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牌局明了（8K）

林跃其实并不觉得时间过了很久。

他只觉得自己上一秒和奥特结束谈话，下一秒就浑身湿冷躺在这处地方。

按照记忆他很清楚现在自己在哪，并且也听到了华子下的命令。

所以他以夜之城分部管理层身份看华子的眼神说不上客气，并且他得阻止华子给自己脑袋里埋下后门这件事——

“华子小姐…”

体型匀称健壮的林跃只是站起来，在他旁边的试验员腿就开始抖了，甚至连连往后退。

本就臃肿的防护服饰让几人的身形不怎么灵活，其中一位差点掉下了旁边的水池。

他伸出手，轻轻挑下脑机后接着的线路，声音平淡，但某位听得懂这句称呼里不爽的意味。

这个白脸表…

林跃转得很快的脑袋很快想清楚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站在这里的是华子，那就证明三郎又一次把自己的儿子给压制住了——

再一看，脑机里的后门程序几乎已经快要写好了，这让林跃肚子里的火蹭蹭上涨，如果不是在荒坂塔下方的神舆接入点，他恨不得现在就击穿这面玻璃捏死这帮小日本的白眼狼。

但该演的戏还是要演的…

“这是哪？”

林跃双手垂下，这是最容易发动袭击的姿势，再配上他义体镂空结构里滴答答流着的义体冷却液体，所有人几乎瞬间认定他就是本州人性剥离后的那个杀神。

华子错愕的情绪被压了下来，她打了个手势，在场的技术专家就把神舆接入点防核弹级别的大门锁死了。

至于里面的四个家伙？

华子得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是个正常人，也明白为了公司拼命以后发现公司在自己身体上做手脚后，愤怒应该是第一种情绪。

“凛，这里是荒坂塔，最下层某个项目的秘密接入点。”

华子是个黑客，智商不低，她存心试探这个凛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她看来，流窜AI，甚至是奥特都有可能，并且这两种概率还不低…

“所以…华子小姐是什么意思呢？”

林跃觉得身上有种无力的感觉，毕竟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荒坂的养护设施内躺了整整两个月。

华子手放在腰上，挺直的背好像做亏心事的并不是她一样…这样厚的脸皮，也对得起她那一套荒坂三郎重视家庭的这种鬼话了。

“稍安勿躁，凛，马上就会有专业的医疗队伍来对你进行全方位的检查——很抱歉，我现在无法判断你的情况，虽然你身体的自愈倾向很高，脑部也很活跃，但你已经躺了两个月了。”

林跃注视着荒坂子网的时间，现在已然来到了2076年5月…

这种貌似被人刻意按下【时间跳转】按钮的感觉并不好受，虽然脑袋还是有点乱，但林跃很清楚，距离法兰克福泄密爆发的节点已经很近了。

林跃的鼻腔出了一口气，笑容有些玩味地盯着那几个不知道往哪退的试验人员。

“看来华子小姐的理念对荒坂的渗透很高嘛，四个人轻轻松松就被卖了…嗯，当然，还有我。”

被戳穿的华子脸立马拉了下来。

“请注意你的言辞，凛桑！”

在2045年以后的企业，可不是以前工作干的不爽就可以提离职，指着鼻子把老板臭骂一顿甩手走人的时期了——这个节点以后的企业，完全是披着现代企业壳子的封建组织。

上级是绝对的，尊卑主次非常明显，并且公司本身内部的条例已经逾越了法律…林跃的记性很好，V给自己的员工手册上就有一条不敬之罪。

意思也很明显，喷你的老板或者搞他，你得脱一层皮。

不过林跃对这种威胁压根一点都不感冒。

相反他伸出手指在丈量距离——以及自己冲到那面玻璃的时间。

“请冷静！”

