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前奏（一）

“真没想到一切都进行得这么顺利。”

“我现在越来越体会到你说的那句话了，没有事情发生才好。”

V伸手接住了一片粉红色的电子花瓣，身旁的林跃只是注视着那漫天飘落的电子光影和两条游动的金鱼——

从公司广场一路解开光影限制的金鱼在繁复的花车周围游动，让V短暂忘却了这两排成为花车游行通道的大楼下其实藏着数不清的悲剧和贫穷。

“你…不喜欢这种花？”

不得不说V的直觉非常敏锐，她看出来林跃对于粉色樱花的不感兴趣，甚至有些厌恶。

林跃摇了摇头，“嗯对，其实我对日本这个国家本身就没什么好感。”

对V而言没有什么隐瞒的，女人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颇为可爱地缩回了手…

林跃有些无奈。

“过去的事情常常能提醒人们往正确的路上走去，我记着那天只是提醒我来时的路而已…”

后半句话林跃没有说。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世界虽然是平行世界，但某些记忆依旧是每个华夏人无法忘记的，任凭岁月更迭，那始终是刺痛自己的伤疤，林跃不会因为合作和生者忘记悼念亡者。

“好吧，我大概记起来我在学校里选修的科目了，如果我是康陶任职应该会立马反应过来的。”

V抱着手臂看着上方巨鲸一般的花船缓慢向着尽头驶去，目光有些忧虑，虽然花车游行没出问题，但是荒坂之后的全球大会才是重中之重…赖宣做这一切也是捏着鼻子搞的，没办法，三郎的余威还在欧洲持续，相当一部分人对赖宣是不满的——

杀人要有由头。

赖宣最怕的就是这帮滑头的家伙，他们阳奉阴违，但却又不逾越规矩，让赖宣掌控欧洲的进度时刻都遭受限制。

要不是赖宣握着荒坂本部雄厚的兵力，那帮欧洲的老家伙们恐怕在赖宣上台前就要发动破坏了。

“瓦莱丽，别这么小心翼翼，听说你跟竹村商量的不错？”

“感谢你按照我的建议让竹村主动去摸这些线索了…这份信任，是我欠你和赖宣的。”

V抿着嘴摇摇头。

即使林跃有些事情不说清楚，她和赖宣还是会照做，是因为凛从未有过失误。

反正闲聊也是闲聊，V似乎是有意转移林跃的注意力，“所以在你的认知里竹村是个不太稳固的家伙，所以才能被我们利用？”

“这种事情压根就不存在。”

林跃笑容有些嘲讽之意，“三郎这家伙就喜欢玩那种老一套…‘士为知己者死’这道理你听过没？”

V嘴里模仿着中文的语调完整念出了这句话，林跃有些刮目相看…没想到V没有加装语言模块的情况下语调还这么标准。

“嗯哼，我的翻译系统看出来，三郎是想用这种恩惠来控制五郎愚忠？这算…什么？”

V甚是不解。

林跃则是正色道：“文化不同罢了，但对于竹村这种武士而言，谁在他们吃不饱饭快要饿死的时候拉他们一把他们就会卖命——但是竹村不一样，有些命他卖够了，三郎不是做任何事他都可以接受的。”

此刻，林跃的脑海中盘旋着记忆里竹村存活后的各种话语。

三郎复活，竹村的自我怀疑，被V辱骂是一个跟着三郎不知道道德的狗也照单全收。

所以这一直是林跃利用自己前世记忆的方法，目前来看比单纯地等待某些不好事件发生而忽略“人”这个重要因素不去干预的办法来说，目前的手段无一例外都很成功。

竹村不是不强，他最强的是足够的忍耐力。

林跃看见这家伙被华子要灭口的时候还在效力的样子逗笑了，不全是嘲讽，而是竹村还是那个竹村。

V不理解，但表示林跃的办法一向出奇制胜。

“我现在越来越信你所说的那句‘你知道这个世界将要发生什么’的话了…说实话，你和赖宣面都没见过几次，做空可敬物流公司，合围公司派系，争取利益，拿到黑墙义体控制权等等。”

“不熟悉的人压根做不出来吧？”

V笑道：“所以你大概也知道我的未来对吧？”

“那是怎样呢？”

