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愚者（上）」【6.1k字】

异常特性·回溯爆发后9小时03分11秒。

沉礁57号，3号深渊压制装置附近。

【提示：桥接成功，当前元素隔层桥接对象为：沉礁61号·1号深渊压制装置】

【提示：传输完毕，当前元素隔层桥接申请已发送，预计将在197秒后抵达指定区……】

嗡——！！

由元素隔层进行曲率折迭时引发的嗡鸣声不断回荡着，天幕下，穿着破破烂烂斗篷的阴鹜青年靠坐在形似高塔的深渊压制装置下，抬头望了望那贯穿天穹的纯白光柱，目光微动。

这样一来，多少也算是补救了一点回来了吧？

“吼——！！”

低沉的咆哮声徐徐自远处传来，极目远眺，可以看到，在离斗篷青年约莫数公里开外的战场上，一只只本该死去的深渊生物自不断从地底涌出的死气中站起身来，或嘶吼或咆哮地同四方八面涌来的其他深渊生物厮杀在一起。

而每多出一只亡灵深渊生物，位于深渊压制装置下方的斗篷青年身上的深渊气息便会浓郁上一分，不仔细观察的话，甚至会让人怀疑其究竟是人类还是一只人形深渊生物。

深渊侵蚀。

这就是亡灵系想在深渊中‘原地取材’的代价。

作为必须经由精神力触碰才能完成转化的亡灵法术，如果是手中的永久召唤物还健在的话，他这边或许还可以让手底下的亡灵大法师替代自己去承担这份代价。

可现在，在作为底牌的永久召唤物几乎损失殆尽的情况下，冥狱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以自身的精神力，主动去触碰那些被深渊能量严重污染的畸形灵魂。

“果然，亡灵系想要在深渊环境中发挥出优势，还是太过艰难了吗……”

倘若一阶时的自己能了解到这些信息的话，届时的他，真的还会选择亡灵系这条道路吗？

亡灵法师青年望着眼前那被元素光柱生生凿出一个巨大空洞的漆黑天幕，一时间竟有些出神，但很快，其便回过神来，低头看向远处被层层法阵覆盖起来的小山包，眼眸微垂。

另一种可能也好，无法弥补的遗憾也罢，现在谈这些，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他真正需要思考的，仅有该如何处理那些源源不断涌来的深渊生物，以及眼前这个马上就要归来的更加棘手的难题而已。

“算算时间，倒是应该差不多了。”

深渊压制装置下，冥狱凝望着远处的小山包，目光冰冷地在脑海中计算着，思考着对方现身后的应对方法，而就仿佛是为了回应其脑中的思绪一样，下一秒——

轰！！！

如同大陆板块发生移动一样的毁灭性冲击爆发，一道紫到发黑的巨大光柱自小山包的下方冲天而起，以无比蛮横的方式将沿途撞上的那些封印法阵尽数摧毁。

不仅如此，随着冲击的到来，一道形似人形，但双臂分裂为了大量带刃触手的六眼深渊生物就这么一步步自光柱中走出，环顾一圈后，将视线停留在了远处正散发着浓郁深渊气息冥狱身上，六只竖瞳中划过一抹异样之色。

“呵呵，不惜动用吾等的力量，也要挡在这里吗？人类，你似乎比我想象的更加冲动。”

带着些许讥讽意味的话语声落下，下一瞬，刺耳的音爆声炸响，大量形似寄生兽里的触刃一样的触手自六眼妖骸手臂跟后背中冲出，自尖锐的破空中朝冥狱贯穿而来。

而位于深渊压制装置下方的斗篷青年对此只是简单扫了眼六眼妖骸身后那被破坏得一干二净的一座座法阵残骸，随即微眯着眼，凝视着对方本身，在脑中冷静地思考着。

机会只有一次。

深渊药剂。

作为这场战斗中最关键的底牌，为了让其发挥出最大的化的效果，在刚才操纵那些深渊生物时，他并没有借助药剂的力量，而是直接以自身的精神力跟异常抗性去硬抗了深渊气息的侵蚀。

换而言之，在对方眼中，如今的他就只是一个走投无路到不惜借用深渊力量，并且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随时都可能化作深渊滋生物的濒死者而已。

这就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

利用体内早就侵蚀进来的深渊能量，只要一饮下深渊药剂，他就可以立刻将其提供的属性加成拉到20点的极限值，让自己在那一瞬间爆发出远超现在的破坏力，唯一的问题就在于……

‘杀死，还是封印么……’

