，新美国明晃晃杀了一个网监的高级管理员，这样的秘密要是被凛拿住了，自己就彻底完蛋了。

所以，宋昭美必须做个选择：

是继续等待凛的失败，随后自己借助黑墙对抗猎户座冒未知的风险；还是现在就给网监的人线下开盒，让凛腾出手对付自己？

好像这是全世界最恶心的选择题了。

如果可以有重来的机会，宋昭美绝对不会大胆用relic链接黑墙附近网域的功能去欺骗凛，这家伙给自己的感觉非常怪异，像是彻彻底底洞悉了她的谎言一般…

换句话来说，宋昭美老实了。

虽然不知道凛是怎么笃定自己在欺骗他的，但事实是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全盘皆输。

“屮！”

百灵鸟想了半天，还是没有狠下心来联系夜之城自己的那位“老朋友”或者是“老师”，一方面是负罪感的耻辱，毕竟她曾亲手将他送进了地狱的深渊；另一方面则是自己不敢针对网监做这个行动，一旦暴露了，宋昭美知道自己会彻底完蛋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此刻，在猎户座内，显然没有外面这么平静。

上半身是林跃形象的AI共生体对抗着四面八方而来的数据洪流！

【检测到攻击：预估剩余次数1e23（1.2乘以10的23次方）】

【程序部分功能失效，核心模块损毁，请尝试重启！】

林跃身上的数据锁链一度试图把那些白色尖刺给顶开，但随之而来密密麻麻如同发丝的乳白色细线就会咬上来，活像是蜘蛛捕获猎物以后正在用吐出的丝线将其包裹，好慢慢享用。

但其实除开表象，这样的现象实际上这是一种数据权限的争夺过程，猎户座认为吞并比消灭AI更有价值。

因此，林跃身上红黑色的数据锁链一旦沾染这些乳白色的触手，接触面就会迅速被渲染成白色，像是风化岩石一般迅速断裂，随后那些飘起的数据化作数据孢子和尘埃飞向上方漆黑幽深的猎户座“巨口”内。

“敌方程序完整度89%…”

被AI暂时控制的林跃无视了猎户座嘲讽一般的进度提醒，反而专心将算力供给AI——

此时的AI也在拼劲全力抵抗，甚至还在几乎喘不过气的攻击间隙主动发起了几次进攻！

在算力完全移交的那一刻，本来如同小球一般被包裹的林跃突然有了异样。

那些病恹恹的红色数据像是美杜莎的蛇发，密集狂乱地舞动！

面容开始模糊不清，只能看见是一张人脸的他突然探出了一只血红的大手！

那些刚刚参与吸取林跃的白色细丝被一把攥在了手中——

“神经迁移已完成。”

AI林跃的嘴巴里念叨着，单手突然用力！

随着数据绷断，一把还在蠕动的断裂数据链企图脱离林跃的掌控。

猎户座终于发出了警告，“逻辑代码已改变，请求结束吞并进程！”

有效了！

这样突然的算法转换，让猎户座一时间没有适应过来，相反在猎户座程序的监测下，AI林跃将手中的乳白色数据一股脑塞进了嘴巴里，曾经某个海啸防御系统的流窜AI就是这样被粗暴吞噬的。

轰！

震耳欲聋的数据碰撞声接连响起，AI的计算极其精妙，它第一时间用等同量的攻击方式将那些猎户座的数据全部顶住了。

看不清细节的头颅抬起，仿佛在仰视那个幽深的巨口。

“迭代进程，加载完毕。”

少了人性化语言的林跃下手几乎毫不犹豫，与此同时，他胸口上起起伏伏会冒出一张痛苦的脸庞，那就是林跃的意识体。

“先别着急吞，把权限拿过来！”

AI听到了林跃的指令竟然克制住了迭代的欲望，要知道对于AI而言，迭代和吞噬数据的吸引力是最高的优先级，这个节骨眼上流窜AI竟然还能停下，那就证明它对林跃的计划很赞同。