穿着防护服的几个试验人员用着日语大声劝阻。

这谁特么不慌啊？

一个人单挑狗镇层层包围的幽冥犬，网络世界中对抗大型AI，反向吞并网监引以为傲的猎户座…不论哪条单拎出来都是让人腿软的事迹！

但林跃看了一眼战斗系统，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身体情况太差了。

这很好理解。

系统更新了，APP不兼容，所以还得重新编程，让科学家和义体医生来进行二次检查。

他向前走了一步。

华子身后从日本带来的卫队从后方涌入——

小田三太夫全副武装，肩膀旁轻盈却质感扎实的肩甲上印着斑驳的荒坂logo。

他的眼睛让人一直会联想到日本妖怪中般若的鬼眼，白色的眼球上只有黑色的小点，那是足以碾压人眼的荒坂特制义体，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够当上华子小姐近卫的原因。

小田仅仅是扫了一眼那个家伙，长久战斗以来的嗅觉告诉他，人如其名，果然是个极度危险的目标。

“华子小姐…”

小田的声音像是漏风的管道，沙哑无比。

“请您暂离这里，接应您的飞机马上就会到。”

林跃似乎不着急说话，相反，他一步步走向那片玻璃，途中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外面的小田。

这样的挑衅动作让小田更紧张了。

华子伸出一只手挡住了身后想要绕过来的侍卫。

凛是很聪明的人，他知道在这里对自己有一丁点冒犯的动作，将不会活着走出荒坂塔，这里是地下——要出去就必须面对无数荒坂塔的警卫，她不相信凛会作出如此愚蠢的选择。

“先别急！”

一直走到神桥前端的凛盯着华子，“我要见赖宣先生，希望华子小姐能够成全。”

华子沉默了一下。

在小田的注视下下颌微微点了点，“可以…但在那之前让里面的四位同僚把还未完成的后门程序做好。”

里面的男人因为站在神舆的神桥上，身位要比华子高，这无疑是非常具有冒犯性的。

那是一种蔑视，和纯粹的敌意。

“凛，荒坂家族是不会听从你这种狂徒之语的，如果还珍惜你武士荣誉的话，请你行礼，跪坐下来谈话！”

林跃觉得真是小刀揦屁股，开了眼了。

跪？

这个长发阴阳男该不会真以为自己前面的是女天皇吧？就算是，不吐两口林跃都觉得自己算好的。

神舆内的传音器中传来凛一声不屑的笑声。

“抱歉，荣誉那种东西只有你这种二逼在乎，并且我也不是什么武士——”

“再说了…你算哪根葱？主人还没说话呢，狗先叫起来了？”

华子挡住了小田。

他要是知道荒坂董事会上这家伙都敢动手灭一个高管，就不会这么找凛的麻烦了。

就在华子想要说话的时候——

砰！

凛漆黑的义手猛然拍在了玻璃上，这样突兀的响动让背后荒坂忍者齐刷刷抽出了武士刀，还有的直接弹出来了螳螂刀。

即使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华子也被这样的动作吓了一跳，任由小田把自己挡在了身后。

“华子小姐，刚才站得远，你可能没听到，我要找荒坂的总裁，够清楚了么？”

小田觉得这家伙多半是个赛博疯子。

荒坂里没人敢这么做，这家伙要做什么？而且看华子小姐一副走又不想走的表情，小田觉得这个世界多少出了一点问题！

华子静静盯着单手撑在玻璃上的男人，他眼里的各种情绪完全不像是荒坂董事会上动手捏碎艾伯纳西那个家伙。

“在我对荒坂失去信心之前——”

华子打断了里面还想诉说稚鸡派对自己所做所为的凛。

“好，我这就联系我的哥哥。”

小田：“小姐！”

这在这些近卫的眼里看来，无疑是一种妥协，一种变相的软弱——是对荒坂家族在企业内无法动摇的影响力有着损坏意味的。

华子用日语轻声解释道：“他是利刃，父亲不允许我们失去他，让他自己控诉不公，哥哥…是不会为难我的。”

AI：“正在连接荒坂日本大区

国家总裁，荒坂赖宣。”

