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精灵法典

本杰明望着底下泣不成声的约瑟芬，震惊不已，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说法，德鲁伊控制的原森林国领土之上，竟然还有千千万万的精灵被奴役着，就像现在的矮人奴隶被精灵奴役着一样，不可想象，没有任何地位、随意支配、当做商品交易等等，他想不到，身为精灵王的他，高高在上，但他的许多族人却生活在悲惨的世界里。如果真像约瑟芬说的那样，那么，一千年来，德鲁伊控制下的森林国领土，不知道承载了多少精灵一族的鲜血、冤魂和怨恨！而这一切，自己从来就没有从父亲克洛斯那里得到过任何的提示，偏安一隅的精灵王室、贵族、宗室等各方势力，早已经渐渐忘却甚至抛弃了自己的族人，任其自生自灭……

看到本杰明沉思，约瑟芬擦了擦眼泪，抬头说道：“你算什么精灵王？我们在水深火热之中，经历千年，好几代人的努力，才从苦海中挣脱出来，本想投奔精灵王治下的领土，低调隐忍，可以安逸一些，没想到，竟然得到灭族这样的下场！哈哈哈，你不是昏君是什么？上千年数代人的期盼，等来的却是无情的抛弃！偏安一隅，高高在上继续享乐，权杖一挥万民皆臣，却又心安理得！这样的昏君，我的族人又何必臣服？千千万万还在受奴役的精灵们又有谁会臣服？森林国各大势力又有谁会臣服？恃强凌弱的不是我，是你！举起屠刀只会砍向自己的族人，对外却是委曲求全，含辱投降的软蛋！这样的君王，叫我如何臣服？我当然有罪，罪在带错了族人来到这里，罪在我心存侥幸以为离开苦海，却又进入地狱熔炉，哈哈哈！”

本杰明目瞪口呆，继续沉默不语，约瑟芬却是越说越激动，直到她被行宫里的侍卫架出外面，带回军营看押，行宫里才总算安静下来。

“是啊，我有什么资格做精灵王？我有什么资格对别人的行为指指点点，甚至高高在上对别人进行审判？魔泉山庄只是为了捍卫自己族人的生存空间而努力战斗而已，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划分势力范围的，不是只有魔泉山庄，而是在森林国各地处处都有，自己自忖没有能力对付别的大势力，可为什么要对一个只求自存的小家族开刀？难道真像约瑟芬所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自己要怎样，才能消除这种不平等？”本杰明一脸憔悴地坐在王位上，思索着。

“自以为高贵血统的王族，宗亲，贵族势力哪个没有自己的私人武装，哪个不争得你死我活？几代精灵王虽然痛心疾首，但也无力去改变现状，而魔泉山庄一个小小的家族，就因为他们不是贵族宗亲，就是因为他们实力弱小无力对抗，而对他们下手吗？森林国包括德鲁伊所占领的领土之上，还有多少个像魔泉山庄那样的小家族，他们也只是在贵族宗亲、各大势力以及德鲁伊压迫的夹缝中间求生存而已，而自己作为最大的贵族，却要亲自举起屠刀，屠杀自己无力保护的子民？这样即使复国，即使自己大权独揽，又又什么意义，自己会因此感到高兴吗？”

……

“达柯玛尔将军，我说过，你们森林国的核心事务我们不便参与！”蓝仙儿很不高兴地对匆匆而来的达柯玛尔说道，“你还是回去告诉陛下，如果需要别的帮助，我们很乐意效劳，但事关你们国事政务，我们不想陷入太深，还请他谅解！”

“夫人，陛下重伤未愈，现在却在行宫大发脾气，独自一人喝酒！”达柯玛尔焦急地说道，“没有人能劝住他，你们几个是陛下最知心的朋友，你们一定又办法劝住陛下，在下求求你们了！”