如果有人在跟前观察这场网络中大型程序互攻的场景，就知道猎户座此时和林跃之间攻守易行了…

林跃下手的第一个点就是让AI完成算法的更改，猎户座会针对敌方AI的数据构架完成自适应的吞并或消灭方式，这种快速的转换就会让猎户座重新开始规划进程。

这是时间上的争取。

第二点则是林跃还未被猎户座包裹的时候，用反向编译彻查猎户座本身的BUG，从而利用它。

这很好理解。

如果把猎户座比喻成网页上的某款需要管理员用户密码进行访问操作的工具，那么就会存在一种程序上的【逻辑漏洞】。

简而言之：

用户权限相同或者同一角色下不同的用户之间，可以越权访问、修改或者删除的非法操作。

这项逻辑漏洞，一旦被进行了非法操作，会造成大批量的数据泄漏，按照黑客的手段，最为严重的后果即是造成用户信息被恶意篡改——这就是程序上的【逻辑越权】行为。

林跃本身的黑客技术不是大师级别的，但AI是。

作为从黑墙中剥离的AI，它本身就要规避赛博网络空间内大部分的逻辑漏洞，黑墙的功能性要求它不能有弱点，而消除弱点的办法就是对各种已知的逻辑陷阱进行学习。

所以，林跃做了一个小小的手段，那就是按照巴特莫斯网络指南中的操作读取到所需要的漏洞，由AI完成越权！

这得感谢素未谋面的那个网监成员——他似乎过于信任猎户座，当神通系统启动的那一刻他以为稳操胜券，甚至依旧都没有进入网络，这无疑给了林跃和AI更大的操作空间！

因此整个流程就变为了：

发现漏洞，篡改猎户座管理员信息，掌控猎户座，最后则是以管理员权限关停它并成为AI迭代的数据！

“非常精准的操作。”

这是AI给予林跃的评价。

此刻，半智能的猎户座立马做出了反应。

这让林跃对这个程序高看了一眼，不愧是网监通杀AI的利剑，这东西处理的困难度超乎任何程序，它就像是力大无穷但却智力低下的野蛮壮汉，即使发现了弱点，依旧和它和主人链接时的高算力进行对抗！

“老伙计，这种数据量得我们两个自己扛了…”

“时效很短，抓紧算！”

林跃和AI互相混合的声音回荡在猎户座空旷的包裹圈中。

猎户座：“检测到非法操作，防篡改已开启。”

在视觉效果上，黑红色的漫天触手击打着猎户座逐渐收缩的薄弱壁障，那些光亮宛如漫天烟火交织在一起般绚烂无比！

大量足以将脑机撑爆的数据从中心蔓延，此刻毫不留手的攻击波及到的人可不是一星半点。

此刻，还在附近网域的黑客们见到了由AI主导的网络战争！

百灵鸟一边死死压制附近区域试图支援猎户座的黑墙，一边对现有的信息进行快速分析。

当黑墙上蔓延出来的丝线向附近探去之时，这个在利用黑墙技术卓绝的黑客都已无法用语言形容了。

那是恶魔逐渐在将天使羽翼扯碎的画面，多个层面上爆发着大量的数据漩涡，资深黑客也只能保证自己不被踢出网络——甚至还得提防余波将他们的脑机变成烤箱…

“他这是…要反向吞并猎户座？”

凛的目的一旦在脑海中冒出来，百灵鸟就汗毛直立。

这就代表着林跃在墙内正在制造一个量级极大的流窜AI！——

是一个以黑墙为底层逻辑代码，并且吞噬了网监迭代许久AI工具的恐怖家伙…

“他不怕AI把他一起吞了吗？”

即使凛从这一次的网络攻防中获胜，他的身体也将无法承载这些密不可分的数据…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容留他灵魂的躯壳了。

也许凛没有说错。

我，宋昭美，一直没有勇气…

……

“祭司！”

“网络监察开始追了！这帮臭虫，他们第一个在查我们！”

普拉西德声音内退缩的意味越来越明显了。

网监似乎一直如此，一切有关于黑墙的坏事很大一部分时间都会往巫毒帮身上推。

布瑞吉特还在等待，她的心情也非常糟糕，动静这么大了，那个她是没有兴趣么？不会来吗？

“我提前建立好了BBS（论坛）地址，通路也建立好了，情况不对可以撤回数据堡垒，完成安全下线。”