林跃松了一口气。

后门程序虽然还未完善，但说什么林跃都不想套上这条锁链，因为他从接触荒坂到这一刻，所为的就是图一个地方能够在这个人吃人的地方存活下来，而不是任人驱使。

所有公司里，荒坂其实是最不好的选择。

但无奈的是，林跃需要放奥特进入神舆，并且需要进入网络世界找寻黑墙所要的答案——这一切的一切，他还都没想好该怎么做。

如果要在短短几分钟内想清楚这么多事情，那无疑是强人所难。

此刻的林跃，只想透透气，离开这个骨子里都觉得不怎么舒服的地方。

赖宣的声音在神舆接入点内响起。

所有人义眼上都投射了荒坂赖宣的全息影像。

“凛？”

坐在沙发上，发型都稍显凌乱，身旁烟灰缸里全是烟头的赖宣看到了自己期盼已久的答案。

林跃也松了一口气。

有种劫后重逢的感觉。

于某种层面上而言…他们都是冲动稚嫩的年轻家伙。

在三郎面前手段宛如稚儿的赖宣，实际上也是一意孤行推动了狗镇的事，但毕竟他不是三郎，事情没能彻底兜住。

林跃也是一样。

这一系列的事件中但凡有一个节点出现问题，他得在狗镇的小北斗里被烧成肉干。

这颇有一种，两个人都胡闹了一番，事后看着对方相安无事的那种庆幸感觉。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只要这个三郎的“大孝子”还在，自己甩掉这根后门锁链的事情有着落了。

“赖宣先生。”

荒坂赖宣站起身，目光里不知道是赞许还是歉疚，“听本州空降的技术专家说，你的情况很怪异，一直在沉睡…看来我的妹妹确实帮到你了。”

华子趁这个间隙还鞠躬了一下。

林跃当然不想给这个白脸表贴金。

“一切是很顺利，除了华子小姐把我带到一个所谓的地下室内企图建立后门程序的事情以外。”

华子的脸抽动了一下。

她是完全没想过凛会这么直白，告状也直来直去，完全符合这个武器的性格。

赖宣在全息电话里是看不到凛所在何处的，但他听到这句话以后，眼神冷冷地看向自己刚才还觉得办了一件人事的妹妹。

“赖宣总裁，荒坂每个员工理应全身心奉献荒坂，服从来自于荒坂的决策，并且将身体无偿与荒坂建立永久连接，这是荒坂的规矩，我想我并没有做错什么。”

华子的意思很明显，给荒坂卖命的独狼都是有义体后门的，凛为什么要开特例？

林跃补了一句：“纠正一下，不是脑机后门。”

华子觉得自己真该在一开始就把这家伙抬到接入点跟前先做了后门，每一次都冲着自己理亏的地方来，并且自己还没有还嘴的办法。

赖宣显然很会“主持公道”。

他似乎懒得多说话，只是简单的下了命令。

“撤掉它。”

华子：“……”

撤掉？按照这家伙的能力，撤掉后门不是天高任鸟飞？

况且没这个后门，凛想走几乎没人能让他强行给荒坂卖命！

赖宣显然失去了耐心，他这几天过得很不好，没人发泄那华子就当这个出气筒

果不其然，赖宣的咆哮几乎让那些华子的近卫都要跪了。

整个设施内是日语英语夹杂的臭骂。

总裁赖宣还是吃了有文化的亏。

林跃甚至在想，东京的钢铁之龙流浪家族有这么文明么？

东京大学的熏陶让他大嗓门下很难有脏字出来，毕竟骂父亲最难听的词也就是老糊涂等等之类的。

“给荒坂卖命的可靠员工，难道事后只会得到一根狗链子？！嗯？华子…换做是你，你作何感想？难道要荒坂真正没人用的时候才甘心吗？”

华子的脸更白了。

紧接着赖宣看向妹妹的侍卫小田。

“难道你准备靠你身边这些酒囊饭袋给荒坂拓展版图吗？为什么我在狗镇没有看到他们？”

