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感情与机械

平日喧嚣的夜之城，突然变得很安静。

恍惚间林跃有种在上个时代的感觉，古旧的建筑物，少女安静的话语声，平日里散发着酸味的城中河都显得波光粼粼——甚至还有风。

心照不宣大概就是现在的样子了。

林跃的手插在口袋里，少女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句话的意思可以理解成很多意思：丽贝卡对未来公司对决没有信心、对自己的担忧、还有一起离开这里的美好愿望。

想要做出回答的林跃发觉他无法对最后的美好愿望作出回应。

“我不想看到你和那些危险的家伙赌命了。”

“他们有杀不完的人，钱，会用各种肮脏的手段——还有、还有你的身体，你的义体化很高了，我怕你和之前一样不爱说话，像个陌生的冷血机器…”

少女脸颊埋在领子间，看着地上的影子，声音越来越低。

伴随着回神，丽贝卡知道自己在心里压了太久的话突然忍不住说了出来，自觉和平日里状态大不相同的她想要挽回些什么——丽贝卡就该是捧着大枪枪的疯妹子才对，遇到不好的事情那就狠狠竖起中指！

“我…”

林跃还没来得及说话。

丽贝卡蹦跳着跑到前方，双马尾都充满着元气。

“看看我！上次我可是吸引了浮空车的注意力，帮你干掉了很多敌人哦！”

丽贝卡比出大力士才有的正展秀肌肉姿势，笑的时候牙齿洁白而整齐。

该死的林跃，忘掉刚才那些话，我脑袋被超梦的控制器给搞坏了。

丽贝卡在心里这么碎碎念着。

“不行的，丽贝卡。”

林跃还是回答了。

于是她愣住了。

只是呆呆看着行为特征脸板下那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

“不行”是什么意思？

是拒绝离开这里，远离随时可能出现的生命威胁——还是拒绝自己呢？

林跃只是想告诉丽贝卡，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他离开就可以的。

摸爬滚打的一路上，无形之中他有了责任的枷锁，他的离开不仅仅是少一个夜之城的“赛博精神病”级别的独狼那么简单，V就会被AI给盯上，公司和狗镇是深度绑定的，倾巢之下岂有完卵——

更多的是铃木这样的家伙。

绀碧的决裂日，铃木的手下为了利益，为了看不到的未来丢掉了命…

不细想还好，这么一算，林跃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说出了拒绝的话语。

似乎是觉得自己语气太重了。

“丽贝卡，我…”

林跃想要解释。

即使丽贝卡是个很能收拾负面情绪的家伙，当下也有点难以消化这样突如其来的拒绝；少女是这个是个世界上最具有占有欲的群体，如果不是自己一个的，她宁愿尊重对方的感情。

“哈！就知道你这家伙不舍得这个烂到爆的城市！”

丽贝卡眼角的光芒被自己兴奋的表情给掩盖了个干干净净，“现在夜之城很多义体都能搞到手了，我也可以变得很强，像你这种在狗镇差点被我们解决的混蛋都可以装义体，我们也可以！”

“像以前一样，我们曼恩小队——呃不，梦想家公司小队保护你！”

丽贝卡心直口快，提到了一个自己发誓绝口不再提起的名字。

“虽然我们小队就剩下我，皮拉和半道入伙的琦薇啦…但是我们可是来生混出名头的佣兵，有什么需要就大胆求我吧，反正我也是会帮你的。”

说话间这家伙还用彩色的手掌拍拍林跃的肩膀，一副兴高采烈的表情。

少女明媚的笑容让林跃心里一阵堵塞却又感到一阵温暖。

幸运的是丽贝卡活着。

话到嘴边说不出来，有的时候人活得并非长久，一瞬间足矣——甚至是可以代替整个人生的漫长旅程并给予信念支持的。

他想要自己所珍视的爱人和伙伴们能够幸福，并非是自己畏怯，而是害怕铃木那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在这些自己所抱有感情的人身上。

看林跃的嘴唇噙着笑，丽贝卡瞬间把被“婉拒”的阴霾一扫而空了。

反正她自己也是个不爱把话说完的人。

藏在心里就是她对感情的看法。

“我已经想好了林跃，等萨沙好起来，我们一起在夜之城干翻那些和我们作对的家伙！公司这种事情很无聊的，反正艾玛小姐非常熟悉这个对吧？我们就该干自己擅长的事情，当个新一代传奇！”

“可以问问老维有没有新的狠货，我需要一个提高反应

阈值的义体，还需要一套新的组合配件，我的枪——”

