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降临（下）【7.8K】

夜之城网区沦陷5小时后。

杰佛逊那通电话也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天空中通过义眼才能看到的数据痕迹越来越明显了，城市内的流言像是插上了翅膀——

相比于那些不明不白就被烧穿脑机的死亡者，人们似乎更看重流言本身而非自我防御。

饶是夜之城官方市政厅发布了断离网络设备的警告，还是有很多大胆的狂徒或是好事者进入网络，他们肆意传播着阴谋论，完全没有将自己的生命放在首位。

居高不下的网络攻击死亡率，除了被公司数据堡垒绑定的公司员工以外，帮派此时成为了城市的主流，尤其是一些有自己黑客的帮派大肆敛财…

这种情况夜之城的市长只能出面了…

“振奋人心”？“充满鼓励”？

都不是，这只是必要步骤——说真的夜之城的市长压根不在乎死多少人，那只是数字，她在乎的是怎么兜住这个屎盆子别让夜之城成为众矢之的。

她把所有赌注给了她最痛恨的网络监察。

网监目中无人不是一次两次了，夜之城的网监完全可以用法无禁止即是自由这样的风格来形容，市政厅不知道接受了多少次盘查，他们却对公司视而不见。

市长很清楚，公司与公司之间是利益集团，她只是另一种集团罢了。

助理手上文件夹里的报表灵动地展现着数字走向，死亡率只能博得女市长的一瞥。

“这种东西没必要给我再继续看了，我给网监三个小时。”

“想让他们帮公司开后门的事情过去，那就把这件事办好，我要是丢了位置——”

威胁性的语言毫不掩饰。

“谁都特么别好过！”

助理身后网络监察标识别在胸口的男人面无表情，而是按着耳朵的无线耳麦，“可以准备了。”

“哼…”

一声冷笑。

女市长做好了人前表演的准备。

面前的大门被两位工作人员拉开，聚光灯粉饰着外面的太平，饶是演讲台上还隐约能看到数据流动的痕迹，但她并不担心，因为她相信网监不敢让自己挂了。

黑客已经全部上线。

他们宛如忠心的护卫犬，在数据狂暴攻击下颤抖的数据堡垒被网监黑客层层加固，他们小心翼翼守护着女人在网络中脆弱的投射——之所以线上和线下选择同步演讲，是夜之城以外的人要看的是冒死能在这个节骨眼出现的市长，这是积攒民心的关键。

市政厅临时搭建的演讲台下人头攒动。

为了让夜之城官方看起来是真的为市民在卖力，不同的议员已经站在了演讲台的后方。

心虚的表情已经藏到了额头的冷汗中…

没人不怕死，只是每个人担心的东西不一样而已。

杰佛逊清晰地听到了身旁男议员用西语咒骂着诸如“贱表子做表面功夫还得拉上一帮垫背的”之类的话，他只是目光聚拢着夜之城市政厅精挑细选的一帮“观众”。

这个世界变了。

杰佛逊拒绝了荒坂，选择认为有社会责任心的企业背书，政商不分家的新美国，参与竞选的钱财是必要的——

他认为自己终能达成目的。

但一切都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家人的安危，公司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他知道自己坚持的理念和做事的方法已经不适用了。

夜之城的俚语也在说，和魔鬼做交易往往能成功。

代价呢？

杰佛逊不知道，也不愿意去想。

现在的夜之城不是他想看到的，未来也不该是这个样子，他有着殷实的家境，却还要担心自己的孩子，那些在街头上正在被帮派劫掠的市民呢？他们的孩子又当如何？

所以杰佛逊做了。

他完成了和“魔鬼”的交易——

夜之城没有比那家公司掌权者更为疯魔的家伙，她无所顾忌，宛如圣经中的恶魔，杰佛逊甚至天真的想过梦想家是否在公司里豢养着超乎常人想象的诡异东西。

总之，艾玛答应了自己。

杰佛逊看着女市长昂首挺胸在一片闪光灯中自信走来，他紧紧看着自己上司的后背，只有代替她才能终止这场乱局…

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女市长朗声的开篇词中了，而是一片嗡鸣。

伊丽莎白正关切地盯着自己，“我对你很失望，杰佛逊，你对公司从来没有低头过。”