小田头微微低下。

再怎么说，赖宣是荒坂现在明面上的控制人。

只是他很憋屈，自己站在这儿尽职责还要被侮辱…

反观华子。

如果自己不理亏的情况下，赖宣还稍微拿她当回事，但今天自己本就是偷偷跑到夜之城把林跃当实验体拿数据的——

至于救人，她嘴巴上说的三郎不让凛死，下手的时候没把凛当一分钱的人。

“数据直接灌入脑机，亏你想得出来，你可是在家里接受名师系统教育的聪明人…这跟把营养液往脑袋里打有什么区别？”

林跃点了点头，骂对了。

“狗镇的局面已经打开，凛经受了荒坂的考验。”

赖宣站起身，相当于一锤定音。

华子还是不死心，“别忘了，哥哥…父亲是不允许这件事发生的。”

赖宣摇摇头。

傻妹妹，父亲要是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他早就会现身。

赖宣回敬道：“父亲可从来没告诉我，也没告诉你，人心是这样收拢的——如果义体后门和程序能够服众，我建议你现在可以待在北美，把新美国的士兵脑袋里都种上后门再回家，这样岂不是更方便？”

赖宣的阴阳怪气杀伤力巨大。

紧接着，赖宣看着凛思考了一会儿。

“来日本吧，我会为你找一份适合你的岗位，至于你的那位下属，就留在夜之城，黑墙化改造于荒坂很重要，我希望你理解华子的用意。”

赖宣说话明显就要真诚一些。

这意思等同于，荒坂拿你们当武器，来我眼皮子底下我可以保着你，但也仅限一个人。

说话间，四个战战兢兢的实验员给林跃开始操作卸载后门。

卸载后门需要经过针对奥特的ICE验证以及神舆的许可——这也代表林跃会有几微秒访问神舆的权限。

实验员有些不放心，他们生怕这个敢在华子小姐面前出言不逊的家伙一个不爽把他们捏死，鼓起勇气说道：

“凛部长，请您…停止一切自主操作。”

林跃点了点头。

静静地思考着如何回答赖宣的话。

在这期间，林跃的眼睛闪过了一丝红光，并没有任何人察觉到。

“谢谢赖宣先生。”

林跃淡淡道：“但我习惯了夜之城，我的合成肺也熟悉这里的空气——我想我不怎么喜欢陌生的地方，这趟的收获的确很大，我也不会推辞总部的奖赏。”

“但我有个请求。”

赖宣觉得所有下属里，就这小子看起来最顺眼，自然愿意听。

“说，只要不是让你当荒坂的国家总裁，我都可以满足你——钱，女人，资产，詹金斯平级上也有一个位置空着，你随时可以去。”

华子觉得将一个只能用作武器用途的家伙一路拔高到这个位置上，实在是太过冒险，她只能稳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除了赖宣和凛，在场没一个人是舒爽的。

“我要求辞去夜之城荒坂分部安全部长职位。”

此话一出，神舆接入点鸦雀无声…

赖宣不善的目光看向荒坂华子，对林跃语气颇为无奈道：“好了，别赌气了凛。”

林跃摇摇头。

“我可以接受为荒坂执行针对军用科技，网监的行动…同时，公司也不必继续为我打造黑墙类型的义体，因为现在的我已经失去了和黑墙链接的能力。”

赖宣：“凛…这套说辞三岁小孩也许会信，但我明白技术原理，你的义体可以使用黑墙保留的技术，只是链接断了，这是优化——”

“早就听说在荒坂医疗的下，你的身体发生了奇迹般的变换，细胞自衰也停止了，这不好吗？”

