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冤家路窄

#第3章岁月之毒与守株之徒

（接前文）

盾卫立刻应了一声，左手举盾护住身前，右手按着腰侧短剑，一步步朝着林牧走过去。脚步踩在泥地里，沉稳得没有半点慌乱，显然是常干堵人搜身的活计，防备心拉满。

林牧埋着头，怀里的布包抱得更紧了，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害怕到了极点。

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早已沾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灰色雾气——那是方才击杀毒液蛛时，顺着伤口蹭到掌心的岁月之毒。他没擦，就是留着此刻用的。

“把包拿过来。”盾卫走到近前，声音粗哑，带着居高临下的蛮横，“老实点，少挨两下揍。”

林牧像是被吓狠了，往后缩了缩，后背死死抵在粗糙的枯树干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我给你们……你们真的放我走吗？我妹妹还在医院等着钱用……”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边说一边颤巍巍地伸手，像是要把包递过去，脚下却故意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盾卫本就不耐烦，见状顿时嗤了一声，抬腿一脚狠狠踹在林牧胸口。

“给脸不要脸！”

“-1”

红色的强制扣血数字慢悠悠地飘了起来，淡得几乎看不见。

三百点双抗加持下，这一脚的力道跟风吹过没什么区别。但林牧配合得极好，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往后重重摔在泥浆里，顺势滚了两圈，脸上、头发上糊满了黑绿色的烂泥，狼狈到了极点。

怀里的破布包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狂刀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伸手接住。布包沉甸甸的，裹得紧实，入手分量十足。

他嘴角瞬间咧开，眼里的贪光压都压不住，也顾不上脏，直接抬手扯开了外面的破布条。

“哗啦——”

一大块裹着腐叶的烂泥巴从布里掉出来，“啪”地砸在狂刀的精铁战靴上，黑绿色的污水溅了一鞋面，还混着几条半死不活的蛆虫。

空地上瞬间静了。

风卷着瘴气吹过灌木，沙沙的声响格外清晰。

牧师伸长的脖子僵在半空，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两个往前凑着想分一杯羹的法师也定在了原地，脸上的喜色还没褪干净，就僵成了错愕。

狂刀低头盯着鞋面上那摊烂泥，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两下。太阳穴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攥着大刀的指节咔咔作响。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正从泥地里慢悠悠爬起来的林牧，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特么敢耍老子？”

林牧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点子，随手把那把豁口生锈的铁剑抽了出来，横在身侧。

脸上那副惊恐、怯懦、卑微的神情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像在看一群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

“没耍你啊。”他语气很淡，“这泥巴是毒瘴森林里的特产，养分足。你带回去抹脸上，说不定能治治你这狗眼看人低的毛病。”

狂刀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

他在傲世公会虽说只是个外围小队长，但在9527号新手村这块地界，还从来没有哪个散人敢指着他鼻子嘲讽。

“法师！影子！给我一起上！轰死他！守尸，把他轮回零级！我要让他在新手村连复活都不敢出来！”

一声令下，整片空地瞬间动了。

狂刀双手攥紧精铁大刀，脚下红光一闪，【冲锋】技能直接触发，整个人像头蛮牛似的朝着林牧撞了过去。

后排三个法师同时抬起法杖，咒语声接连响起，三团赤红色的火球拖着尾焰，呼啸着砸向林牧周身。

侧方灌木里黑影一闪，潜伏已久的刺客终于现身，匕首淬着淡蓝色的微光，直扑林牧后腰——那是新手期最容易打出暴击的位置。

密集的技能光效把昏暗的林缘照得一片惨白。

这火力，现阶段哪怕是全身青铜装的盾卫，被集火一轮也得直接残血。

林牧站在原地，连躲的意思都没有。

“砰！砰！砰！”

火球接连砸在他胸口炸开，火星四溅。

刺客的匕首精准扎在他后腰，刀刃没入布衣半寸。

狂刀的大刀带着冲锋的力道，结结实实地劈在了他的肩颈处。

下一秒，一连串整整齐齐的红色数字，慢悠悠地从林牧头顶飘了起来。

“-1”