耳边女市长越来越有力的声音，议员们局促不安的小动作，下方冷漠到没有任何反应的临时表演人群，稀稀拉拉的掌声，等等一切都袭来了。

杰佛逊眼球左右转动，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终于——

滋啦。

剧烈高亢的杂音干扰了麦克风，女市长突然弯腰像是被什么虫子爬在身上了一般将耳朵里的提词器拔出来甩在了一边，人群中的漆黑枪口也渐渐收回了…

怎么回事？

杰佛逊一想到可能面临的刺杀失败，太平洲的公司不会买账，局势只会越来越糟糕！

“该死的，在干什么？”

小步跑到女市长身旁的助理挨了女市长压抑着声音却饱含气急败坏的怒骂，“无线电怎么会受影响？”

助理一边道歉一边调试装备。

然而女市长只是起身将助理推开，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充满恶意的灵魂暂居在她身上一般。

“好了，请下去吧。”

下方麻木的人群此时终于有了一丝反应，毕竟所有人都想好大批安保上来护送着市长下去的场景。

虽然这些是迫于金钱或各种原因临时充场子的人员，但还是对女市长企图再继续演讲的行为表示诧异。

见人群有了反应，女市长深呼吸一口气。

“诸位！”

“夜之城致力于保护所有人，这场由太平洲某家公司带来的恶果我们谴责，但绝不会放弃你们！”

重磅炸弹一般的消息席卷开来。

女市长或许是为了更好的稳固某些东西，选择彻底赌上一切信网络监察…

“我记起来了！市政厅宣布网络停摆不是太平洲那家恶棍公司干的么？”

“好像…真是！”

“妈的——这帮人说话能信么？”

艾玛阴沉的笑容出现在女市长背后，这段录像成为了鼓舞人心且转移矛盾的好东西。

那女人打响手指的时候，整个夜之城网络停摆了。

面面相觑的不仅仅是临时演员，甚至一些安保都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夜之城从来不会被这伙人绑架，我们只是按照奈特市长的遗愿，让夜之城成为未来世界的模板！”

“现在，我要你们同我一起渡过这段艰难时刻。”

“不是计较仇恨的时候，只要我们还活着，一切都有希望。”

一阵死寂。

长久的无声伴随着闪光灯越来越密集的拍照声，人群中出现了几声稀稀拉拉的鼓掌…

市长又再次添了一把火，举着拳头目光坚毅。

掌声逐渐变得激烈，杰佛逊的视线在人群中想要找到那个自己安排好的杀手。

可这谈何容易，杀手是杰佛逊大价钱找的，几乎是用自己这条命换钱的主儿，做得毫无遗漏。

允诺的条件是让杀手的家人得到保护，问题是现在的状况…市长似乎是在掠夺杀手在杰佛逊这儿的信心。

浓烈的氛围随时可能导致杀手变节，杰佛逊不想坐以待毙，他扭头给心腹使了个眼色，计划第二条就是在市长撤离的路上动手，毕竟她要遭受严密的保护。

不成功便成仁。

太平洲的公司没那么好说话，杰佛逊拿不出东西，这烂摊子他们或许不会收拾。

杰佛逊看着助理消失，瞳孔有些不聚焦，看着拳头有力挥向空中的女市长，她的政治风格显露无疑。

亲民，炽热，具有蛊惑力的演讲。

事实上公司和政治人士这项本领都不错，但很关键的节点是她抓住了这帮人的矛盾心态。

安保伸出手尽力阻拦着向前举着拳头呼应女市长

的挥拳。

包装精致，完美的商人成为了救世主。

然而女市长做出了一个极为冒进的行为，她从演讲台后走出来了…

杰佛逊已然没有在杀手身上押注了，满脑子都是太平洲的公司该怎么交差，毕竟夸下海口的可是他！

女市长表情坚定，似乎是要亲民一些，让那些在网上宣扬夜之城灭亡的“墙头草”看见这座城市还可以得以保留。

只是…

等到类似于空管爆破的声音发出来的时候，杰佛逊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趴下，女士们先生们！”

