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六章 ：重拾旧我

『对战。』

『对我来说曾是实现梦想的途径。』

年幼时。

山稔特爱看各地区的冠军联盟。

当冠军们以无可匹敌的力量战胜一位位四天王、一个个挑战者，他总能感到热血沸腾。

尽管周围的环境像屎一样，但在父母的庇护下，少不更事的他满怀憧憬——

想成为冠军。

拥有那份无与伦比的强大。

或许哪天，他能因此结束身边不断上演的悲剧。

然而。

没等山稔真正开始成长。

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夺走了他珍爱的母亲。

起初他十分憎恨连最爱的人都已经逝去，却仍在虚与委蛇的父亲。

可每当孤独的夜晚降临，每当从噩梦中惊醒，他发现内心深处最恨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早一点强大起来，所有的悲剧就都不会发生。

如此。

梦想逐渐演变成了执念。

十二岁那年，矽鈹市市长巴克雷——真名：厄犽的阴谋被一位夺取队的叛逃者摧毁，隐藏在欧雷地区背后的阴影队第一次破灭。

山稔像暂时被解放的囚徒，获得了外出留学的机会。

他很珍惜。

毕竟这是他距离梦想最近的一次，年幼时期心心念念的生活即将到来。

离开的前一个晚上。

山稔联络了他的父亲，向他许下会以冠军身份归来的诺言。

父亲什么都没说。

当时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正常讲过话了。

专精超能力属性是山稔的决定，他认为这个属性象征着无穷尽的变化，却又拥有着守护的力量。

非常契合他想要改变、守护的心愿。

这也让刚来到卡洛斯比翼市一家训练家学院的山稔，充满了雄心壮志。

生活很轻松。

脱离束缚的自由和身边人的友好超出想象。

可他没有懈怠，加倍地努力，变成学校里最忙碌的那一个。

放弃社交、放弃娱乐。

对冠军的憧憬大于一切，也是促使他前进的原动力。

有人问过他——“这样开心吗？”

其实出乎预料地感觉不错，能和宝可梦一同变强，每天都有新的变化，让他有些欲罢不能。

虽然没交到朋友，但关系不大。

训练家的道路是一条独木桥，冠军之位只有一个，他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在情感交流上。