老板太聪明也未见的是好事。

在这个节骨眼上看，林跃疑似已经没有任何手段和方式从这个大企业中顺利退出了，毕竟这个世界的公司是终生聘用，只有公司解雇你和处决你的权利，没有自己退出这一说。

但这些，他又何尝不知道。

为了开被人挡住的窗户，有的时候提议把屋顶掀开，窗户自然就有人

同意开了——因为林跃现在只想脱离荒坂的漩涡中心，顺口气，为接下来的问题做好打算。

没日没夜的加班又卖命的岗位，显然不符合他的需求。

不得不说赖宣很懂得笼络人心。

“你只是累了，凛…这样吧，我听说你有一支夜之城的小队，为你在狗镇的行动里立下了汗马功劳，继续用他们为你争取一个大奖赏吧。”

什么？

林跃一头雾水，没听明白意思。

“荒坂的法务以及公关团队和可敬物流掐了很久，之前沃森区的那个物流公司…归你了。”

赖宣继续叮嘱道：“让你的人配合法务部门，去拿可敬物流的弱点证据，夜之城的NCPD和你的关系拿出来用用——公司到手以后你就是实际控制人，我们会有专业的经理人替你做好所需要的一切东西。”

“这个公司以后就是对狗镇输送货物的枢纽，利润归荒坂，年薪制——具体人事部门会和你交接。如果你真的需要休息，这里最合适，荒坂塔里可没地方给你躺着睡大觉……”

赖宣见林跃不为所动，赖宣觉得这家伙是不是对钱没概念。

“还有，你可以招募你的私人公司佣兵，内部审查不会对你有干扰。”

其他华子都可以接受，到这儿她终于受不了了。

“哥哥！”

荒坂赖宣冷漠地瞟了一眼妹妹。

作为父亲打个响指核弹都能把半个地球平了的富二代，送个公司出去三郎压根看都懒得看一眼。

只要狗镇的生意在转，荒坂在发展，老总裁就不会干涉赖宣的决定。

华子要不是因为神舆关闭需要她的认证，她早都想离开这个给自己带来屈辱的地方。

其实作为当事人的林跃也不怎么理解这个决定，不管是站在现代企业还是国家的角度上，内部结构成员豢养私兵实际上是很危险的，这对于掌权者来说是不安定的因素。

暴力工具（军队）的使用权利，从古至今是权利的基石。

赖宣笑道：“荒坂虽然替你打官司，但总要装装样子，公司不能被随便一个人知道这是荒坂控制的公司，况且和狗镇有联系，被新美国的媒体抓到免不了一场撕咬。”

这个荒坂太子为数不多的耐心也大概就是对这个帮自己办成了很多事的凛。

虽然玩不过老爹是自己的原因，但凛所做的事情都是利好他的，没理由对这么给力的下属抠门。

“公司的规模是一百人左右，当然，维持公司正常运转的岗位荒坂会给你出人，核心的部下由你自己安排。”

“至于你在荒坂塔的职位，我会给你保留，让V代替你的全部工作，等你休息好的那天，我想荒坂会需要你的助力。”

赖宣的理解很简单。

荒坂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至少凛辞职的愿望是不能实现的；但因为强压迫导致的心生怨恨，是赖宣不愿看到的事情，因此拔掉凛心中那根刺才是首要任务。

当然，林跃今天执意要走，那么赖宣其实也不会再使用温柔手段，只不过该给的奖赏还是一分不少，但绝不会给凛这么大的自由权。

貌似很不错，当然，在V别骂人的前提下。

“好了凛，你可以走了…让荒坂塔的医生帮你看看问题，都是我派来的，大可放心。”

下了逐客令的赖宣完全没有挂电话的意思，直到凛的全息影像熄灭，这才把目光转向自己的妹妹。

“地下神秘设施…华子，什么时候夜之城有这么一处地方了？我的记性不差，是你瞒着我的对吗？”

赖宣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华子的计划全乱了。

夜之城的神舆接入点只有华子和少数人知道，这里面实际上并不包括赖宣。

但出了事往父亲身上推准没错。

华子回道：“父亲说夜之城是争锋的起点，神舆接入点曾在这里被毁灭了一次，重建起来就是为了不可预测的那天。”

“当然，是和公司的全面开战的那天。”