安保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杰佛逊看着NCPD特警队的人员将自己扑倒在地。

那一刹那。

杰佛逊看到了因为第一声脆响而弯腰的女市长正在懵逼的看着下面，安保人员一拥而上——

“砰！”

又是一声！

临时拼凑用于通过安保的枪支响声古怪，绽放出一大片浓烟萦绕在混乱人群的上方，尖叫让这场直播戏剧性直线上升。

人们仓皇中四下寻找枪手的位置和枪声来源。

人群中面色苍白裹着一身看似得体却不合身高纺织面料西装的男人手里捧着枪身怪异的武器。

准度不足，但威力十足。

夜之城来路不明的高密度塑料零件拼凑的枪支在枪手下意识眨眼间，扳机抠动了第二下！

巨大的霰弹将女市长整个人掀飞，斯安威斯坦启动的特警队左右闪躲立马将枪手按住了。

被按住的男人手部义体被特警军靴踩得四分五裂在地面上产生电流击打的熏黑状态——

他高昂着脑袋看着站台上的那些政客。

嘴巴张张合合，似乎在说些什么，这个城市燃烧民脂民膏的方式一直如此，梦想只是崩溃后的碎屑…

Remember

记住。

杰佛逊看的明白那人的口型。

老练的政客知道该怎么做——

“该死的！去看市长！”

他不顾危险仰起头大喊，直到他在安保围拢中看到了燃血的金色凌乱发丝还有颓然垂着的手，上面沾满了鲜血。

再怎么说，他的议员生涯是干过脏事儿，但没有这么脏。

他后悔了，这样的污点还能算是为夜之城尽心尽力吗？以后干再多的事…

只是一阵犹豫，枪响再次袭来，因为特警队发现这家伙身上有某种攻击性义体可以引发网络病毒扩散，黑客出手要了他的命，橘红色的火焰燃烧着他的头颅，只能看到眼睛和口腔的空洞，像是挣扎炙烤的灵魂。

……

“真没想到你会用这么蠢的方式，亲爱的杰佛逊议员。”

熙熙攘攘的夜之城会议厅外面，手叉着腰显然很是慌乱的杰佛逊听着电话那头女人的嘲讽脸色变成了猪肝色。

“市长死了，支持率最高的人就是凶手，这点小问题都没有想过我很怀疑你是怎么走到这步的。”

“荒坂没能处理掉你，简直是天方夜谭。”

手上把玩着芯片的艾玛注视着玻璃里入网的凛以及V，她当然知道凛和V对这人留手了。

虽然杰佛逊代表的不是夜之城市民，但绝非贪狼…嗯哼，这次怎么说来着？

哦对，阶层。

“该死的，网区怎么还没停下来？嘿…听着，我冒了这么大的险不是让你在这儿阴阳怪气我的！”

身旁经过同僚，杰佛逊觉得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艾玛手中的动作一停，“相比于这个，你得先想办法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这事情你可以越俎代庖，但只有一次。”

“老老实实按你们所谓的‘自由’来，别把手伸太长，你是聪明人当然知道要怎么办。”

杰佛逊拳头捏紧了。

公司果然无耻，他以为梦想家能够跟自己紧密合作，没想到攻守易型就在几句话之间，现在的杰佛逊还得考量怎么在帮梦想家踢出网监的同时洗清自己的嫌疑度。

自己的呼声无疑是最高的，但也是最危险的。

若不是夜之城够乱，现在不知道多少人正在查自己呢…

“真特么的…”