“-1”

“-1”

“-1”

没有暴击。

没有破防。

连个大于1的数字都找不到。

林牧现在总血量也就一百出头，但这点刮痧一样的伤害，连他初级剧毒抗性回血的零头都赶不上。

反倒是狂刀。

他那记【冲锋】带着全力冲撞的力道，撞在林牧身上，就跟撞上了一堵浇筑实心的钢铁城墙似的。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刀身震回来，他整条胳膊都麻了，虎口瞬间崩开一道细口，鲜血渗了出来。

狂刀被震得连退四五步，手里的大刀差点直接脱手飞出去。

他踉跄着稳住身形，抬头死死盯着林牧头顶那几个一模一样的“-1”，脑子瞬间宕机了。

“这特么……是什么情况？”

后排举着法杖的法师手都在抖，声音发飘：“狂刀哥……我这是【爆裂火球】，自带百分之十真实伤害穿透啊！怎么也只掉一点血？”

刺客也退到了一侧，握着匕首的手紧了又紧，眼底全是难以置信。他刚才那记背刺明明命中了要害，却跟扎在铁板上没区别，连破防提示都没跳出来。

林牧伸手，把后腰上那把淬毒匕首拔了下来，指尖捏着刀刃看了两眼，随手扔进了旁边的泥坑里。

动作闲适得像拔掉一根扎进衣服的刺。

“真实伤害？”他抬眼扫过众人，语气平平，“《源界》里，绝对壁垒的判定优先级在所有伤害类型之上。别说你们几个没转职的菜鸟，就算主城守卫过来，攻击力破不了阈值，照样只能打一滴血。”

这话听着嚣张，却是实打实的底层规则。

狂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惊又怒，却又隐隐生出几分慌意。

他不是没见过高防玩家，但防到这种离谱程度的，根本不合常理——这才开服第一天！

“装神弄鬼！我就不信你血条是无限的！一起上，磨也磨死他！”狂刀咬着牙嘶吼，拎着大刀又要冲。

林牧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冲过来，甚至还往侧方让了半步，恰好避开刀刃。

下一秒，他抬起左手——那只方才被蛛刺划破、沾着灰色雾霭的手，五指张开，迎着狂刀的脸，狠狠甩了下去。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突兀地响彻空地。

“-1”

红色数字照旧飘起。

伤害极低，侮辱性却拉满。

狂刀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右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黑泥手印，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可是傲世公会的小队长，当着七八个手下的面，被一个穿破烂新手装的散人扇了巴掌？

“************！老子剁了你！”

狂刀双眼通红，像头彻底暴怒的野猪，举着大刀就要往下劈。

可他手里的刀，没能落下去。

就在巴掌接触到脸颊的瞬间，一缕晦暗的灰色雾气，顺着皮肤毛孔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狂刀的状态栏里，一个墨绿色的骷髅头图标骤然亮起。

【岁月之毒】。

第一秒。

“-2”

灰色数字从他头顶飘起。

真实伤害无视精铁胸甲，直接在血条上咬掉了小小的一截。

狂刀愣了一下，举刀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刚才挨了一巴掌掉了一滴血，怎么又跳了个两点伤害？

还没等他想明白。

第二秒。

“-4”

灰色数字又大了一圈。

狂刀只觉得胸腔里像是钻进了一把生锈的锯子，顺着血管来回拉扯，钝痛密密麻麻地往骨头缝里钻。他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大刀拄在泥地里，才勉强没跪下去。

“牧师！发什么呆！给我刷血！”他嘶吼着，声音已经带了点颤音。

后排的牧师如梦初醒，慌忙挥动法杖，一道莹绿色的初级治疗术落在狂刀头顶。

“+30”

绿字跳起，狂刀的血槽稍微往上抬了一截。

狂刀松了口气，额头上的冷汗却已经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林牧：“就这点破毒也想耗死我？老子身后有牧师，你这毒连我回血速度都赶不上！”