蓬——！！

足以轻易斩断顶尖梯队坦系身躯的锋利触刃自半空中划过，战场上，利用魔眼与天赋的力量将自身的大脑算力跟思维反应速度临时拉到极限的冥狱望着眼前异常缓慢的世界跟一点点在视线中扩大的触刃，眼中是冷静到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冰冷目光。

果然，还是封印好了。

对方身上有太多他尚不清楚的地方，考虑到不少强大的深渊生物都有名为‘深渊献祭’的固有能力，并且其中相当一部分都是‘亡语类’这一点，贸然在这里击杀对方，很可能会徒增新的变数。

反而是封印术式，有这十几分钟里积攒下的这些深渊生物尸体跟他特地从星球地脉中引动出来的海量死气做支撑，只要操作得到的话，利用深渊药剂带来的不死特性跟高额属性加成，靠着他记忆中那几门需要以生命为代价的禁术，不说将对方永久性封印，但至少能封印住三个小时以上了。

大量的推演结果自冥狱脑海中一闪而逝，只是短短一瞬间，其便已经在构思好的两种选择中做出了决断，下一瞬间——

【提示：已使用「深渊药剂」，当前已进入「深渊化」状态，期间……】

“怎么可……！”

“封！！！”

霎时间，无比狂暴的深渊气息自斗篷青年体内爆发，伴着其低喝声同六臂妖骸挥出的一根根鞭刃碰撞在一起，令六臂妖骸的六只竖眼剧烈收缩了一下，自冥狱那冰冷的目光中露出一抹无比惊骇的目光，然后……

——在冥狱那被放慢了百倍不止的视野中一点点变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咧嘴大笑表情。

“怎么可能会有效啊，蠢~货~！！”

“？！！”

一瞬间，充满戏谑感的魂念自冥狱脑海中炸响，令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没有任何犹豫，果断切断掉自己跟封印法阵间的联系，转而激活布置在周围的全部防御阵法。

下一刻——

【提示：检测到目标信息发生变动，当前侦测信息已自动更新】

……

技能？？？，极渊·自灭（深渊·主动，LV.???）：立刻激发当前所用躯壳内的全部深渊能量，引发巨大的能量爆炸，对半径？？？区域内的全部单位造成？？？点深渊伤害。

…

…

技能？？？，深渊献祭（深渊·固有主动，X）：死亡时，将强制发动「深渊献祭」，献祭当前躯壳的全部存在，召唤？？？降临。

*提示：如主动使用该能力，则可在死亡时「超·巨幅」增强指定种类的「深渊系」能力。

……

冰冷的提示音落下，下一瞬，数以万计的暗紫色光束自六眼妖骸的身体各处绽放，接着就见其就如一颗人肉炸弹一样，自戏谑的笑容轰地一声爆炸开来，化作一颗飞速膨胀的巨大暗紫色光球，将小半个战场全部吞没了进去。

轰！！！

恐怖到仿佛要将整个空间都湮灭掉的深渊能量疯狂扩散着，将入目所见的一切都渲染成暗紫色的一片，甚至盖过了深渊压制装置投射而出的元素屏障的光芒。

待到一切平息时，原本的小山包跟一座座藏匿在周围的法阵乃至躲藏在次空间当中的那些亡灵深渊生物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足有三百余米深、两千多米宽、布满了正在自我愈合的空间裂缝的巨大深坑，跟靠着大量防御阵法跟防御法术勉强矗立在深坑中央，宛若一座孤岛一样的深渊压制装置。

“咯咯，还真是美味的表情啊~！人类，你该不会以为，你刚刚那点算盘，真的能够成功吧？”

一阵充满妩媚感的娇笑声响起，随着六眼妖骸自爆动静的平息，一道用蝙蝠状翅翼恰当好处地遮住关键部位，让人光是看上两眼就有一种口干舌燥之感的高挑身影自空间缝隙中走出，朝下方单膝半跪在地上的冥狱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一举一动间，皆散发着惊人的魅力。

“不过，能将人家从那具玩具中逼出来，也算很不错的成果了，咯咯~！如何，人类？现在明白，你的那些抗争，究竟有多可……”

蓬——！！

半空中，形如魅魔一样的妖娆女子轻笑着，妩媚的表情上满是戏谑之色，可还不等其说完，一点黑芒却忽地自其视线中绽放，令其瞳孔微微一缩，本能地朝一旁侧身闪躲而去，却还是被其擦过面颊，自飞溅而起的暗紫色血花中划开一道约莫指甲盖厚的伤口出来。

“噗！”

而位于下方的冥狱面对这一幕，则是忽地噗嗤一声，笼罩在斗篷阴影下的嘴角划过一抹弧度，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

“人类，你……！”