如山稔所愿。

他很快就成为了学校里最强的那一个。

满怀希望的他开始挑战道馆，试图得到参加联盟大会的资格。

中间发生过不少波折。

有赢有输。

但幸好每次挑战完道馆都有收获，他认为这是成长必须经历的。

就这样。

在密阿雷大会的赛场上。

山稔遭遇了令他无法理解的实力差。

象征决赛晋级门票的十六强战中，胡地、超能妙喵及青铜钟，皆被对手的妙蛙花击败。

他的首次大会结束了。

那么草率的，没有任何后悔余地的……

结束了。

而对手依旧高歌前进，赢得了最后的优胜。

山稔为此感到脸红、羞愧。

不知不觉中他变得傲慢，自以为是世上最努力的人，千军万马独过桥者。

之后。

他看了冠军联盟。

又发现轻易击败他的那名训练家，居然被冠军卡露乃更加轻易地击败。

山稔第一次意识到，冠军所处的高峰，远比他想象得要高很多。

高到绝望。

不过首次大会失利而已。

得知优胜者参加过三次大会后，他逐渐振作起来。

才出来一年而已，他完全可以慢慢追赶。

假设过去是为了弥补自身的负数，那么从今往后，他要努力将其变成正数。

第二次白银大会——

四强。

第三次彩悠大会——

四强。

重复的成绩让山稔感到焦躁。

而且宝可梦的实力似乎到达了平台期，不仅等级提升得极其缓慢，连各项能力也陷入了凝滞。

他开始怀疑自己，思考过去的一年里究竟努力了什么？

难道真像一些人说的那样。

天赋欠缺么？

经历过三座大会的山稔被迫扩大了交友圈，只因训练家之间的对战有助于相互提高。

他在与别人对战时，得知冠军们大多都是第一次参加大会，便一路过关斩将荣登冠军宝座。

而没有足够天赋的训练家，不管参加多少次大会，依旧拿不到想要的成绩。

不对。

这说法不对。

山稔内心深处排斥着天赋论，哪怕他其实最清楚冠军们的事迹。

他还背负着梦想，不能就这么倒在路上。

正当山稔感到迷茫的时候，拯救组织位于欧雷之外的成员找上了他。

他借机得知了拯救组织的全盘计划，包括他父亲的打算。

那一天。

山稔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

相比起面前那些在做实事的人，他尽做了些无用功。

但拯救组织的出现，并不是想让山稔放弃。

相反，他们预备将其送入新设立的蓝莓学院，借该平台继续提升实力，朝梦想的冠军宝座前进。

山稔同意了。

可他却无法再像过去那样专心致志，他开始看一些与对战无关的书籍，减缓训练的频率。

宝可梦意外地又开始进步了。

如此准备近一年。

他没有就近去挑战合众的联盟大会，而是来到了神奥地区。

道馆挑战非常顺利，顺利到让他产生了一定的期待。

这次能获得大会胜利了吧？

不知何时。

他的目标慢慢从突破冠军联盟，变成了突破联盟大会。

但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山稔很擅长自我说服。

直到他在决赛上，被第一次参加大会且年龄比他更小的训练家击败。

“有天赋真好啊。”

山稔记得这是他在落败之后，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

说完他就愣住了。

只在母亲葬礼上痛哭过的他，把受伤的宝可梦交给乔伊小姐后，坐在角落里不甘地咬着牙齿，默默垂泪。

为什么人……

会被赋予“嫉妒”这种感情？

他一点也不想对别人产生“有天赋真好”的念头。

就算一次次遭遇失败，总要不停地努力，他也想为自己、为宝可梦们感到自豪。

山稔开始自我厌恶。

他将更多的时间花在了阅览其他的书籍上，对训练采取放任态度，更不再像过去那样，废寝忘食地观看各种比赛录像。

既然对战无法满足他的愿望。

那么就采取其他的道路。

某一天。

拯救组织传来了预备要动手的消息，阴影队第三代领袖，一切悲剧的源头厄金，试图成立欧雷联盟。

山稔果断选择响应，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家乡。

他没有长期留在矽鈹市。

主要担心看太多次厄金伪善又恶心的脸，会忍不住冲过去撕下来。

再者。

他认为自身经过系统地学习，至少可以插足黄铁镇的事宜。

久违的父亲鼓励了他，并告诉他一位被看好的年轻人。

年轻人被夸得天花乱坠。

什么出淤泥而不染，日后必成大器。

山稔对年轻人产生了好奇，他翻看其卷宗，发现后者短短几个月里，做出多项壮举。

从废弃矿洞中背出同僚，在慈善大会中拯救同僚，并且没有肆意大肆贩卖宝可梦，或拿钱花天酒地。

他的每一步，都在为了前进而努力，每一分钱都花在了让宝可梦提升的地方。

山稔也开始欣赏这个人了。

他觉得年轻人很像以前的他，只是生存环境更恶劣。

借助一次没什么含金量的小型比赛。

山稔与其正式会面。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有一股格格不入的气质，可又不像外面人拥有的……

逐渐加深的好奇心，在之后的对战中彻底爆发。

他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连外界都很稀少，训练家与宝可梦目的一致，朝共同方向坚定前进的决心！

如果说真存在天赋。

山稔觉得这个年轻人肯定是拥有的那一个。

生活在如此糟糕的环境下，与宝可梦建立起的牵绊，珍贵到连他都想要小心翼翼地捧着。

第二次见面。

是在一场拍卖会。

他与蓝莓学院中认识的朋友——阿武，一同想要解救被掳走的单首龙们。

巧合般的，阿武看见了那块木牌，象征着年轻人身份的木牌。

山稔这才知道，对方极有可能是流落在欧雷的龙之民。

难怪。

会拥有那种罕见的才能。

山稔想到了阿渡，这位世界上最有名的龙之民。

他忽然生出一股冲动，一股邀请对方成为伙伴的冲动。

既然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成为冠军，那他培养一个又怎么样呢？

年轻人身上存在值得他投资的价值。

不过事关重大，他借拯救组织之口来试探对方，征询其想法。

是离开欧雷，还是跟他们一起作战？

答案很让人高兴。

山稔觉得遇到了一块宝。

后续发生的许多事情，更让他发现捡到的何止是宝，分明是一片宝藏！

年轻人几乎就像他梦想中的自己，快速成长，做出一系列不敢想象的壮举。

获得大会优胜、战胜四天王、闯下偌大的名气。

所有他梦寐以求的事物，都被这个寄予厚望的年轻人握在手中。

而他本人。

留在欧雷通过其他方向努力实现目标……

目标？

曾经清晰的话语变得模糊，通过行政工作拯救欧雷也是一条很好的道路嘛！

可是每当夜晚降临。

好多回忆，好多画面总是在脑中闪现。

山稔为自身不受到影响，选择服用助眠药物、对自身施加催眠术且加大工作量。

只要身体足够疲惫就不会做梦。

就可以忘掉一切。

忘掉……

——

“连斩！！”