“喝酒？”丹尼尔大怒道，“他疯了吗？我们千辛万苦从鬼门关把他拉回来，他就这样糟践自己？他要作死，我们也救不了他！”

妮可也大为恼火，说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

达柯玛尔说道，“陛下见过约瑟芬了，之后就成了这个样子，我不知道那个贱妇都跟陛下说了些什么！”

诺亚非常不满地说道：“真是烦死了，要去你们去，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以后这种事情不要来打扰我，天天要死要活的！”

“诶，还是先去看看再说吧！”蓝仙儿说道。

……

“我以为做了精灵王，即使再苦再累，即使没了知心朋友，成了孤家寡人，但至少让我的子民能够在我的带领下，安居乐业；我以为我殚精竭虑地为光复森林国而努力，一定会披荆斩棘，所向披靡；我以为我因此也可以成为一个受万民爱戴拥戴，国人敬仰膜拜的君王。你们告诉我，为什么现在跟我想象的不一样，为什么一千年来的重担要我一个人来背？……”

被夺取酒坛子的本杰明对着蓝仙儿、丹尼尔和妮可唠叨着。

见到众人都不说话，本杰明悻悻地叹息道：“你们几个都在这里，都是与我出生入死过的人，包括达柯玛尔，现在这里没有君臣，我们不谈国事，就当几个朋友聊聊天，难道也不可以？”

“众生皆苦，苦的可不是只有陛下一人！”蓝仙儿说道，“陛下只道自己的苦，未免太过自私！”

“连你也说我自私？”本杰明不满第抬头望这蓝仙儿，说道。

蓝仙儿并不理会本杰明的不满，继续说道：“一个人拥有权利的同时，也必须拥有对等的责任，陛下想要万民敬仰，想要建万世基业，要做先人未能做完的事情，必须要受常人不能受的苦，忍常人不能忍的屈辱！陛下的先辈们给陛下留下了王座、财产，也留下了苦难的万民，留下了内耗不断、虚弱不堪的国家躯壳！陛下拥有权力却又不想承受这份责任，拥有的起点比起别人高得太多，倘若碌碌无为，一事无成，对得起先辈们的期望，对得起万民的期盼吗？先王克洛斯给你的只是一个王位，要想做到真正的王者，哪里有那么容易？”

“你是说，我现在还不算是精灵王？”本杰明不解地问道。

“什么叫做王？”蓝仙儿说道，“得到王座就是王吗？奥古斯通登基，上了王座，你承认他是你的王吗？你就算击败了奥古斯通，自己也登基上了王座，你觉得你自己就是王了吗？克洛斯的王令、奥古斯通的王令，都是在王座上发出的，可你们森林国有多少人会听？真正的王者，应该承担起万民的期盼，为民谋利，护卫国民，让他们安居、乐业、丰足、有尊严……这样的王即使不坐在王座之上，但却可以王令天下，因为这样的王，他的王座，是万民的信念！”

“万民信念搭起来的王座？”本杰明沉思了良久，才沮丧地说道，“你说的虽然我暂时难以理解，但我相信你是对的，我也愿意承担这份责任，只是知易行难，更何况我现在满头雾水！我没有能保护魔泉山庄那样的小家族被敌人奴役，虽然他们依旧称我为王，正如你和约瑟芬所说，我根本不配，并且为此感到羞愧难当！”

“森林帝国的国家等级制度制度早就深入人心！”蓝仙儿说道，“陛下大概是觉得，当时在德西部落时说的打破国家秩序，自下而上的夺取政权困难重重了吧？说实话，我很佩服钦佩陛下当时说的话，消灭贵族把持的势力，取缔矮人的奴隶身份。陛下当然有自己的宏图大志，等级森严的制度深入人心，所以需要在在国家破碎支离的基础上，建立起新的帝国，并光复德鲁伊所霸占的领土！众生平等，我很赞同陛下打压贵族势力，提升其他地位低下的种族的地位！知易行难吗？能知也不易，陛下已经有了宏图大志，为什么不能按照自己的本心去做，而又落入俗套之中？”