杰佛逊还是把这口气咽了下去，抽着烟仔细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

就在他后悔不已的时候，艾玛继续说话了。

“网区无法停止不代表梦想家不能阻拦这次黑墙问题，最主要的是看…我们的武器如何发挥作用，但你猜猜为什么太平洲现在死亡数字在降低了？”

“抹黑我们的把戏太拙劣，我都懒得辩驳，但是聪明人知道网监靠不住，你没得选。”

“信我们是你这辈子做过最明智的决定。”

杰佛逊对语言内的夹枪带棒的威胁很是不爽，但是这句话无疑是一颗定心丸，让杰佛逊犹如溺死之人胡乱抓握的手有了目标——

“等等…好像有什么东西？”

杰佛逊听到了在走廊上各自说话的议员或是工作人员们仿佛在说什么…

背对着走廊落地窗的杰佛逊下意识转身，瞳孔里倒映的各种颜色数据痕迹的流光在他的瞳孔层膜上缓缓流动，以至于他放下了自己放在耳边专门用卫星进行通讯的电话…

“这是…什么？？”

若是没有任何义眼的人们自然看到只是一片混乱的城市，但和脑机息息相关的义眼是基础标配，要扫描和负责传送数据，所以没人看不到这副景象。

天好像是要塌下来了一般，那些本来只是闪烁之间盘踞在摩天大厦等数据服务器所在的数据痕迹开始凝结了，像是一张全息的光幕缓缓向下倒扣，杰佛逊下意识后退了一下，卫星电话仿佛陷入了剧烈干扰之中发出剧烈白噪音，让杰佛逊压根不敢贴在耳朵上。

千万目光聚焦夜之城的异变，当然也包括太平洲，狗镇。

艾玛放下了手中的电话，看见了倒灌而下的场景…

那是？

“艾玛小姐！赛博网络空间的具现倒影凝实了，你看看我们公司周围的数据痕迹，它们（流窜AI）正在围攻！”

网络部门的黑客的声音在耳边萦绕不止——

“艾玛小姐…该死的网络！凛先生说停止不了整个网区，让我们做好打算，尽快撤退！不要再死守着太平洲了，他…他和V小姐已经没办法脱身了！”

“什么？！”

艾玛站起身，她对凛的绝对自信以至于底气十足接下了杰佛逊的邀约。

只是万万没想到，凛无往不利的黑客手段在此时失效了，具体原因黑客团队那边也没说出过个所以然——

催促声还在持续！

“请艾玛小姐下令！”

“数据堡垒再照这个样子下去，布兰登总监预计只能撑半个小时了，只有进入恶土等无信号地方才能规避这种情况！”

这是…要自己决断吗？

退，不仅是铃木等用于给夜之城官方施压的部队无法及时回撤，几年来在太平洲辛苦积攒的基业也将毁于一旦，凛和他心目中重要的V此刻还在网络内，虽然艾玛自信凛能找到脱身之法，但她实在是不想抛弃这些。

“您…”

艾玛依旧沉默，瞳孔伴随着呼吸来回抖动，眼神阴狠，手中抓着网络监察的宣传海报恶狠狠低吼了一声！

退…

退什么？

艾玛·沃特森从来没想过放弃这些，当那幢名为希望的摩天大楼拔地而起的时候，她做好了守护这片土地的决心。

即使这一切仅仅是为了爱人，但太平洲她无法割舍。

心目中的世界如同儿时幻想的沙盘一般崛起，这会儿就要停下么？

“谁告诉你们要退了？”

艾玛把心中那口令她几乎要失去理智的发狂声音压制住了，“给我加快速度，铃木刚良要是走的比日本街老太太还慢的话就别回来了！”

“丢了太平洲，我们什么都不是。”

“给我按照计划执行！都怕死的话——”

艾玛的语音瞬间在网络频道层面响起，她这是…主动进入有可能被AI攻破的

子网？

“我来第一个当尸体！”

门外的安保迅速进来，艾玛只是扭头看了一眼，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立马偃旗息鼓不敢再做阻拦了。