“刚才的那一下，你没躲过去呢？”

平静的陈述声落下，位于地面上的亡灵法师抬起头，望着半空中的女性族裔，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意。

“还真是很有趣啊，明明能识破我的计划，却又没法预料到那种简单到正常人都能识破的袭击。”

冥狱说着，微眯着眼，凝望着位于半空中的女性族裔，脸上的笑意逐渐冰冷下来，化作凌厉的逼问：

“是读心吧，你刚刚动用的能力。”

“……”

“明明只是读取了我的想法，却特地伪装成看穿了我的谋划的模样，看来对你而言，取得口头上的智力优势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呢？”

“但很可惜，你的表现，实在不像是什么长了脑子的家伙，反而更像头被自己分泌出来的生理激素支配的大脑，只懂得无意义的争强好胜的单细胞生物。”

不带半个脏字，但却骂得异常难听的平静讲述声落下，令魅魔族裔脸上的表情逐渐阴沉下来。

“呵呵，只会伶牙利嘴的家伙。”很清楚自己在口角上不可能说得赢对方的魅魔族裔冷笑着，掀开了遮在身前的暗紫色肉翼，露出了那长着一只只竖眼，给人一种诡异而妖艳之感的雪白身躯，自胸前两只竖眼睁开的过程中开口道：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到底比得上你的嘴皮几成！”

话音落下，浩瀚的精神力自那睁开的一只只竖眼中爆发，瞬间笼罩住整个战场，令弥漫在战场上的深渊能量疯狂朝其所在的方向汇聚而来。

嗡——！！

下一秒，上千道同先前六眼妖骸自爆时产生的光芒异常相似的暗紫色光柱齐齐爆发，宛若一柄柄利刃，朝下方的冥狱贯穿而来。

而冥狱见状，只是神色平静地一挥法杖，如孔雀开屏般自身后瞬间凝聚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竖眼，控制着其朝天空中倾泄而下的暗紫色光束雨注视而去。

亡灵法术·万千死眸的凝视。

轰隆——！！

由120点真实智力+LV.20法术宗师（伪）+LV.20能量操纵宗师+LV.20亡灵宗师（伪）增幅而成的数万只暗红死眸齐刷刷睁开，靠着绝对性的数量优势同倾斜而下的暗紫色光束雨碰撞在一起，将整个战场都映成了紫红色的一片。

“吼——！！”

狂暴的低吼声落下，一张血盆大口忽地自空间裂缝中冲出，那是被魅魔女族裔魅惑控制的一只只强大深渊生物。

亡灵法术·王车易位。

“呵呵，愚蠢！！”

无形的空间波动绽放，而位于半空中的魅魔女族裔对此只是露出一抹冷笑之色，瞳孔中的暗紫色光晕流转，当即准备以自身的能力读取对方想法，提前预判其转移的位置时，一抹庞大到超乎想象的信息流却直接轰入了其脑海中——

‘计算亡灵法术模型轨迹……’‘同时释放攻击法术……’‘并列思考……’‘换位…落点…B901A91……’‘那是错误落点，真

正落点是……’‘请采用异式构换法计算……’‘破译顺序为……’‘你在窥视，对吧……’‘愚蠢的做法……’‘读心？我很好奇，你的读心又能同时读取我多少想法……’‘可怜的单细胞生物……’

“咳咳！这是……！！”

一瞬间，庞大到甚至让魅魔女族裔目光都变得呆滞起来的海量想法伴着其读心能力的发动同时冲入其脑海中，而换位至远处的冥狱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一样，面无表情地将法杖对准其一指。

亡灵法术·死神之手+亡灵法术·告死之眸+亡灵法术·献祭者的诅咒+亡灵法……

轰！！！

足足二十多道媲美三阶大型魔法威力的单体法术爆发，犹如死神降世一般齐齐轰击在魅魔女族裔身上，令其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全身的肢体都开始不自然地扭曲起来，而位于地面上的冥狱也闷哼一声，与其精神相连的一只只亡灵深渊生物相继崩散做漫天血雾。

跟常规的法术体系不同，亡灵法术最大的限制便在于其体系中的绝大多数法术都必须以亡灵召唤物做媒介乃至代价才能发动，但相对性的，这些亡灵法术的威力也会异常之强悍。

这也是为何乐园中超顶尖梯队往上的亡灵系往往都会同时兼修法术，走上亡灵法爷的双修之路的缘故，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将亡灵体系的威力最大程度地发挥出来。

以亡灵系能力大规模生产亡灵，再以法爷的亡灵系法术将其作为代价使用掉，用二者的联动同时实现生存、进攻、团战、单挑的全方面就业，这就是将乐园中三大体系之二融合在一起后所产生的威力。