“之前问你你可是一句话都不

说。”

林跃笑而不语只是盯着V，或许这女人自己都没发现，她说话的频次越来越多了，被公司高压工作和不择手段的行为风格所压抑的人性在逐步释放…V天生就是多面选择的复杂集合体。

“你的未来…”

林跃想说有很多种。

可貌似哪一种都不和幸福搭边。

公司强有力的控制哪怕出现一个赖宣都是白搭的，最后一切最好的结局就是城市之王，这片土地所能诞生的最强独狼V成为资本谎言下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所以…

林跃看着繁杂的光影和城市繁荣的景象，说出了V的“未来”。

“有我。”

V沉默了一下，白了一眼身旁这个家伙。

“真他妈…”

林跃挠了挠头，觉得这句铿锵有力的粗口还是那么令人舒爽，不过他看得到V面上染透她面庞的电子花瓣下那张明艳的嘴唇在展现弧度。

伴随着花车离开日本街的尽头，V的眼睛亮了几次，显然是在让安保队伍有序退离；像是荒坂赖宣这种高层参加活动，安保负责一向是当地特别行动总监负责…这件事只要顺利办完，赖宣在电视上发布演讲就算是给了欧洲那帮人一个交待。

当然一向追求利益互换甚至独家吃利的赖宣怎么可能放过这次机会。

V就是一颗钉子，扎在这帮欧洲荒坂分部心脏上的钉子，也可以称之为监视者…

赖宣的办法很简单，荒坂三郎制定的某些计划和策略既然被顽固派如此推崇，那干脆把老爹手下反情报部门和以前艾伯纳西的功能属性发挥出来，要知道反情报部门和特别行动部门进行内部审查的时候这帮人可没说要誓死跟随荒坂大人。

“夜之城，世界，荒坂同僚已经此刻在关注着这里的人们。”

“我是荒坂赖宣。”

荒坂赖宣在花车前方，宛如被世界聚焦了一般，银灰色的西装和他的经典茶色墨镜。

“对于荒坂而言，这是艰难的三年…”

赖宣低头看着稿件，那种几乎很难察觉的卡顿似乎并无人在意。

“首先我要感谢我的父亲，荒坂这艘巨舰的掌舵人…年少无知的我犯下过许多大错，但无论如何，在我接手这家企业以后开始明白了企业关系世界命脉的说法，也让我的人生有了更为宏远的志向！”

林跃表情古怪。

“嚯！赖宣这是豁出去了？这话都能说出口了。”

虽然知道这样做实际上是个好选择，但是林跃还是觉得赖宣越来越能忍了。

在以前，他除了骂这帮人是趴在荒坂里面吸血的蚂蟥以外什么都不会说。

“先礼后兵，不是你说的？”

V笑着询问道：“凛，你猜我给赖宣支的什么招？”

林跃想了想，再怎么也得荒坂大会开起来以后唇枪舌战一番才能把V这颗表面上的钉子插进荒坂在欧洲的版图上吧？

没想到V一脸骄傲。

林跃心一沉，这两个家伙该不会…是要借势吧？

作为有几次在这个世界反抗公司记忆的林跃知道没人会悼念三郎，相反三郎死了大快人心和担忧是否爆发战争的人倒是挺多，但其他公司可不这么想——媒体是喉舌，荒坂赖宣在这个场合下必须要让敌人为他的下一步行动创造利益。

这不…

就要来了。

赖宣洋洋洒洒对于自己父亲的悼念戛然而止。

能说这么多已经是赖宣能想到的最美好词汇了，若是以三郎寄存生命的维持系为基点，林跃相信赖宣能骂好几个小时不带停的。

三郎的迂腐是赖宣这辈子理解不了的东西。

“接下来我要感谢欧洲诸位同僚前辈的支持，荒坂在二十世纪作出的多次重要决策中欧洲版图为我们争取了很多利益，尤其是欧洲的守护灵魂计划让荒坂实现了科技挽回记忆的承诺。”

“这期间我们受到了很多不良的评论，杜撰或者…别有用心之人释放的烟幕。”

“荒坂一向遵守国际人权理事会的要求，不会将relic系列用于任何健康存活的自然人，当然地外以非法身份盘踞荒坂资产的悖逆之徒们另算——”