哲也的怒喝声打断了山稔的思绪。

这两天。

他总是不受控制地回忆起过去的事情，即便是在关键的赛场上。

明明应该专注于对战。

哲也，彩悠大会优胜者，首次挑战便成功的优秀青年训练家。

就像曾经在铃兰大会上的对手。

宝可梦更是有着理所应当的强大，即便他费尽心机之后仍不免落入下风。

叮！

弯曲汤匙被击飞。

清脆的声音象征着留给超级胡地的机会越来越少。

奈何山稔别无选择。

足够多的变化招式与战术是他唯一的武器。

“就这样拖下去！”

他在心间向超级胡地传递着意志，主动出手要付出的代价太大。

或许也可以尝试一下？

无非是输罢了。

山稔嘴角抿起一道微不可查的弧度。

却被观众席时刻关注着他的大塚等人察觉。

“老大！会长他……是不是笑了？这时候笑一定是胸有成竹了吧！”

他们这般认为。

一直没开口的阿武却道：“其实也未必……”

众人闻言向他看去。

阿武自觉失言捂住了嘴，可发现迪尼斯也看过来，一脸探寻之后。

他无奈地道：“我跟山稔在蓝莓学院中相识，当时的他已经是学校里很厉害的人物了，但他有个外号，叫‘效率达人’。

“一切在他看来没有希望的对战，都会放任自流默认失败，等下一次对战再重新赢过。我担心他……又产生这样的想法了。”

在关键的大会上选择放弃！？

众人震惊地看向山稔，而随着弯曲汤匙一次次被打飞，守住用了又用。

相较于急迫的超级蜥蜴王，神态轻松的超级胡地比起自信，似乎更多地就像阿武说的那样。

等折弯汤匙用完，超级蜥蜴王再没被毒倒可就结束了！

柏木没有说话，只是凝望着下方的山稔，脸上满是平静的笑容。

场内。

叮！

最后一枚弯曲汤匙被打飞。

超级蜥蜴王似狂风暴雨的连斩仍在继续，嘴角溢出的毒沫丝毫没能影响它的战斗力。

来了！

最后的时刻！

它的双目中溢出神光，将眼前亮起的光罩击碎，再挥出致命的锋刃！

山稔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蓦然有种整个世界开始变慢的错觉。

大脑变得极其活跃，各项感官提到了极致，视线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甚至感觉到了观众席上，柏木递来的视线。

估计也只有柏木，才会拥有这种目光。

仿佛下定决心的事情，就再也不可能因任何情况而发生改变。

自负的家伙！

真想让你来应对这种局面……

这种局面？

山稔目光有些恍惚，他又回想起了当初柏木见到的第一面。

以及自身会押宝在柏木身上的原因。

一起抢夺过被盗的单首龙？

一起抵抗阴影队的情谊？

一起建设欧雷的目标？

不。

是呼唤，是濒临绝境之时，让可多拉屹立不倒甚至进化的呼唤。

那一刻内心被彻底震撼到的他，明白了这个人身上存在着无比宝贵的事物。

正因如此。

后续发现柏木依旧昂扬前进时，他才决定彻底放下对

战，将未来的重心转移到别处。

天才？

柏木或许是天才没错。

可自己差的何止是培育宝可梦的天赋。

更有信念，更有一颗百折不挠，且与宝可梦深深联系着的纯粹之心。

他自顾自地努力，又自顾自地失落，用自身的能力决定宝可梦们的未来。

看似在前进，实际有多少次把眼睛放在它们身上？

自负又自卑的是他才对。

‘有天赋真好。’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里，充斥着羡慕、嫉妒，仿佛一切都是运气所致，轻飘飘地就像别人完全坐享其成一样。

能达到那种实力，哪里是仅靠天赋和运气就能冲上去的。

过去的一个星期甚至更遥远的时间里，他亲眼见证柏木和那些宝可梦训练。

那是相较于他数倍的付出。

连所谓最懒惰的伽勒尔太阳珊瑚，训练量也是他们曾经的两倍以上。

一句有天赋真好，轻轻松松推翻了柏木和他的宝可梦付出的所有努力。

明明变强要给予多少艰辛，耗费多少时间，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何其丢脸。

以建设欧雷为名，不断地哄骗自我，故作成熟的参赛，美其名曰想为过去画下一个圆满的句号。

实际上……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害怕竭尽所能之后仍毫无收获，害怕继续下去得不到回报。

四次大会的成绩从不是荣耀，是一道道伤疤，每当触及都会觉得疼痛，以至于彻底停步不敢再向前。

用工作麻痹自身意志，甚至将宝可梦托付了出去，也从未直面内心的想法，单纯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搪塞下去。