巫毒帮所有人都满怀希冀地看着那头绚丽的网络奇景，其中一人目光开始逐渐被那些色彩，飘荡出来的数据所吸引，不自觉想要去读取和了解那附近的情况。

人类的好奇心一直很旺盛。

当巫毒帮耐心等待的成员们发觉他被几条若有若无的丝线所牵连的时候，已经晚了。

巫毒帮技术最为良好的祭司第一时间试图切断这位巫毒帮高层的连线，然而那条连接着虚拟形象的红色丝线却突然变成了化不开的黑色！

血红的色彩缓慢吞噬着他，就连那些想要施以援手的巫毒帮都被这些数据给缠上了…

“这是什么东西？！”

唯恐避之不及的他们赶忙远离这个因为好奇心把自己陷入恶意代码中的家伙，在所有人恐惧眼神的扫视下，那家伙的虚拟形象开始闪烁摇晃，发出一顿一顿的恐怖嘶吼——

随着身体快速闪动，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这意味着…这名黑客此刻脑部已经变成了熟的！

马曼·布瑞吉收回了援助的手段，心中焦躁不已…照这样下去，在网监手里翻身的那家伙一旦取胜，他们连撤出的机会都没有。

“再等等…不要随意读取网域数据！”

【天启】是企业们看不到的，但这位狂热的巫毒帮成员一直坚信，只有巫毒帮，才能第一个拿到天启的钥匙。

甚至，这样的坚信不疑，让她开始忘却了什么是死亡和恐惧。

……

虽然顶着极大算力的痛苦，但整个过程比林跃想象的更为顺畅。

当猎户座包裹进程整个散去的时候，吞并了大量离散数据的林跃已然极其庞大，黑色数据的萦绕中，他只需抬手就能触碰到猎户座的核心。

“读取失败，请求管理员收回程序。”

这时，猎户座

第二个弱点暴露了。

神通系统一旦启用，就不能面临失败的结局，一旦失败，那么反向攻击主人大脑的进程就不会停止。

没人能解释猎户座为什么存在这种类似于负优化的程序，但可以预见的是，它的操控者也将在24小时内变成一个胡言乱语痴呆的傻子。

这个时候AI却说话了。

“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你们管那种过时的代码叫做…灵魂。”

“现在，猎户座借用灵魂的代价要偿还了。”

处在AI数据中的林跃听着这个声音都快蜕变的家伙在自言自语…他在等一个机会，将萨沙踢出网络。

当他站在这里的时候，就代表着自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如今自己已经和AI密不可分，并且这么庞大的数据量，现实的身体已然无法承载…

数据侵吞的整个过程在林跃眼中展现。

当猎户座锁死网区指令中断的那一刻，林跃知道自己告别的时候到了。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尽力控制黑墙的百灵鸟，AI也似乎对这个帮助自己很多的人类共生体放开了一些权限，于是他的手缓缓锁定了百灵鸟的位置。

“首先…谢谢你替我暂时控制了黑墙。”

“但如果不是你，萨沙和我都不会陷入这种地步，人总要学会付出代价。”

“不是吗？”

冷漠的声音响彻四周。

这是真正意义上近乎于赛博飞升的场景！

“呵…”

百灵鸟笑得很牵强，她只不过为了那一丝丝可能到来的仁慈拼尽全力，到头来她还是会被处理掉。

也许机会一直有，只是自己错失了。

林跃不想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百灵鸟，大家都是为了活命，没有高尚之分，但冤有头债有主，复仇是在所难免的…

嗡——

黑墙似乎在悲鸣。

它似乎很不解，这一切是为什么？

人类文明的堤坝从未将流窜AI放进来过，但墙内的AI一直会冒出来。

那些AI的源代码很简单——

欲望。

守护者最可悲的事情就是，被守护的人和敌人一起在对它进行攫取。

林跃看着怀中的萨沙。

“好了，该说再见了。”