“以上种种都是欧洲的前辈和同僚们的努力。

”

林跃暗暗皱起眉头。

“但是，荒坂正因为失去了我父亲这样一位严厉的‘鞭子’导致有些人已然背弃承诺和初心，为了利益将荒坂的形象一路降低，引起多次事件，甚至一度有不遵守总部约定带来大范围不良影响的情况。”

“再次我宣布将会在父亲的纪念日上宣布重启荒坂的严格制度，让这艘代表着人类最高科技水准的战舰，用科技改变我们周遭一切的荒坂将会自省…”

赖宣说完以后抬头直视着画面。

“还请务必…多多支持！”

鞠躬。

林跃和V对视良久，他有些无奈道：“瓦莱丽，你们是真的不怕触底反弹，不过我得承认你很聪明，一如既往的胆大。”

V表情有一丝骄傲。

不知不觉林跃发现周围的人在做事的时候都有着较高的水准，V的能力进步太迅速了，依旧是那套置换利益的万法。

事情既然已经很急了，赖宣怎么着都得先把V这个表面上的桩子插进去：

可这样一来唯一的问题就是：现在的夜之城网区外围被封锁了，他得用合理合适的方法让网区留个通道。

对于林跃这种级别的黑客而言并不算什么难事，让他现在悍然对网络监察总部发动袭击他都有着几分——

V说道：“赖宣得靠这个由头将夜之城海滨二十海里以外的网络设施连接至欧洲，但这个诉求要是用正常的方式你觉得在荒坂手上吃了那一次瘪的欧洲网监会同意么？”

林跃觉得自己的女友倒是越来越像自己了。

“所以…”

V大大咧咧道：“所以荒坂内部掐起来，他们怎么都乐意，无非是给通道上更多的监察手段…但是有你，这对你而言几乎不是什么难事。”

林跃摩挲着下巴。

“真没想到瓦莱丽，学得很快。”

V的伶牙俐齿从不吃亏，“当然了，某人的心黑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谁让你的脑袋好使呢？”

一个V，一个艾玛。

林跃要觉得自己没有开窍的话还真不一定能在用计这方面胜过他们。

赖宣的演讲自然不可能在城市里引起什么波澜，市民关心的从来不是这些，荒坂的负面新闻他们倒很感兴趣。

就在这时林跃的手机响了。

聊天框几则来自艾玛的消息显现了出来——

【艾玛】：我听说再野的男人也知道回家看看:p

【艾玛】：所以打算什么时候回来？拿到夜氏技术和躯壳的矢岛已经有眉目了，小队还在等你发话，另外我也准备得很充分，希望你不要因此感觉到疲惫。如果以上都听不懂，那我告诉你“我想你了”

【艾玛】：另外，我的大度是有限度的:)

V似乎压根没对信息看一眼，但还是说道：“欧洲之前你的事情得搞定一些，所以接下来不计时的荒坂大会你得来，起码得认认哪些人跟咱们这帮人尿不到一壶里…别到时候去欧洲还得问我情报信息。”

“你怎么把我的话学会了？”

林跃没回消息，只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V一副我早都看破的表情，“我有的时候希望你是夜之城什么都不会只懂抱着吉他的摇滚小帅哥，最起码发现你有其他妞儿的时候能把你的腿卸掉看心情装不装义体。”

“但是没办法…”

V耸耸肩，“这机会我是没有了，只能假装大度。”

林跃正欲说话，V摆摆手，“来么？用你的面板随便变个形象，反正隔着屏幕也没人读的到你的信息，旁听即可——”

欧洲的这场大戏马上就要拉开序幕，林跃当然得知道哪些是欧洲表面上的拦路石，起码对个号，到时候在欧洲也好下手一些。

“乐意至极。”

“而且我会认真做好笔记的总监！”

林跃点头，表情严肃认真，当然并非全是搞怪。

V一副拿他没办法却又迫不得已下意识被逗笑的古怪表情，无奈地放过了这个家伙。

浮空车吹开大楼顶层的尘土，林跃登上去后伸手拉着V的坐上了浮空车赶去赴约这场名为“争端”的宴会，毕竟开胃菜和前奏缺少主角是万万不行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