丽贝卡没发现有人被他的笑容所吸引，静静地听她说些比梦想还夸张的话语。

于是林跃开口了。

然于是少女的喋喋不休被一句轻飘飘的话给打断了。

“你很可爱丽贝卡，我也很喜欢你。”

林跃认真地说道。

“…”

丽贝卡的脸像是安装了一个清道夫才有的色彩替换面板，富有赛博格风格白到微微发青的肤色瞬间被一种淡淡车厘子般的色彩替换了——

林跃拍了一下额头。

这个节骨眼说话应该尽量清晰一些才是。

“我…不是那种意思…”

丽贝卡赶紧把脸藏在领子里。

看到丽贝卡拒绝听的表情，林跃感觉到一阵头疼，可是他又怕把丽贝卡的心给伤到了，正想要说完。

“幼稚的*逼。”

丽贝卡嘀咕了一句。

“想让我帮你也不该用这种话，太混蛋了，也不知道V小姐是怎么受得了你的。”

看着林跃僵硬的表情和手足无措的样子，丽贝卡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大猩猩手臂是一点没收力，将胳膊搭在了林跃的肩膀上，俨然一副大姐头的样子。

“虽然你很强，但我也不差，没事我来照顾你，就当多了个儿子吧。”

林跃刚开始还在频频点头，到后面一句话自己差点被口水给呛到了。

一抹失落被丽贝卡很好的掩藏在眼中，凑到林跃跟前揶揄道：“大名鼎鼎的.R.的老大难道一点好处都不给吗？”

林跃了然，丽贝卡恨得牙痒痒。

“谁要你的钱？！”

林跃一愣，气氛凝固间，林跃拉了拉自己的衣领——

喉结还不恰当地滚了一下。

“哈？”

丽贝卡额头的青筋立马跳了起来。

为什么男人都会在任何时候用最不经意的动作让自己生气，皮拉就算了，林跃这个动作又是什么意思？

林跃把头偏到一边，耳膜嗡嗡响，丽贝卡大声吐槽的声音让日本街附近的行人们都为之侧目，林跃捏着丽贝卡的拳头等她骂爽了这才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那你要什么？”

丽贝卡抱着手臂闭着眼头偏到一边，“艾玛小姐给我们的钱一分不少。”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丽贝卡小脸一垮，“emm…貌似你陪我跳过舞了，那就——”

林跃很愿意满足丽贝卡的愿望，活泼的她极其灵动，就像是自己真的有这样一个古灵精怪战斗力爆表的赛博萝莉妹一样，所以很多看似无厘头的要求他都会答应。

也不知道这个活爹又想出什么法子了。

“我要喝小可可乐。”

“【冰舌尖的那种，爱不爱的不重要】。”

这混蛋这么木头，自己夹枪带棒讥讽一句他应该听不懂吧？

林跃没戳破姑娘的小心思，夜之城人哪怕是狗镇的都知道小可可乐的宣传面有多广——那句：小可可乐爱在舌尖，配上激萌的少女音，是夜之城销量最棒的碳酸饮料之一。

“好，我让公司来人帮你买一些回去，自己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没想到丽贝卡一字一顿道：“我只要一罐，我要摩天大楼H8下面那台贩卖机里的饮料。”

林跃看着距离这三公里的地方，那地方还是云顶，全是虎爪帮的人盘着…

虽然自己帮了威斯特布鲁克夫人，但虎爪帮现在内部成了什么样林跃是一点都没关心过，

丽贝卡这是拿自己撒气呢？

“那儿的自动贩卖机会说话，贼特么有意思！”

其实丽贝卡就是想缠着林跃多走一会儿，再加上心情不怎么OK，就想找那儿楼下的自动贩卖机器人聊聊天，当然她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毕竟林跃有公司，大概也没时间陪她做这么无聊的事情了。

林跃起身，“走吧，希望那儿的小可可乐能够值得我们走这么远。”

丽贝卡兴奋大呼——

“好诶！”

……

……

摩天大楼，是夜之城特色的地标建筑物。

在夜之城是不是混得有头有脸大部分可以从住所上看出来…寸土寸金的夜之城房子贵到了一种极其夸张的地步，所以大部分人都是租赁房屋为主。

一般而言，能够住在摩天大楼里的人都算是夜之城工薪阶层了，并且摩天大楼也没有街头那么混乱，安全有一定的保障——前提是大楼物业公司能够处理该

区域的帮派流氓。

“你什么时候对日本街街附近这么熟悉了？”