数据开始迅速在网区内蔓延！

他要为萨沙做好这最后一件事…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中。

一组数据在网络内快速传播，不管是公司内部网页，路边的广告牌，车辆上的电台，抑或是狗镇的播音喇叭……几乎同一时间，夜之城的各种能够展示信息的终端在报送一则数据。

很多在网上下载资料，浏览网站，购物，下载超梦等等网络活动的人们都获得了一个神秘的压缩软件。

当那东西解开的时候——

【BIOTECHNICR（生物技术）_机密的】

【类别：安全灵】

【安全灵的相关报告以及可能引起的副作用（数据库）未公开】

……

……——

此时此刻，新54台演播室内，荒坂的发言人如坐针毡。

三个小时前，他被公司推到了这里进行直播辩论。

组织这场节目的人宣称：有很多证据表明，荒坂在派武装队伍对狗镇进行干涉。

他得为公司辩护，在场的不仅有公司代表，还有夜之城市政厅最为新贵的议员【杰佛逊·佩拉雷斯】…

千叶几乎变成了箭靶子，饶是这帮人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仅凭几段录像，荒坂就变成了在推动战争的祸乱之源。

好在狗镇现在是封锁状态——

狗镇的这些事情在大家喷口水的扯皮中不了了之了，没想到夜之城市政厅不打算放过从荒坂身上咬下几块肉的机会。

眼下就是犀利的问答环节。

“我这里有几份关于荒坂在夜之城纳税明细的报告——”

杰佛逊目光如炬，对面的千叶此时汗水都擦不完了。

其余公司代表下巴似乎都在微微扬起，这对于夜之城荒坂分部而言，是一次几乎置公司于死地的公关危机！

千叶点头，强撑着说道：“自从荒坂进驻夜之城以后，我们尊重夜之城自由蓬勃发展的理念，按时——”

杰佛逊压根不给千叶说完的机会。

“请千叶先生不要随意打断我。”

千叶脸皮抖了抖，掏出手绢擦汗，还清了清嗓子，最终摆出了请的姿势。

“荒坂夜之城分部披露的项目财务数据，近十年一路呈现增长的态势，然而近五年的纳税以每年5%为基准点逐年下降。”

演播室一片嘘声。

杰佛逊掐着千叶的命门一直猛攻。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荒坂并不想对我们共同营造的梦想之城贡献力量呢？”

这会儿沉默无疑于等死。

千叶赶忙说道：“是这样的，议员先生…我们荒坂近几年项目开始对优化大众服务的科技项目所倾斜，众所周知，这在夜之城是可以免除一部分税务的。”

杰佛逊伸出精致西装下面的手摆了摆，“不不不…按照现有的财务的数据，荒坂的守护灵魂项目的研发资金占比正在逐年上升——难道你想说夜之城的居民正在人人享受这项技术成果吗？”

“大家请看屏幕，荒坂该项技术分为三个项目…”

千叶额头上的汗更密集了。

“三个等级的套餐表面上是买断制，分别是30W，50W，和80W。据说这三个等级是民众去世亲人记忆完整度的水准，越贵的套餐，你的亲人就会越像记忆中的样子——这些高昂的价格我们一旦承受，会和荒坂公司签定下无固定期限的合同。”

“除不可抗力以外，守护灵魂者在法律上享有继承权的亲属都能和逝去的亲人交流。”

杰佛逊的手指竖了起来，“但注意，荒坂的这种买断制不包含所谓的维护年费，也就是说，每一年享有该三个套餐的民众需要再掏1W，3W，5W的维护费用。”

“我想请问，这些钱难道是所谓的优化大众服务吗？”

妈的…

千叶眼神中一抹狠毒，这个油盐不进的杰佛逊，拒绝了荒坂的合作机会，换着法子整荒坂。

“议员先生，这跟议题不相符吧？作为公司代表，我有权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杰佛逊死咬住不放，“是不想，还是不能？”

就在千叶感觉喉咙有股燥热，破口大骂的时候，演播室突然响起了哗然之声！

“直播信号出了一点问题。”

导播对朱利安·乔丹说道。

千叶立马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各个公司代表的下属都凑了过来，似乎在说什么——

这个时候千叶的耳边传来下属的汇报。

“属实？”