她可不会说这里是方便三郎和提防赖宣的。

因为节点内有三郎的数字灵魂拷贝体，这是为了荒坂出现变故的那天，三郎可以在“冥界”指挥这里的一切。

同时，夜之城这里很特殊。

如今世界，虽然欧共体的zhengfu还在正常运转，但各大公司实际上已经控制了大部分区域。

【曾经的日本在荒坂的推动下加入了欧共体】，但随着公司战争的失败，以及大量的资产被当地zhengfu国有化，日本出局了。

随着几十年的休养生息现在的荒坂依旧能在欧洲各个国家设立分部。

这其实就是从没有对外公开业务的荒坂银行的作用，这是荒坂拿来在那些重要地区开路的贿赂工具。

所以，大部分区域几乎在荒坂三郎的监视之下。

唯有秉持着无zf主义的夜之城在此之外。

因为荒坂无法做到绝对控制，出于堤防，所以三郎才授意华子在这里重启了神舆节点的建设项目。

“华子，你依旧年轻，只是你的灵魂和父亲一样顽固。”

赖宣都没想到那一层。

他只知道这些节点是用来使用灵魂杀手的，夜之城有这个设施不奇怪，令他恼火的是华子背着自己干这些事。

“夜之城的神舆节点关掉，如果不想几十年前的事情重演，把这个无聊至极的项目放在本土上做。”

华子没有再辩解。

相反，她为了打消哥哥的疑虑，俯身同意了。

因为夜之城肯定还会有神舆节点，这座塔的下面，总会再有一个赖宣猜不到地点的冥界入口。

“那个武士，哥哥觉得是不是AI？”

华子看似在问，实则是在敲打赖宣这种对下属百分百放权的行为。

赖宣静静地看了半天华子。

突然冷笑出声。

“黑客的想象力的确很丰富，你的团队是日本最优秀的黑客，察觉到那个实体了么？一个好好的活人，在没确定神经投射丢失的情况下随意进行试验，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华子下意识看向身后的近卫们。

赖宣看着思想保守却又在做着违背人伦道德底线试验的妹妹。

“这是潘多拉魔盒，当永生被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时，这个世界会彻底混乱——守护灵魂计划我同意，但这种借尸还魂的把戏就不要再碰了。”

“我很庆幸，你们还没办法把数字灵魂导入身体里，趁着毁灭自己之前，停下你做的事情…”

“这是我以家人身份同你说话…妹妹。”

这句话说完，赖宣就退出了通讯。

华子的表情说不上难看，但有种失落般的恍惚。

她挥了挥手，所有试验人员和士兵从侧面的通道离开。

这个看似毫无杀伤力的女人静静盯着神舆的服务器，轻声道：

“小田，今天带来的卫队还有其他人，都不要留。”

小田以为自己听错了，咬咬牙尝试性地规劝道：“那八个人是从北海道筛选出来的，跟了我很久，也是竹村师傅栽培的，是不是——”

华子回过头，用一种平静到极致的表情看着自己最为信任的侍卫。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

小田鞠躬道：“是，华子小姐。”

隐隐约约的枪声和哀嚎传来。

荒坂华子说道：“赖宣很爱惜那个凛，他把这个武器边缘化，把权利集中给那个V…我越来越看不透他了，有的时候我在想他年轻时说的话究竟是气话还是认真的。”

小田有些疑惑。

“他说过，总有一天要荒坂毁灭。”

话题这么大，小田一个近卫是不敢接的。

不过听到那几个词汇这个身经百战的年轻忍者有些胆寒…

“可他做的一切事情，却又野蛮地在为荒坂扩大版图…”

华子似乎有很多的话要说。

“直到今天我才终于明白我的这位哥哥想要打什么牌了…也终于明白了父亲评价他的话。”

小田看着自己的主人脸庞有晶莹的东西正在滑落。

“他是恶龙，想要荒坂膨胀到极致——随时可以爆炸；但又如同父亲说的那样，依旧是个懦弱温柔的家伙。”

“你说，我该阻拦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