丽贝卡脚步轻快，一副你小看我的表情。

“姐们可是夜之城正儿八经的土著，什么地方不熟悉？最主要是日本街的新奇玩意儿多，店家服务好，听说日本人的服务态度都不错？”

林跃不可置否，大概是一群只讲究小礼数放弃大义的民族罢了。

当然不乏赖宣这种战士——

赛博时代最好的地方就是陪姑娘逛街不会累。

两个人边走边聊。

“一个贩卖机器人值得你这么上心，有啥不同吗？”

“不知道诶，夜之城有很多奇怪的东西——但我始终觉得那台机器里住了个大活人！”丽贝卡神秘兮兮道：“【布兰登】在那很久了，那个时候混蛋老哥带我在和歌子奶奶那儿讨生活，没人陪我玩我就会跟它说话。”

林跃脑袋里貌似有这么个机器的印象，但不是很清楚了。

说起来机器像活人这种事也没什么稀奇的，毕竟丽贝卡不是黑客，如果是自己身边这些人，多多少少见过流窜AI的话，那么人，程序和机器的边界将会变得极其模糊。

超级摩天大楼H8在种满电子樱花树的拐角赫然出现在眼前。

巨大的霓虹虎头在摩天大楼的主体上浮现，而布兰登就在门口长阶梯旁边有一台跟街上所有贩卖机看不出差别的机器。

人不多，或许是因为还没有到夜晚的原因。

如果晚上云顶开放以后，周围多了醉汉和一些帮派的人应该会更热闹一些，当然这附近也会更危险。

“就是它！”

丽贝卡熟练地从扶梯旁冲上去然后跳进那个小角落，林跃看着面前臭气熏天的垃圾箱想了想还是让开身体站在了阶梯上饶有兴趣地盯着那台机器——

“嘿！那边的朋友。”

“哟哟，原来是你啊，小贝，好久不见——我猜最近小唐人街最牛掰的佣兵就是你了吧？我都听到信儿了。”

宛如老友相见的寒暄。

哈？

林跃一瞬间有些恍惚，除了略微失真的电子音和确实是贩卖机的外壳以外压根找不出它不是人的证据。

“就知道你最会说话了！”丽贝卡咯咯笑着，“认识下，我的嗯…好伙伴，凛。”

说话间丽贝卡还眨眨眼，似乎是在求夸，毕竟她没说林跃的真名，但要命的是布兰登一听到这个字眼立马沉默了。

“喂？布兰登？卡了？还是装死呢？”

丽贝卡神情疑惑，伸出手指戳了戳布兰登。

有种错觉一般，林跃感觉这家伙在打量自己。

林跃眼中疑惑加感兴趣的意思更甚了，这很有意思——大量的实体流窜AI在剥离人性，而布兰登却在模拟人性。

“呃不，小贝，我只是…很高兴你能带新朋友来看我。”

柜体位于上方的是布兰登的小表情。

丽贝卡撇撇嘴，“你听起来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

话还没说完，布兰登立马改口了，“不不不，我只是很想你，附近街上可没你这么有趣的家伙…顺便提一句，能让你那位看起来很强壮的家伙帮我挪开垃圾箱吗？”

“呃哦，我看不到街上，没有消遣，也没有你这么有爱的小伙伴陪我，真的很无聊，太难受了！”

“对了！来杯小可可乐怎么样？”

丽贝卡一副你懂我的表情，一人一机器异口同声道：“冰舌尖的那种！”

咕噜噜！

机器一阵响动，丽贝卡手里拿出沾满水凝珠和白雾的可乐罐，“咦？！多了一个！”

布兰登笑道：“算我请你和你朋友的！别客气！当然，我面前经常有垃圾箱挡着也都是因为我经常会送街坊们喝饮料，毕竟小可可乐转手在云顶可是要十倍的价钱，他们恨我是公司的资产，就想了这么个办法对付我！哼！”

呼！

一罐冰冰凉的饮料被丢到林跃这边，他赶忙伸手接住，却已看到丽贝卡在畅饮了。

林跃看了看手中的饮料，还未曾说话，布兰登又开口了。

“喂！大名鼎鼎的某先生——看在可乐的份儿上帮帮忙好吗？我和这位小小女士会感激你的！”

然而还未等林跃起身准备帮这个有意思的机器人，聊嗨了的布兰登似乎说顺嘴了，接下来的话让林跃的动作立马僵住了——

“当然，我也看不出来你到底是不是和小贝一样，唔…你倒像是个BUG，数据的漏洞一样！呃…抱歉！我说错话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