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接连挑衅

单向透明的玻璃外，林跃静静地站着。

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的他伸手取下嘴边几乎要燃尽的香烟，一时间有些恍惚。

“铃木，欧洲那边的分部…有没有特别清楚的消息？”

铃木微微低头，“凛大人，很难说。”

林跃正低头用皮鞋尖头踩灭烟头，微微皱起了眉头。

“难说？”

铃木解释道：“欧洲荒坂各个分部权限甚至比我们的还要大，没什么人会把我们的事放在心上，总部下命令的话就有可能泄密——”

“我亲自去一趟吧。”

林跃点了点头，料想情况就会是这样。

事实上拿到员工手册的那一刻，初入荒坂的林跃就有了这个觉悟，那就是荒坂这种大型企业和欧共体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利益网的交织下，荒坂欧洲分部的地位水涨船高，夜之城只是北美分部的一个前哨站。

迈尔斯发动的统一战争让新美国军科利益体和荒坂损失不小，明面上看荒坂只是加州海岸上某个绝对自由城市的公司大楼，事实上夜之城附近的自由州背地里都在听荒坂的命令。

这样一来，荒坂美智子作为前任北美大区国家副总裁的名头才实至名归。

事实上，萨莎要摘除义体本身就是和荒坂利益背道而驰的，赖宣派出医疗团队，V瞒着上面破解神经矩阵，已经是最大的努力了…

铃木察觉到了上司的困境，默默地将已经处理好的流程递给了他。

“凛大人，荒坂塔的权限已经将您认定为了暂离状态，最终的审核权在新田何也总裁的手里。”

审核权？

怎么会是那个新田？

顿感不妙的林跃伸手拿过文件，表情略微有些难看，“总部的话，难道还需要分部的负责人同意？这是什么规矩？”

铃木正色道：“那是因为总部在为了凛大人您一直坏规矩…之前各大分部的国家总裁和董事会成员去了一次日本，当然…您和V小姐不在其中，詹金斯先生去了的。”

“这些话也是詹金斯先生说给我的；他说你看过整个会议的记载分离芯片就会知道该怎么做。”

林跃一时间没有理解这个自从上位以后几乎没有大动作的亚瑟·詹金斯——

不论从什么角度来看，詹金斯的行为极其保守，通常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很多次V的越权行为事后都没有得到问责，荒坂塔里现在都在传迟早有一天反情报安全部门要把特别行动部给挤掉…

谣言并非空穴来风。

如果不是林跃自己主动提出请求，最大可能是他马上要跟詹金斯平级了。

赖宣的操作逻辑非常简单，荣誉加身，用总部的权利一路提拔林跃，并且这种操作方式完全让三郎抓不住把柄。

这么看来…变数反倒是自己，估计赖宣也没想到林跃想离开荒坂塔。

林跃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安静躺着的少女，迈动步伐和铃木一路走回了办公室。

坐下的他第一时间就将分离芯片插入办公桌旁的全息幕布，落地窗外缓缓降下帷幕，上面是一张椭圆形的巨大会议桌，各个荒坂塔的负责人都坐在会议桌旁，其余董事则在周围列席…

画面中，在侍女搀扶下的三郎走了进来。

林跃摩挲着下巴，瞬间明白了詹金斯的意思。

怪不得…那日在地下神舆接入点的时候看到赖宣的表情有些憔悴，虽然知道荒坂为了对抗新美国在上面做了很多动作，但林跃有种这可能是三郎手笔的错觉。

仔细回看整个行动，其实后半段已然失控了。

不管是华子的到来，还是在华盛顿引爆媒体战，亦或是后续救治自己的思路…怎么看都不像是赖宣亲力亲为的。

林跃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熟练了，公司的那套蝇营狗苟，大部分已经骗不过他的眼睛。

“不用看了。”

林跃挥了挥手，幕布还未升起的时候——他刚想说话，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

走荒坂的内部通讯，身份识别码还是001，林跃当即就知道这是谁了…

自己还没去找他，反倒对面先咬上来了。

关于这个何也，林跃疲于应付狗镇和自己身后的这些烂摊子，只知道这是个没有什么城府的技术官僚，除了玩威胁那套以外好像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至少…比起华子，比起美智子，逊色了不少。

没谋略和没胆子好像全占了。

“何也先生。”