林牧没说话，甚至没往前再走一步。

他就站在原地，平

静地看着狂刀，眼神像在看一具正在慢慢冷却的尸体。

“急什么。”他声音很轻，“慢慢刷，咱们有的是时间耗。”

第三秒。

“-6”

灰色数字再次扩大。

狂刀身子猛地一颤，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第四秒。

“-8”

牧师的初级治疗术冷却足有五秒，这间隙只能用最基础的微型恢复术续命。

“+10”

微弱的绿光闪过，聊胜于无。

第五秒。

“-10”

这一下，狂刀的血条直接空了一大截。

他总血量也就五百出头，按照这个每秒递增的掉血速度，撑不过半分钟。

“治疗术！快点！治疗术好了没有！”狂刀彻底慌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握着刀柄的手控制不住地哆嗦。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诡异的毒素正在体内飞速扩散，像跗骨之蛆，越啃越深。

牧师急得满头大汗，握着法杖的手都在抖，嘴里不停念着咒语催促冷却。

“狂刀哥……快了！马上就好！可是你这掉血速度越来越快，我……我加不上啊！”

空地上的气氛彻底变了。

八个全副武装的公会玩家，围着一个穿破烂新手装、拿生锈铁剑的散人。

本该是单方面碾压的虐杀局。

可现在，被围在中间的散人连脚步都没挪过，而带头的狂刀却像条被扔上岸的鱼，弓着身子不停抽搐，血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蒸发。

林牧扫了眼旁边脸色发白的盾卫和法师，没理会他们，转身走到一块相对干净的枯木桩边，大喇喇地坐了下来。

他把生锈铁剑横在膝盖上，用大拇指刮了刮剑刃，铁锈簌簌地掉进泥里。

“傲世公会是吧？”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包场堵人，挺威风啊。”

狂刀趴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指甲深深抠进烂泥里。

第六秒。

“-12”

他的血量已经跌破五分之一。

九成的痛感拟真不是摆设，那股深入骨髓的钝痛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痉挛。他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林牧，瞳孔都在发抖。

“你……你到底是谁？这根本不是普通中毒！”

林牧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回他面前，蹲下身子。

他用生锈铁剑的剑身，轻轻拍了拍狂刀的脸颊。冰凉的铁片激得狂刀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

“我是谁不重要。”林牧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你只要知道，我想杀你，比捏死只蚂蚁容易。”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剩下那几个噤若寒蝉的玩家。

目光所及之处，没人敢跟他对视。

法师攥着法杖往后缩，盾卫举着盾牌却挡不住脸上的慌意，连刺客都悄悄退到了阴影里，没了半点出手的意思。

林牧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震慑够了，该说正事了。

“现在，咱们来聊聊。”他抬脚，轻轻碾了碾地上的烂泥，“你们剑锋老大，带着人在里面打变异领主，正卡在百分之三十血的关键阶段，对吧？”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牧师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狂刀更是瞬间面如死灰。

这事是公会最高机密，他们守在这，根本不是专门为了堵林牧——主要任务是封死这条通往毒瘴深处的小路，防止其他散人闯进去抢怪、抢首杀。堵林牧，只是顺手为之的立威小事。

可现在，这个秘密居然被对方一口道破了。

林牧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刚才盾卫凑到狂刀耳边压低声音说话时，他就听得一清二楚。

《源界》开服第一天，新手村的变异领主首杀，意义太重了。

建村令、白银装备、公会声望……只要拿下，傲世就能直接在9527号新手村一家独大，彻底垄断所有资源。

也难怪他们这么兴师动众，八条人命守着一条小路。

他抬眼，望向毒瘴森林深处的方向，那里隐隐有技能光效在雾气里闪动。

“打了挺久了吧？”林牧收回目光，看向趴在地上喘气的狂刀，“给你们剑锋老大带句话——要么，分我一半首杀奖励；要么，我现在就进去，帮你们领主回回血。”