“都特么傻了？听到我说的了：给我继续！”

梦想家没有任何异议，全程沉默听着语音内容的铃木，萨沙，琦薇等人只是抿着唇，载具的速度更加快了几分，全部向着那堵几乎如同赛博网络中黑墙一般的夜之城边境线而去！

当然，他们也在注视着这奇特的一幕。

萨沙看着数据乱流中那堵隐隐约约闪烁的墙壁以及可怖狰狞的洞口，数据乱码从里面咆哮而出，巨大的身躯则横在数据肆意流淌的数据之海中。

“凛…这次会赢吗？”

她低声祈祷。

小声到没有任何人听到。

……

——

“奥特，做不到，我没办法…靠，没办法让整个网区停下来。”

林跃想要咒骂这个命运不公的世界。

自己好不容易花了好几年锻炼精进自己的黑客技术，加上全知全能的解剖能力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偏偏，这堵最容易导致恶劣结局的大型人工智能被摧垮了，幕后真凶以及原因林跃偏偏还没找到线索。

是百灵鸟吗？

“妈的，怕不是我没有将数据孢子清扫干净…”

奥特的手掌向下，还是如同牵丝木偶一般的攻击方式，下面几个藏匿在数据之海妄图偷袭林跃程序后门的流窜AI被牢牢控制住。

下方混乱的海流中，宛如鲸鱼，体型正好是亚级AI，只是它虚拟和吞噬的驳杂数据太多了，看起来宛如头重脚轻般畸形——

林跃手里死死扯住那个网监的程序，他凭直觉能大概猜出这东西恐怕是修补黑墙的关键，要不然本地夜之城网监不会这么派两个人送命。

“妈的，你到底是什么？！”

鬼哭狼嚎的声音，林跃算是知道以前的自己在AI眼中究竟是什么了，就是很简单的代码，简单到连恐惧和质问都显得有些可笑。

这家伙下方那个AI主动性貌似不是很好，只是张开宛如黑墙破洞般的大嘴静悄悄等待着这个人类掉落下去，它的口中发出怪异的声响，像是头野兽而不是什么AI。

“凛，你只是不懂他的逻辑，AI的原意是人力生产的智能程序，它或许本身就不是对接人类的智能，但即使这样它的毁灭性一样存在。”

奥特举目望去。

她顿感此时已经无力回天，泄露的红黑色数据中不知道有多少头亚级AI，又或者…

脚底下这片数据之海本身就是被黑墙吞噬禁锢的AI！

“凛！”

V在整个网区扫视了一圈，在下方有些惊惧且焦急地呼喊，“夜之城全部沦陷了，数据堡垒还能挺得住，我已经发现了好几只AI在试图攻击公共网区——”

林跃猛地一拽，哀嚎着的网监黑客迅速向上飞，只是那个在下面张了半天口的AI眼见猎物丢失，则是缓缓闭上了嘴巴，密密麻麻宛如眼睛一般的东西在颅顶闪烁个不停。

几乎是瞬移一般，这庞大的AI出现在了网监黑客的后方。

林跃手部还没来得及进行攻击，那黑客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了，只剩下空荡荡失去了管理员的程序在林跃手中摆动。

将手猛地伸出，狂犬程序的锁链在瞬间将“贪吃”的AI给锁定住了，奥特手中的程序覆灭了那些AI，耐心等待着林跃的决策，只是瞥见下方的女人说了一句，“她不该来这里的。”

林跃在运算黑墙的协议，黑墙的破洞还在持续扩大，于是一心二用的他也开始解码手里的程序，并且通知了梦想家尽快离开夜之城，抛弃数据堡垒…

“这东西要进入黑墙？”

林跃刚准备缩小赛博网络空间的体型，奥特却开口阻拦了。

“你的程序量太过庞大，不是黑墙能承受的，只会加剧破溃。”