林跃淡淡地看向全息屏幕

里的男人，语气不卑不亢。

“看起来你恢复的不错——很会躲清闲嘛，凛部长。”

何也皮笑肉不笑，由于是内部通讯的关系，林跃干脆把声音给外放了，铃木也能听得到。

这话一出来，铃木的表情阴冷了几分，说这种话无非就是要玩刁难人的把戏了。

林跃也还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感谢Arasaka（荒坂）。”

新田何也点头，荒坂的员工没有几个人敢攻击这句话，何也在这点上倒是不犯错。

“客套话就不说了，你的人事调动，我需要知道这个公司负责的各项业务，也需要内部信息公开透明化——虽然这是总部砸下来的单子，但我不至于这点过问的权利都没有吧。”

林跃手肘放在桌面上，深呼吸一口气，双手交叉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

反观铃木，就差把欺人太甚几个字写脸上了。

林跃：“这是夜之城狗镇的业务，何也先生有过问权，这就发你。”

新田何也点头，表情满意中还带点蔑视。

聪明人看得懂形势，狗镇这么一折腾，老皇帝把赖宣绑死在了日本，后续略微操作，荒坂美智子回来只是时间问题，同时黑墙义体整个框架趋于成熟，一个凛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换言之，可以废了他。

林跃有的时候觉得三郎像是在侮辱自己，让这么一个屮蛋玩意儿和自己斗。

“公司的经营范围是不是太狭窄了，只针对狗镇进行物流运输么？可我看荒坂塔专门腾了一层，有一些我不清楚的科研团队在做些什么…这你可以解释一下吗？”

解释？解释个屁！

那些人虽然赖宣没说，但肯定是要瞒过何也眼睛的，并且于自身而言，还得这些荒坂的科研人员负责黑墙的信息解析。

没错，虽然这些人是负责自己义体优化的，但林跃还想人尽其用，浪费荒坂年轻总裁的心意可不好。

“是检修我义体的团队，至于是否和新公司有关系——何也先生大可以问总部，而且他们马上就要离开了。”

林跃的语气不咸不淡。

新田何也略微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选择把最重要的事情摆上来。

“你的暂离审批，我同意。”

林跃和铃木同时抬起头，互相对视了一眼。

显然，没人料到新田何也会这么快放人…

林跃此时心里暗道，难不成何也背后有高人指点了？

当一个人做出与他行为规律不符合的事情时，那就要小心了。

林跃点头，“麻烦何也先生了——”

全息镜头里的何也坐直了身体打断道：“但你的暂离对我们而言是损失，因此荒坂塔需要相应应急保障措施，那个女孩，以后夜之城分部负责义体维护和行动派遣。”

林跃虽然面无表情，实际上放在唇前的手死死地握紧了，但还是语气平静道：“网络安全专家猫已经不适合继续使用黑墙化义体了，自衰现象明显，是否重新考虑再建受体。”

新田何也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突然笑了起来。

林跃的表情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何也笑了够，这才慢悠悠道：“自衰这种事，你也有的吧？我是技术出身…这种情况下推进身体义体化也没关系的吧？那凛先生这是让我们竹篮打水一场空？荒坂大人可是亲自指示过，夜之城分部有黑墙化义体的开发权。”

“可你看，我们好像没有参与的机会，所以这件事就不能如凛部长的心愿了。”

新田何也看着全息屏幕里面无表情的年轻家伙有些得意。

毕竟华子可是答应过自己的，如今凛跑了，总得给自己一个说法，要不然岂不是把荒坂三郎【在家宅里下的命令】给无视了？

林跃：“我不知道荒坂…大人。”

大人两个字林跃说得很吃力，“他说过这样的话。”

何也，“那不是你能碰到的层级，回到你自己的位置，认清现实，美智子在荒坂大人家宅里亲耳听到的——”

紧接着，何也拨通了某个人的电话。

林跃看着内部通讯系统旁边的荒坂华子的名字和编号，心算是彻底沉到了谷底。

这个狗逼…

从一开始林跃用了很多方式将他给挡在了狗镇行动以外，当然，何也说的没错，有赖宣撑腰的他夜之城的确没人能动，但没人撑腰确实是碰不到董事会这个层面。

“什么事，新田桑。”