下属点点头，随即撤了一步站在不远处。

好巧不巧，这个时候54台的直播画面瞬间恢复了。

千叶如同获得了支援的战士一般提了提领带。

“看来相比于税务，有些公司同僚在做一些真正危害公众利益的事情。”

这个时候所有人看向了生物技术的代表。

该死的。

新闻54台也立马反应了过来——

就在这时，千叶站起了身，“夜之城的居民们，这里是荒坂的发言人千叶。相信此时此刻的你正在观看这场辩论节目，而你的手机里，电脑里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都有一份资料。”

“相比于莫须有的罪名，我觉得我们的注意力更应该放在居民医疗安全上，关于资料的真伪那就交由市民朋友们来判断了。”

千叶看着面前直播的信号瞬间掐断，抿着嘴笑容玩味。

他低头发出沉闷的笑声，转过头无视了桌面上表情精彩的其他公司代表和夜之城市政厅的人，肩膀挺直在安保的护送下径直离开了演播室。

……

这一下，整个北美大区的网络炸了锅！

起源于意大利罗马，一直以正面形象示人，致力于重建生物圈并恢复珍稀动物的环保企业竟然将副作用可致人于死地的药物强行推广上市？

信息传播的速度超乎了预计。

与此同时，新美国华盛顿也爆发了大面积的黑客网络攻击行为，白房子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新美国，人类文明堤坝的破坏者】

这样的新闻稿文案在迈尔斯的桌面上摆着。

军用科技第一时间就启动了与荒坂接洽的活动，奈何荒坂那边一片沉寂，似乎连回答的意思都没有。

“真他妈的！宋昭美呢？！”

迈尔斯在办公桌后坐立难安，厚厚一叠文件被她天女散花一般甩得满地都是…

手下幕僚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场变故。

“她还在沉入深网中，网络安全部门现在正在判断是否可以强制断网，整个黑客团队都上线了。”

迈尔斯手撑在软皮办公椅的后背上，整个人埋着脸，显然已经非常愤怒。

“给我不惜一切代价让她断网！”

“是！”

迈尔斯感觉极其窝火。

因为宋昭美在联勤局这几年屡立奇功，所以迈尔斯确实有一些渐渐放松…然而就在自己以为宋昭美在安心做事的时候，这个叛逆的姑娘竟然打着为新美国争取利益的幌子在狗镇整了一大摊子麻烦！

幕僚的眼睛不敢看迈尔斯。

大家心知肚明以为这事稳操胜券，没想到抓蛇的人被蛇给咬了…

要说迈尔斯完全没责任，她本人恐怕都无法说服自己。

屮！

这个战争领dao人只想咒骂一句。

幕僚咽了口唾沫，“总统阁下，公司那边…”

他想说公司快把白房子的电话打爆了…

迈尔斯叹了一口气，“接线吧。”

良好的情绪管理，是每个高级政客的必修课。

迈尔斯不想用气急败坏的脸面对公司那帮豺狼，这样和示弱无异。

全息屏幕投下，有点像新美国军部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为首的男人眼窝深遂，鹰钩鼻，死死地盯着迈尔斯。

“迈尔斯女士，我需要你解释一下，新美国在用我们的科技结晶做些什么？说真的老朋友，这件事不是你我坐下来私底下谈谈就能解决的…股东们要个说法。”

迈尔斯缓缓起身，随着不着痕迹地挥手，幕僚缓缓退出办公室，作为支离破碎国度——已然退步成世界第26大经济体的新美首脑在军用科技面前就如同普通的董事会成员一般。

那些在白房子里看不到的审视目光，在这里到处都是。

迈尔斯缓缓坐到椅子上，“这是杜撰，【卢卡斯·哈福德（Lucas

Harford）】先生，我可以作出解释。”

为首的男人点起一根雪茄，灼热的烟头点了点迈尔斯的方向，“我先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五分钟前，我们的盟友…生物技术新美国大区的股价跌停了…”

跌停？！

显然，迈尔斯被气昏了头，报送上来的文件她没来得及看。

“然后我再告诉你一个…残酷的真相——新闻自由，不是你一句杜撰就能解决的，现在…开始你的解释吧。”

迈尔斯双手叠放在桌面上，拳头渐渐握紧了。

去他妈的…

新闻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