而倘若真要说其有什么致命的缺点的话，那大概就是……

轰！！！

散发着浓郁死气的巨大骨爪重重拍下，完全不打算给犯下致命失误的魅魔女族裔半点喘息的机会。

但位于远处的冥狱望着这一幕，却没有露出半点喜色，而是闷哼一声，握住法杖的手掌也不自觉地用力了几分。

太急促了。

即使靠着深渊药剂带来的巨额属性提升，让他得以在准备时间严重不足的情况下成功发动出了一门门亡灵法术，可这依旧改变不了这是准备极其不充分的情况下发动的亡灵法术的事实。

粗糙的亡灵转化，粗糙的精神链接，粗糙的法术仪式……即使靠着深渊亡灵生物本身底子，但如此急促的释法方式，必然会严重影响到亡灵法术的实际效果跟带来的释法负荷。

再加上为了防范对方的读心能力所必须分配出去的大脑算力，现在的他，可以说已经完全是在拿命在压榨自己的精神力与大脑算力了。

‘必须一口气解决掉才行。’

对方并非普通的深渊族裔，那如此熟练的深渊力量使用方式跟傲慢的态度，无论怎么看都是资料上描述的那些深渊族裔当中的贵族乃至王族。

倘若对方只是普通的‘贵族’，也就是所谓的原罪族裔也就罢了，那样的话哪怕棘手，也并非无解的程度，可倘若对方是相当于‘王族’的大罪族裔……不，哪怕是大罪族裔其实也无所谓，重点在于对方的原罪权柄，如果对方的权柄仅仅只是展现出来的魅惑跟读心的话还好，可如果不仅止于此的话——

【提示：已使用「强效法力恢复剂」，每秒恢复1000点法力值，持续30秒】

【提示：已使用「高浓度死气精华」，每秒恢复1000点死气值，持续30秒】

亡灵法术·死神之手。

带有多重伤害跟诅咒判定的死神之手再一次拍下，在冥狱的注视下朝着死死咬牙支撑着的魅魔女族裔砸去。

咚！

巨大的白骨手掌砸落，令周围的地面重重一颤，可下一瞬间，位于远处的冥狱就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样，瞳孔微微一缩，没有任何犹豫，瞬间发动自身的换位，紧接着……

轰！

一点漆黑的光芒忽地自白骨手掌下方一闪而逝，将强度不逊色于顶尖传说级防具的白骨巨兽瞬间洞穿出一个大洞，而被冥狱替换过去的亡灵深渊生物也像是被擦掉的铅笔画一样，整个上半身无比突兀地消失在了那里。

果然还有后手吗……

以毫厘之差避开一次死亡的冥狱望着那逐渐散去的黑色光团，跟逐渐自里面展露出真容，但半个身子都变得如野兽般漆黑狰狞的魅魔女族裔，眼中划过一抹无比凝重的目光。

“人类，你是有生以来，第二个逼到让我动用它的地步。”

如同将野兽的嘶吼跟女子的喘息混杂在一起般的浑浊声音落下，半空中，半个身子都变得如深渊滋生物一般丑陋，犹如恶魔与天使的结合体一样的魅魔女族裔目光无比冰冷地看向冥狱所在的方向，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轻视之色。

暴食权柄。

这本是她最厌恶的能力，是她身上最污浊的事物，可今天，却被一个正面战力弱到连自己一击都承受不住的人类逼了出来。

“原来如此，两种原罪族裔的混血吗？”

远处，意识到自己撞上了多稀有的‘上上签’的冥狱微眯着眼，凝望着眼前如同被恶魔附身一样的魅魔女族裔，不知在想什么。

两种族裔的血脉，并且还都觉醒了……

撞上这种东西，已经不是单纯的倒霉能解释得了的了。

最重要的是——

对方的第二形态……已经超出了他能够压制的极限！

‘呵呵，到头来，竟然要寄期望于运气这种东西吗？’

沉重的破空声惊起，就见神情逐渐被癫狂充斥的魅魔女族裔口中逸散出一缕缕黑烟，整个人如野兽般四肢并用地一冲，瞬间消失在原地，而冥狱则是望着眼前那呼啸而至的黑影，自缓慢的世界中抬起手中的法杖。

轰——！！

下一瞬，凝聚了海量死气的死神之手再一次同宛若恶魔附体般的魅魔女族裔碰撞在一起，宛若一声响彻整个战场的沉重擂鼓声，宣告着这场殊死之搏最终阶段的到来。

‘希望，你们能在我这个蠢货死前，结束这一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