华子的脸庞浮现出来以后，看到了一

旁脸色平静的凛。

前几天明明是互相差点撕破脸的上下级此时却像是不熟悉一般，“凛桑也在。”

林跃：“华子小姐。”

同样问候的新田何也开门见山，“华子小姐，凛部长质询是否有夜之城分部享有黑墙化义体的共同开发研究权，我们需要那个网络安全专家。”

华子转头看向凛。

“父亲确实在母亲祭日的家宴上说过此事，如果你还有疑虑，可以询问我哥哥。”

事已至此，问赖宣也没用了。

林跃那日为了趁早脱困，是听到了赖宣说过萨莎要留在夜之城的，只是神经矩阵的解码进度不好，V和自己瞒着上面干这事，只是没想到这个会议让何也过早拿到了主动权，现在就卡在这个节骨眼上了…

安全部长的心里，只想说“屮特么的何也”这句话。

林跃下意识扯了扯领带，身旁的铃木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用文字消息传来了一句话。

【凛大人，我去查查是否有环节泄密风险】

得到授意以后，铃木迅速离开了办公室。

谁都不知道何也是不是知道了神经矩阵的事情，毕竟关节参与的人太多了，V，自己，铃木，还有解码神经矩阵的黑客团队——

当然，也可能就是单纯的点背，刚好卡在这儿了。

“荒坂需要你和那个黑客成熟的黑墙化义体架构，而且你还隐瞒了我们很多事情，记得么凛桑？”

华子的语气不急不缓，可让林跃压抑的心情越来越重。

“这名叫萨莎·雅科夫列娃的姑娘，她身上的义体复刻了你的技术，理论上荒坂是要追究这个问题的；当然，哥哥给你的权限，责任由他承担…这些事情不该我追究，所以你也别为难何也。”

“保住自己，才是聪明之举…希望你不要把荒坂当做冤大头，凛。”

这句话的警告意味十足。

对现在结果有预期的林跃并不意外，相反，他这几日愁眉不解的原因事实上大部分就是这个。

不过，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显然不是林跃会接受的。

他指尖敲击着桌面，静静地“欣赏”互相打配合的两人。

鸽派和稚鸡派穿一条裤子的行为不要太明显——

而且此时的荒坂美智子还在日本，三郎带回去这个孙女大概率是让这个歪屁股的女人重新审视军用科技和荒坂之间的而关系，包括这次狗镇黑墙上挂着新美国黑客的事儿，美智子应该已经看过了。

要想彻底防御公司内部的暗箭，那就要站在不同利益团体的角度上想问题。

三郎眼里的赖宣很强势了，也许唯有稚鸡和鸽派合流才能勉强拖一段时间…

不过这只是林跃的大胆推测，眼下他已然想好了如何攻击两人。

与此同时，见对方短暂思考了一会儿的华子，眼神明显凝重了一些。

那家伙脸上似笑非笑，有种若有若无的蔑视。

说破天，林跃只是个分部的高级管理人员，事实上都没资格跟这两个人“煲电话粥”——

但谁知道赖宣什么时候放出来呢？

荒坂三郎之所以能控制住下面的人，那是因为他虽然玩弄权谋，但很讲信用。

答应的什么，就是什么。

如果不想让两个月以后的赖宣察觉到什么，华子和新田何也还不敢骑脸输出。

华子其实一直有件事情想不通，那就是为什么面前的家伙会这么难缠，一点错误都不犯，而且思维极其敏锐，只能说赖宣的运气好的过分…

“华子小姐，黑客讲究逻辑，什么时候荒坂CEO荒坂赖宣先生告诉过二位必须留下一个人在荒坂塔了？我记得在这座塔下面，赖宣先生说的是我去往日本的话会把我的下属留下——”

林跃的冷笑着看着那个何也的脸。

他想把这个已然成为仇敌的脸深深记在脑海里。

何也暂且不说，华子在自己醒来以后连续两次在自己身上找事了，这让林跃肚子里的火有些压不住了。

毕竟自己欠了萨莎他们一条命，动谁，都不能动到这些为了狗镇而拼命的伙伴身上！

于是，他嘴里紧接着说出了一句“叛逆”意味至极的话。

“还是说华子小姐再一次擅作主张…答应新田何也国家副总裁什么了？”

一个下属这样质问荒坂家族的顶层，也只有林跃了…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

那是奉还给贪得无厌之“人”的挑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