以林跃的智慧他当然知道奥特在指谁，但他不会让V去冒险，而是低声让V带领奥特去扫清夜之城的流窜AI。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林跃只知道自己还算是个人。

这样的灾难会让这座城市变为这颗星球上经历公司战争而变成死亡废墟的死城，但这里的人不全都该死，他们或许有格洛丽亚那样的家庭，或许是杰克和自己关系，也许有铃木这样的忠心下级与野心勃勃的上司——

总之，他们不能这么死。

对网监和幕后凶手秋后算账都可以，但林跃无法说服自己对目前情况坐视不管。

“当阀门打开的时候，应该先关上阀门，你指望V去黑墙的那头阻拦源源不断靠拢的AI么？”

奥特摊开手缓慢诉说自己的理由。

“若事情真无可避免，我可以破例使用优化版的灵魂杀手，香格里拉可以容纳这些人口。”

林跃摇头了。

“虽然我不知道数据化后生活是不是还丰富多彩，但选择权在每个人身上，我们没有这种权利。”

几乎是瞬间——

“我去，凛！”

“相信我！”

V斩钉截铁，在林跃缩小后的身体侧面，伸手抓住了网监贡献的程序。

“没有人逃离，也没有人怯战，艾玛还在死守，你的伙伴，我的同僚都在坚持，你需要做的事情比这个更大。”

“V？”

奥特似乎在提醒。

V坦然地看着奥特，“我知道你，解密的资料里你是那个荒坂最在意的程序，奥特·坎宁安。”

“听说你是个天才黑客，我真想和你多聊聊，虽然我知道你的存在已经很久了，但…很可惜，这次不怎么凑巧。”

说话间她转向林跃。

“嘿，等我。”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V的身形像是闪光灯一般扑向了黑墙的破溃洞口。

奥特也没有废话，只是身形同样一闪，黑墙那边模模糊糊的她堵在了洞口外面——

林跃嘴皮抖了抖，刚想说些什么，身后一阵高亢的犬吠声响起，自己给狂犬套件加装的惊醒模块运作了！

扭头看去的林跃，发现不停涌动的数据之海因为奥特的阻拦断流了，开始变得平静，就在林跃试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的时候，那些数据之海下的东西开始动了…

“凛，我记得我说过，AI最大的特性是数据吞噬。”

“墙内的AI要转头了，你必须阻拦住他们，在AI的观念里这是一座牧场，它们更乐意放进来超越预计数量的AI来共享黑墙内的网区…然后吞噬养肥的同类。”

“守住。”

奥特的声音平静有力。

林跃的视角下，那些平静的数据碎块海面下各式各样的AI体积大小不同无一例外刺破液面，伴随着哗啦啦从他们身上掉落的数据痕迹，所有攻击程序瞬间锁定了挡在它们路径前方的凛。

“好啊。”

错愕之中的超限黑客先是瞅了瞅令人头皮发麻的数量，随即身旁的恶犬从咆哮转为了威胁性的低吼，哗啦啦摆动的恶犬程序套件锁链宛如漫天的极光…

“解谜，攻防，我都可以…”

身形瞬间消失的林跃利用数据凝实后的体型，宛如不知死活的苍蝇扑向最近的几何体组合物一般的AI，标准的亚级！

数据锁链在AI充满威胁的警告声中从各个位置戳穿，林跃像是八爪鱼一般移动，但速度可谓是黑客中最可怕的存在…

灾难降临又怎么了？

我也是降临在这里的不存在之人…

恶犬发出幽幽绿光的双眼越发狠戾，爪子死死抓住AI，撕扯出一大片数据孢子，被数据锁链固定的林跃则是身形伴随着狂暴的冲击力立马击碎了面前看着仿佛体型悬殊的巨大物体，子弹打在玻璃制品上如何，此时的现场状况就如何！

碎裂的孢子雨无法阻挡林跃的脚步，他的眼球中快速解构下一个目标——

“所以…AI们，人工爷爷来陪陪你们？”

不屑之语，响彻赛博网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