结果一直沉浸在痛苦之中。

他没脸面对柏木。

也没脸面对始终默默守护着他，陪自己一路成长到现在的宝可梦们。

更没脸面对曾经那个想凭一己之力让欧雷繁荣的他。

『父亲！我一定会成为冠军！回来拯救欧雷的！』

离家的前一天，与父亲分别时许下的诺言至今念念不忘。

心灵链接中持续不断传输回来的意志，唤醒了一颗坚定的心。

此时此刻。

山稔站在曾经柏木所站在的位置。

他直视着内心深处的念头。

真的……

不想输！

不想辜负大家的期待，不想辜负宝可梦的期待，更不想辜负自身的期待！

心底的声音如黄钟大吕般振聋发聩，促使山稔缓缓举起右手。

如果可以的话。

他想再一次，找回曾经那个满心憧憬的自己。

然后。

跟最爱的宝可梦们一起获得胜利！

‘还能坚持吗？’

‘能！！’

叮！！

清脆的击打声在场内回荡。

在所有观众震惊的目光中，在解说不敢置信地注视下。

超级胡地高高竖起拇指，而决定性的锋锐光刃就这样被它手中折弯的汤匙抵挡。

“连斩！连斩偏移！胡地居然又拿出了一把汤匙！！”

解说白鸟咆哮着，待看清后更是不敢置信地道：“普通的不锈钢汤匙！？”

没错。

超级胡地手中持有的汤匙，根本不是它用超能力制造出来的特殊汤匙。

而是普普通通的不锈钢汤匙！

可即便如此，超级蜥蜴王依旧根据之前连劈五把的经验，下意识把连斩打在汤匙上！

虽然几乎将其切断，且把超级胡地的半个身子打歪。

但这一刻。

面对近在咫尺的超级蜥蜴王，始终被动挨打的超级胡地获得了反攻的时机！

即便仅有短短的一刹那。

足够了！

“广域战力！”

“看穿！！”

山稔与哲也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一道平静一道焦急。

只是。

在声音响起之前。

强大的念力宝可梦——超级胡地已然动手。

它的眉心宝石中，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闪耀光芒。

与训练家内心彻底相连，近乎共鸣的它，垂下竖起的手指。

你。

败北了！

能够窥见“未来”的超级胡地，从一开始就品读到了最后的结果。

并且坚信着它看到的即为现实！

“啾嘅——”

超级蜥蜴王尖嚎着妄图抽身离去，但它脚下粉紫色光芒成型速度更快！

精神能量似一道方形的光柱，升腾而起！

嗡！！

仿佛要扭曲现实的恐怖光芒将超级蜥蜴王淹没，随后轰然炸裂！

嘭！

“蜥蜴王——！！”

哲也的呐喊声回荡于场内。

山稔举着右手，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自信和笑意，可以说整场比赛他都在铺垫这一击。

精神场地、剧毒乃至折弯汤匙和守住。

他想要的只是一次机会，一次反攻超级蜥蜴王的机会。

为此他赌了！

赌超级蜥蜴王因惯性攻击汤匙，赌胡地绝对撑得住！

山稔不需要付出什么，他只需要保持信任。

而收获训练家信任的宝可梦。

就一定能做到！

——『超级胡地为了不让你伤心，坚持住了！』

烟雾散去。

显现出恢复原样的蜥蜴王。

长期剧毒加上精神场地增幅后的广域战力，蜥蜴王除非锁血，否则断然不可能坚持得住。

“蜥蜴王失去战斗能力！胡地获胜！”

这一刻！

全场哗然！

谁都没想到超级胡地竟在最后关头，通过欺骗一般的形式，干掉了超级蜥蜴王！

说好了用剧毒拖时间呢？

怎么就突然反打了？

同样的想法充斥于哲也的内心，他迅速派出煤炭龟，使得日照再度降临。

“过热——”

没等他喊完指令，超级胡地率先使出了广域战力。

嗡！

棱形光柱升起！

本就不是满状态，又没有戏法空间加速的煤炭龟，自然而然无法躲掉这招迅猛的攻击。

嘭！

烟尘炸起。

煤炭龟四脚朝天，晕的毫无悬念。

“煤炭龟失去战斗能力！胡地获胜！本场比赛的获胜者为山稔选手！”

“惊人大反转！哲也选手仅输一步，全盘皆输！”

白鸟的声音让许多人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赛场内。

山稔抬起拳头，超级胡地瞬间移动到他身旁，握拳碰了碰。

“干得漂亮，搭档。”

“呋！”

二十岁。

路明明才刚刚开始走，怎么能轻易道别？

ps：这一章其实昨天就想写完的，但鼻塞太严重了，写的我晕乎乎的。

今天倒是好一点了，就努努力写完了，希望你们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