“众生平等，众生平等……

”本杰明喃喃地念道。

蓝仙儿继续说道：“陛下可知道，森林国最大的贵族势力是谁？是精灵王！陛下现在的烦恼是，既然要打压森林国内所有贵族的势力，那么，陛下这个最大的贵族又将如何自处？陛下想将权力集中到自己手上，可又违背了众生平等的初衷，除非陛下连自己也一起打压！陛下千辛万苦打下来的江山，却只能与大家一样平等地共享，多少有些不平衡吧！”

丹尼尔不屑地说道：“哼，现在森林国的光复连个影子都没见到，就在考虑利益分配的问题，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妮可却摇头说道：“不，丹尼尔，这很重要！不解决为什么而战的问题，终将会导致自上而下的思想混乱，让人困惑，意志不坚！不仅仅是陛下自己，所有为了光复森林国而战的人，都应该明确自己的目标，并未了这个目标而不断地努力奋战！”

丹尼尔奇怪地说道：“我虽然不懂政治，但光复森林国，不就是每一个人的目标吗？每一个人不是都应该朝着这个目标前进吗？”

妮可继续摇头说道：“光复森林国这个目标太空泛，可为什么要光复森林国？光复之后对每一个参战的人来说，有什么意义？说得更直接一些，光复之后，每一个参战的人会分配到什么样的利益，这才是最重要的！陛下的烦恼是，觉得自己是自下而上的方式去打破旧格局，建立新的帝国，而帝国新的资源分配方式自然也是自下而上，首先照顾的是最底层的民众，才到才轮到贵族、宗室，才轮到陛下！这样的分配方式是陛下自己当然不能完全苟同！陛下心里矛盾，想打破贵族势力的割据，但自己这个最大的贵族集团首先要瓦解，所以，这让陛下觉得，光复森林国的最大利益既得者并不是自己，自己反而损失掉了自己的权利和资源优势，完全没有意义！”

本杰明凝视着妮可，许久才说道：“我想了很久也没想通哪里不对劲，你却一语道破！”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蓝仙儿笑道，“如果陛下真是有这样的想法，那就真的有些可笑了！不过也没有关系，规则掌握在强者手中，陛下可以颁布新的精灵法典，在法典中明确国民的权利和义务，同时保留王室的存在，但王室必须在法典面前做出让步，就是将王室的权利移交给议会，精灵王不再参与国家事务，让议会通过精灵法典来管理这个国家，包括王室成员在内的所有人必须服从法典的约束，精灵王的存在只是为了监督议会的执行是否符合法典的要求！”

“那这样我这个精灵王还有什么意义，没有权利、实力就没有话语权，你们却是要我将到手的权利拱手相让？”

蓝仙儿说道：“作为规则制定者，陛下当然可以为自己设置一些特权条款，比如对议会的决策有否决权，比如保留一部分议会成员的任免资格，比如保留一定规模的精灵卫队，比如保留一部分王室产业等等！王室的实力虽然极大地削弱了，但是因为整个新国家已经没有了别的贵族势力，这样就不可能有别的势力会威胁到王室，王室依旧是森林国最大的实力派，拥有最大的权利。水涨船高，现在水位下降了，陛下的实力降下来也没什么不好！”

“依靠法典来治理国家？”本杰明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但他并不是迂腐的人，他敏锐地察觉到，如果法典制定得合理，符合大多数森领国民的利益，那将会对森领国有多大的助力，整个森领国的国家机器将会被高速运转起来，群雄割据的局面将一去不复返，自己的权利虽然受限，但毕竟还是在森领国一家独大。这样发展下的森领国必定强大起来，而王室的依然存在也会因帝国的强大而水涨船高。

“让我再好好想想！”本杰明慢慢地踱步，推出了行宫的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